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陣痛 分卷三  第五十章 流沙(一卷終章)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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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爾德加大領主遇刺,生死不明。
    這個消息由霍亞領主通知騰歌將軍。年輕的小領主趕到摩爾德加城的印萊特驛宮時,華麗的禮裝上滿是血跡。人們都知道霍亞領主自小在領主宮長大,對老領主忠心耿耿。正因為這樣騰歌將軍才連夜趕回西石城,直接闖入靜室當著我的麵對伊莎貝爾說出必須立即離開摩爾德加城的話。
    “一名侍衛長向酒醉了的大領主拔出了自己的劍!隨後趕到的是穆林桑克斯·;狄努長老,我們都知道他和赤焰聖教頑固派、科林王子的關係。澤曼王子已經被科林王子囚禁,如果不是娜娃公主恐怕霍亞也難以逃脫。霍亞已經前往自己的城堡準備戰鬥。真想不到老領主為何要把科林王子這該死的畜生放出來!領主宮已經被穆林桑克斯長老的人控製了,下一個目標就是月兒蘭公主與菲爾殿下!”門外特德首領的聲音又氣又急——我沒有想到自己的名字居然排在菲爾的前麵。
    騰歌將軍打斷了他:“特德,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立即派人前往約納城請求達丁將軍在克洛弗隘口接應我們。趁著天還沒有亮我們立即出發,但願達特夫曼城還不知道這次叛亂,否則我們連維默爾河也無法通過。”
    “可是月兒蘭現在不能動彈……這個樣子怎麼走?”伊莎急急地喊了出來。我又一次成為了累贅——就象半年前一樣。
    “月兒蘭公主必須走……”騰歌將軍的聲音輕了下來。
    摩爾德加老狼,那個顴骨與額頭高聳、眉毛又粗又重的倔強的公牛,就這樣倒下了?那天晚上,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稱之為“叔叔”的人所說的話還在我的耳邊:“這說明你對於他們非常有用,讓他們不得不來拉攏你。對於一個有威脅和有用的人最好的做法就是將他們拉攏過來成為自己人,其次就是除掉。因此他們不惜違背幾千年的傳統創造了這麼一個名銜給你。”按照這個道理,這個頭銜越是顯著高貴,那麼他們除去我的心願越是強烈。
    奇怪的畫麵,靈石中記載的片段,摩費長老和穆林桑克斯·;狄努的兩張臉在我眼前不停出現,還有那雙……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那種神情的眼睛。我毫不懷疑這些片段的真實,那麼,那麼……亞克……為何這樣看著靈石?不,這……這太荒謬了……疼痛席卷而來,無法呼吸!我強令自己擺脫那雙眼睛,現在要考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摩費長老和穆林桑克斯·;狄努怎麼會在一起?
    現在知道是否已經晚了?
    維多利亞坐在床的一角,剛才外麵的話她也都聽見了,可隻是默默地看著我。
    “維多利亞,”我暗自作了個決定:“能幫我……請騰歌將軍進來嗎?”
    這是將軍第一次看到了我可怖的麵容,可怕程度連他的臉色也難看起來。可以想象我現在的樣子:所有裸露在外麵的肌膚如冰融的血河,骨骼在下麵不斷攪動,即便是惡魔這時候也比我更吸引人。將軍微微躬腰施禮,站在了床前。
    動彈不了!我希望能至少表達一下敬意,可哪怕一個小指頭也不聽我的使喚!維多利亞輕輕坐到床頭將我扶起來倚靠在她身上,麵對著將軍。我用那個難聽的聲音說道:“摩費長老和穆林桑克斯長老……在一起……在席多瓦城堡,我……也是剛剛知道……”可我該如何向他解釋知道這個呢?
