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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gameover”這個常常出現在遊戲結束時的英文,我也不喜歡常常出現在電影結束時的那句”全劇終”,我最不喜歡的一個字就是”完”,如果沒有這些,我寧願相信故事的背後還有故事,是我們這些讀者所不知道的美好的故事,然而,生生的,這些字阻斷了我美好的幻想,是啊,世界上沒有永遠的遊戲,也沒有永遠的電影,更沒有永遠的故事。
所以,當我看見病床上形容枯槁的那個我時,沒有任何悲傷,甚至隱隱有一種釋然的感覺——我又重新看見世界了!難道瞎子死了後就不瞎了?這樣的話,死了也蠻好。
其實那隻是公司的例行檢查罷了,一年一次的檢查,如果沒有公司的報銷,我本來是根本就不想去做檢查的,因為我一直都是那樣健康,然而那個白衣翩翩的老男人(請允許我這麼說他,都這麼老了,居然還噴香水)卻這樣委婉地請我留院觀察,然後又問我有沒有家人,當我告訴他沒有時,他甚至隱約憐憫地看我一眼。後來他便帶我去看,看我腦中的那顆肉球,我卻沒有太過激動,老男人說是良性的,可是我不是瞎子,先前的吞吞吐吐,後來的憐憫,隻怕是凶多吉少了。可我根本不想死,我的事業剛剛開始,我剛剛看見黎明的曙光,我的愛情還沒開始,我還沒過過我的冰封期,我還沒有實現我在B城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買一個隻屬於我的房子的夢想,於是我抱最後一絲希望冷靜地問那個老男人手術成功的幾率,60%。還好,過半。
然而手術結束時,我的周圍卻是一片黑暗,即使早做好了心理準備,我還是無法相信,原來60%的希望背後,還有失明的隱患。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想死,我配合所有的人,我努力,我花掉了我省吃簡用準備買房的錢,先是首付,然後是分期,然後我的病情卻在惡化。
現在,終於死了麼。我突然想起出租屋裏我撿到的那隻野貓,都說貓是留不住的,不知道它跑了沒有,估計遇見我這個這麼不負責任的主人是它一生中最大的不幸了,死了,一切便都結束了吧。
於是,我安安靜靜地坐在我的屍體旁,等待傳說中的黑白無常,可是我等來的是值班醫生,和一大堆搶救我的人,我突然覺得好笑,魂都沒了,人怎麼可能蘇醒,然後就又聽見老男人不無憐憫的聲音,他說,多倔強的一姑娘啊,哎!然後護士助手也紛紛歎氣,我卻覺得奇怪,不是說醫生當久了久冷血了嗎,這老男人不錯,以後我上天堂了(讀者MM:你就一定上天堂?邵嵐:廢話!)一定天天給他祈福!
然後我就又跟著一個老大爺跟著我的身體來到了太平間,雖然我已經變成鬼了,可是如果讓我到那個滿是死人的房子,我想我這隻鬼也會嚇死的,隻好又回到我原來的那個病房。這黑白無常怎麼這麼慢呢!我心中有點憤憤然,鬼也要有效率啊!做事不帶這樣的,這不是影響我超生嘛!
等了一個白天,又一個黑夜,一個白天,又一個黑夜,我把原來跟本就不熟的醫院逛了個底朝天,甚至無聊地玩了玩那個小小的翹翹板——一點意思也沒有,變鬼以後連一點重量也沒有,本來我還想往天上飛,直接去天堂,結果發現隻能飛到一定高度,然後就好像撞到什麼東西一樣,直挺挺又落下來。隻能待在醫院裏,本來我還想回家看看我的小野貓,結果發現醫院周圍似乎也有無形的屏障,隻能無奈地繼續等待。
“李、李院長!”突然間聽見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我飄飄蕩蕩地轉過身,正巧見到那個噴香水的老男人正邁步向我的方向奔來,他後麵跟著一個驚慌失措的身影,他在我的麵前停住了腳步,好像能看見我似的,對這我這抹虛空微微一笑,那一瞬間,我有點恍惚,這人,年輕時想必也是一翩翩佳醫生吧,正恍惚著,他的一句話差點沒把我又嚇活過來,他向著我的這個方向輕輕地說:“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