    騰歌將軍消瘦的臉上抽搐了幾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來,精光閃閃。他緊緊地盯著我的眼睛:“您能確認嗎?我相信您。”
    “能……剛剛知道的……我確定。”也許我早點知道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會演變成現在這個局麵。可我的靈石怎麼會這樣?難道它被觸動時就能記載住它所“看到”的場景?我無法說個明白。
    將軍沉默了,眼睛透過我仿佛看到了很遠的地方,思索著。
    而那雙鷹眼為何那樣看著靈石?亞克?疼痛席卷而來!我竭力吸了口氣繼續說道:“把……我留在這裏吧……也許……他們要的隻是我。”
    “公主殿下!”將軍忽然被驚醒了一樣,臉上恢複了往日堅韌鎮靜的神態:“我本以為現在歐卡亞大陸最糟糕的事情是失去摩爾德加大領主,恐怕是我的判斷出錯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趕緊離開西石城,您告訴我的事情讓我更加堅定這一點。殿下,您能支持得住這兩天的行程嗎?”
    將軍從來沒有這樣鄭重地稱呼過我為殿下,這是第一次!不知道哪兒來的力量讓我控製住了脖頸,點了點頭。
    。
    一隊百人的特德傭兵團傭兵安排在今天運送獻給領主壽辰的禮物到摩爾德加城——滿滿的三十馱各種印萊特產的毛皮、寶石和香料。我就被厚厚的毯子包裹著卷縮在其中的一個箱子中,一身皮革甲衣的伊莎貝爾小心翼翼地在箱子邊鑿開幾個小孔,而其他的首領們全換上了傭兵的服裝。除了馬斯特騎士與奈達等四十個最忠實的印萊特人,其他侍衛們都留了下來,與平常沒有兩樣地警戒著驛宮。
    我還記得僅僅二十天前從西門進入西石城的盛況,夾道歡迎的摩爾德加人、溫和的陽光與陌生而醇厚的氣息。僅僅二十天,發生了如此多事情,刺殺、受封聖女、軍演、劫持與現在的逃離。馱隊漫不經心地向東門駛去,那裏我聽到了英爾曼口音的士兵盤問與詢查聲。停頓了片刻,馱隊就被放行了,延通往摩爾德加城的道路行去。被稱為歐卡亞大陸第一美女,曾經秀美絕倫而現在疲憊蒼老的阿玫蓮·;加斯多夫人現在該回到赤焰聖國的加斯多城了吧?真奇怪,我怎麼會忽然想起了她。
    馱獸的腳步緩慢而沉穩,帶得箱子如搖籃一樣晃動,一悠一蕩。黑暗中除了偶爾疼痛引起的耀光,摩爾德加城的一幕幕慢慢隨著顛簸沉積進記憶的深處,與過往的那些經曆混和在一起,渾濁成了灰藍色。
    。
    白!刺眼的白!
    臉上沸騰的血族的血液忽然凝固了一般。
    隱約中伊莎的聲音:“……蘭……還好嗎?”
    我忽然醒悟——是箱子被揭開了,直接照射進來的陽光如此耀眼!我捕捉著聲音:“走吧……讓……我們回……家。”
    。
    馬蹄聲與身體裏肌體的反噬攪和在了一起,平日裏輕快舒捷的節奏卻如萬鼓齊鳴,震得心肺如搗!一席又是一席,漫無邊際。
    貨物,腦海裏忽然蹦出了這個詞。那些被當作包裹四處搬運的日子!
    我是怎麼度過的?
    對了。苛冽河、斯巴達斯特隘口、雪鬆、雙尾鹿、紅葉林、黑兔、雙頭狼……我居然清晰地記著!還有個拗口的人族戰士,庫特裏斯答斯庫達·;達林霍明克,還有胡克多·;特納、希卡……不對,是胡克度·;特納——亞克,當時一直漠不關心的鷹眼——小聲糾正過我!那時候我以為他一直看著遠方,冷漠而疏遠,以為他根本不會注意到我的嘀咕。
    “活著。”戈蘇湖精靈族的議事廳,他曾這麼對我喊了兩個字。他怎麼會在哥豪拉雅山頂?不是去了天之聖國了嗎?他是怎麼回答我的?嗯,我記得,“因為你有和我一樣驕傲勇敢的靈魂,而且你又如此奇怪。”他還說過:“我的祖先們失去他們的國家是神的決定,我與你一樣尊重神的選擇。”這是在說,他做這一切並不是為了已經失去了的國家?
    他為何要放棄自己的國家?亞克·;聖·;愷撒,這不是一個古老、偉大而驕傲的姓氏嗎?他做著一切又是為了什麼?為何會有傷心、絕望而痛苦,在黑霧森林的晚上?還有……那……一吻——我幾乎已經將它徹底忘記!
    “可以告訴我你的姓名嗎?”
    “對不起,也許這樣更好。不過我還想告訴你,也許笑容對於你來說最合適。”
    “假如我說的是對的,你就眨一下眼睛;假如我說的不對,你就眨兩下,可以嗎?”
    靈石就在我懷裏,黑暗中黑褐色的鷹眼赫然——焦慮與深情!
    。
    “維多……劍士。”恍惚間,厚毯外的沉寂中,伊莎熟悉的聲音在我頭頂忽然響了出來。過去多少時間了?我不知道。顛簸與馬蹄聲一道慢了下來,她的聲音中帶著喘息,繼續說道:“能接替我一下嗎?馬顛得太厲害,抱著她。一定要抱緊但是……輕點,她疼……”
    一股暖流重重擊打在心坎上,酸楚將淚水溢滿了眼眶——伊莎一直如抱著個嬰兒般小心翼翼地抱著我!
    美麗充滿霧氣的眼睛、蓬鬆柔軟的金色秀發、柔軟溫暖的身軀、半夜裏的呢喃碎語一起湧了上來。這麼多個日日夜夜,總是俏皮而輕快——如那溫暖的明黃色——在灰藍色記憶中永遠不會抹去的亮色!她總是為我著想著,從相識的那天開始、小木寨的夜晚、約納城內、克洛弗隘口前……總是寬容而設身處地地為我考慮。僅僅這麼幾天,我居然忽視了那麼多的事情——在被劫持的時候我幾乎就沒有想起伊莎,這簡直不可原諒!
    溫柔、體貼而俏皮!
    “……我的小情人,我們該出去了”——約納河邊,她居然叫我小情人……還吻了我的嘴唇,溫軟濕潤。甚至……甚至宣稱:“我怕忍不住要把你吞下去……我發現我愛上你了。”而在解救“維多騎士”的時候,她還“嫉妒”了。
    現在她卻叫維多利亞抱緊,還要輕點——這自相矛盾而又讓我感動的請求!
    。
    一隻手輕柔地繞過我的肩膀,將頭枕在上臂之上,另外一隻手箍住我的腰,用毯子裹緊了整個身子。後麵倚靠著的身軀微微後傾,將我盛放在懷裏,安全而舒適。
    維多利亞——沒有了雙手,怎麼控製馬匹的呢?我迷迷糊糊地想著。
    。
    “誰?!”特德首領的暴喝將我驚醒。
    馬蹄聲嘎然而止。
    “我的主人命令小人帶封書信給一位令人尊敬的小姐,”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前麵說道:“還有一句話。”
    “我們這裏沒有小姐,您認錯人了!”特德首領用帶著摩爾德加口音的話回答。
    “不會錯,我剛剛直接從西石城的西門趕來。主人說會有五十個摩爾德加裝束的傭兵隨後趕到,隻要說出一句話,那位小姐自然知道怎麼回事。”
    “什麼話?”首領的話裏麵不禁有了點猶豫。
    “你將來會後悔你現在所做的一切的。離開吧,這裏的血已經流得夠多了。”陌生人回答了句我已經混亂的靈魂中很熟悉的一句話,那麼熟悉!聲音接著說道:“如果尊敬的小姐沒有想起來的話,主人讓小人再轉告一句:河邊黎明前的死亡。”
    河邊、黎明、死亡?朦朧中我忽然想起張清瘦枯槁的臉——黑霧森林邊的魔法師,利安多·;瓦倫,南歐卡亞的大主教!那句話是我說的!他想告訴我什麼?既然他知道我們要經過這裏,為什麼……?急切間,我的聲音更加微弱嘶啞:“維多,我……的是找……我。”
    毯子被揭開了絲縫隙,不知什麼時候,身後的人又變回了伊莎。她接過小小羊皮卷,捏碎了沒有徽章印記的封蠟,小心地在我眼前展開。羊皮卷裏隻有兩行新烙的簡單的文字:
    “克洛弗隘口雪崩。
    殺送信人毀此信。”
    “主人吩咐,請您務必寫好回執,好交給小人帶回複命。”陌生人恭恭敬敬地說。
    為什麼?這都是為什麼?!報答我?珂斯達瑪月亮啊!
    。
    樹林裏夜鷲的鳴叫聲已經隱去。深夜,沒有篝火,鴉雀無聲。
    黑暗中騰歌將軍走了過來,對緊緊擁著我的伊莎貝爾深深施了個禮:“公主殿下,您能允許我與月兒蘭公主單獨交談一會兒嗎?”
    “當然。”伊莎仔細地將我身下的毛皮墊高,掖好厚毯。附近的奈達、維多利亞、馬斯特騎士都隨著她默默地走得遠遠的。我有些無奈地躺著,餘崩在白天這麼一折騰恐怕還得兩天才能好。
    “請允許我坐著和您說話,公主殿下。”騰歌將軍盤腿坐在邊上的毛皮上,沉吟了一會才繼續說道:“也請您原諒我省略掉最誠摯的敬意,同時還請您允許我省略掉慚愧與內疚,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將它們表達出來。您知道,作為印萊特的將軍,一個受大領主深切囑托的印萊特人,我無時無刻不把印萊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您是一位值得信任而且純潔勇敢守口如瓶的人,這一點再怎麼形容也不過分。所以,我認為我可以信任您。”
    將軍阻止了我試圖作出的舉動,顧著自己說了下去:“我隨時準備著為印萊特城犧牲自己的所有一切。印萊特城的生存是我們出使這次摩爾德加聚會最終目的。在臨行前,我們——請再次原諒我省略另外一些高尚的人的名字——認定聖戰在短期之內不會發動,這是憑據英爾曼軍糧物資的調動情況而作出的結論,可聖戰還是令人費解地發動起來。基於這個錯誤的判斷,在知道老伊拉寧的去世、摩爾德加與庫亞特不和以及約納領主的病情之後,我們才讓王子殿下與公主一同前來摩爾德加。並把希望寄托在菲尼克斯·;摩爾德加身上。
    “我們有確切證據認定摩爾德加老狼與聖教的原教派有著密切的聯係。您不必驚訝,聖教中秘密存在了原教派,您提及的摩費長老與卡索拉長老、克拉夫瑪長老就是屬於原教派。這個秘密歐卡亞大陸知道的人並不多,牽扯到了赤焰山最隱秘的爭奪。當然結果您也看到了,新教派纂改了赤焰聖教的教義。我們本來以為聯合摩爾德加、伊拉寧、約納、聖國與原教派可以同新教派抗爭,可是您的出現——這不是您的過錯,讓默克桑斯大長老有了借口發動聖戰,並乘機依照聖教的習俗剝奪了三位長老的職權,發動了新教改革。
    “事實上,當摩費長老見到您之後,我們也製定了相應的計劃——依照赤焰山最古老的教義憑借您讓原教派執掌大權。可是,沒有任何人想到默克桑斯大長老會這麼迅速的趕到,並違反聖教的傳統將神之跡石帶到摩爾德加。您也許知道,在赤焰山最古老的教義中古麗黛莉才是真正的主神,您更知道曆史與喉舌都是掌握在勝利者的手中,因此新教改革必然將改變歐卡亞的曆史。
    “不得不承認默克桑斯大長老是聖教有史以來最狡詐、最偉大和最虛偽的大長老,新教改革不但確立了一種全新的王朝式的宗教權力體係,更可怕的是它通過改變歐卡亞人對於大神模糊的信念為己用,而且還做得如此光明正大。他無恥到杜撰了奧古聖帝的故事,並將古麗黛莉大神放置到一個無關緊要的地位!最可怕的是,他做的這一切準備的時候居然沒有任何人知道,甚至連那三位長老,更沒有教眾出來反抗!不過我們都不得不承認,他做的這一切是如此出色,比大陸上的任何人都出色!
    “可想而知,聖教在短期之內必然會迅速分化,那些掌握著真正教義的教徒們必然會起而反抗——這種反抗的力度已經被新教改革削弱到了最低點。信念的戰鬥最終還是得通過肉體的戰爭來實現!所以我們就不得不提英爾曼和這次聖戰。對於我們而言糟糕的是,假如說默克桑斯大長老是歐卡亞曆史上最偉大的陰謀家的話,英爾曼就是歐卡亞曆史上最偉大的軍事家,雖然他隻是一名獸族。
    “我們無從知曉默克桑斯與英爾曼在私下作了什麼交易,不過可以肯定一點的是,假如沒有英爾曼的話,那麼默克桑斯就沒有這麼穩固的實力。打個比方說,一位魔法師再如何厲害,也決計抵不上一百名弓箭手的弓箭,培養一名弓箭手加製作弓箭隻需要幾個月時間,而一名魔法師卻需要十幾年、幾十年的時間。所以所有事情的關鍵其實在於英爾曼、英爾曼的軍隊和這次聖戰的結果。
    “聖戰的結果,對於印萊特城與歐卡亞大陸所有的子民而言——這可能出乎您的意料,對於我們而言,聖戰戰勝了我們反而有希望。假如聖戰失敗了,那麼歐卡亞大陸將陷入黑暗,也許是永久的黑暗!英爾曼的確是一個天才,他讓他的將軍們隻有軍隊而沒有領地,讓他的城主們隻有領地而沒有軍隊。他用十級軍功製度和苛刻的訓練讓所有的士兵都隻聽從他一個人的命令。英爾曼有二十萬強大的軍隊,即使並不是最精銳的第六軍團的戰鬥力您也見識過了——在歐卡亞大陸的確無人能抵擋!所以,我們必須讓英爾曼取得這次聖戰的勝利,因為殺十個高崗人隻需要一名士兵十刀就夠,而征服十個高崗人則需要也許一個士兵的一生!高崗人的士兵隻有十來萬,人數卻有近千萬!
    “而如果聖戰戰敗了,英爾曼勢必將軍隊轉向歐卡亞大陸。您不能指望已經內亂不堪的高崗人能跨出斯巴達斯特隘口一步,他們的勇氣在三百年前已經被凡度東征時用光了。英爾曼不會讓自己的軍隊遭受無法承受的損失,這點他精明得甚至比得上默克桑斯大長老。如果聖戰戰敗,他必然會和默克桑斯大長老聯合起來壓製歐卡亞有怨言的人們,我無法想象有誰能抵擋他們的聯合。月兒蘭公主,沒有人能。您可以想象,一個黑暗虛偽的聖教與一個殘暴專製的獸族會給歐卡亞大陸帶來什麼?!
    “您是如此善良!那些戈蘇湖畔的長老們那樣對待您,您也沒有絲毫怨言,我從來就沒有聽到過您的任何怨言——無論別人如何對待您!甚至,您還救了維多劍士,您的舉動讓我羞愧,讓所有在您身邊的人都羞愧。坦率的說,我甚至因此害怕見到您,請您不要因此責怪我——我隻能這樣請求您。我也代表歐卡亞大陸的所有子民請求您,不要因為聖戰的勝利而導致高崗人受苦責備自己。您要知道,假如讓英爾曼與默克桑斯完全徹底地統治了歐卡亞大陸的話,那麼所有的高崗人與歐卡亞人都將永遠淪陷在黑暗之中,也許還有更遠處無辜的人們。”
    “我得請求您原諒!我得代表印萊特城、摩爾德加城、伊拉寧城、約納城以及聖國請求您原諒,我這麼慎重是有根據的,因為與您相比我們是如此卑鄙、肮髒。您甚至根本沒有想到,您被劫持是有預謀的,這個預謀超出了您的想象。我知道沒有這個權利,但是我得請您原諒我們,因為我們事先知道——甚至協助那幫劫持您的人,故意創造機會給他們。我得承認我們的確非常短視,短視到極其可笑的地步!甚至在聖教妄圖殺害您的時候——我們都知道——我們還給予他們這個機會,以為這樣就可以讓聖戰沒有借口,讓教改不再成立。那時候一個原教派教徒冒著生命危險已經通知我們教改的事情。
    “幸好,您的朋友亞克及時提醒了我們,將這一切分析給我們聽,讓我們有機會去彌補。幸好,您沒有讓英爾曼與默克桑斯的陰謀沒有得逞,雖然到現在我們還不知道您是如何做到的。您做到了。隻有您才是威脅到赤焰聖教唯一的人,可以號召所有的赤焰聖教原教派一起起而反抗對抗新教派的人,可笑我們幾個人——包括那頭老狼——都瞎了眼睛連這個也沒有看出來!或者說,老狼是故意瞎著眼睛的。這頭該死的狼真是老奸巨滑!
    “請原諒我的咒罵。這還是您提醒了我,摩費長老和穆林桑克斯長老!您現在知道了摩費長老是原教派的首領,而穆林桑克斯長老卻是新教派的霍塔長老的密友。那麼我現在就告訴您,穆林桑克斯長老恐怕是出乎我們意料的雙麵人!我本來還在疑惑不解,為何戒備森嚴的領主宮刺殺就這麼容易得逞!因為老狼就是準備用自己兒子科林王子的手來除掉您,這樣以後萬一原教派得勢,他也可以重新出來扮演他的大領主!這一切的關鍵就在於穆林桑克斯長老,原摩爾德加魔法學院的大長老原來既不是原教派的人,也不是新教派的人,他是摩爾德加老狼的手臂!我相信摩爾德加老狼與他寵愛的兒子澤曼現在正好好地在宮中,而可憐的科林王子恐怕已經被關在某個陰暗角落。如果不是您,印萊特人死到臨頭也不知道!
    “還有,今天您收到的信,讓我不得不相信這是神靈的安排。利安多·;瓦倫,您也許並不知道印萊特領地上曾經有個瓦倫城,曾經有個瓦倫領主。如果十九年前印萊特領主沒有摧毀背叛印萊特城的瓦倫家族的話,利安多·;瓦倫也許就是瓦倫領主。難以想象,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預料之中。更難以想象的是,因為您,他居然放過了我們。我不該去猜測他這麼做的原因,我也不會去猜測,更不會來詢問您。隻是,我應該來感謝您為印萊特人,為歐卡亞人做的一切。
    “我也知道,您根本不需要感謝,這不能為您分擔一絲您正在承受的痛苦。因此,我下麵要說的話,極其讓我蒙羞,它違背了我作為一名貴族與騎士的誓言。而且,我不應該對您說,對為我們做了這麼多卻沒有期望任何回報的人說。地獄,但願有這麼一個地方讓我死後可以心安地接受懲罰!我希望您就將它當作一個故事來聽。
    “二十三年前,還是百人騎獸隊長的英爾曼曾經見過阿玫蓮·;加斯多夫人,當時夫人的名字叫做阿玫蓮·;迪亞。據說,當時的英爾曼被赤焰聖國的中小領主們狠狠地羞辱了一番,因為他將救出迪亞城百合的榮譽霸占了。這些該死可惡的領主死也沒有想到一個百人騎獸隊長會成為歐卡亞擁有最強大軍隊的領主!現在還有一些流言,認為如果英爾曼沒有見到過阿玫蓮·;加斯多夫人的話,也許英爾曼就不會如此仇視歐卡亞的領主,也不會甘心聽從默克桑斯的指派。加斯多夫人被非議這是原因之一,也是人們認為英爾曼至今沒有娶妻的原因。
    “這僅僅是一個故事,我希望您僅僅將它當作一個故事。我今天已經說得夠多了,希望,僅僅是希望……”將軍呆呆地滯在那裏,疲憊不堪,似乎剛才長長的話——那些奇怪的囈語,神靈一般的夢言——將生命從他的身體裏抽了出去,一下子老了好多歲。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站起身子來蹣跚地走了。
    周圍非常非常安靜。
    安靜。
    疼痛。
    寒冷徹骨。
    還有在樹頂隱隱掠過的風聲。
    。
    大陸曆三○八年二月四日,克洛弗隘口約納一側三裏外的密林中。
    隊伍隻剩下十個人:菲爾、伊莎貝爾、騰歌將軍、特德首領、莫桑克圖大師、馬斯特騎士、安卡拉首領、奈達侍衛長、維多利亞和我。我們混在前麵一群摩爾德加前往約納城的商團傭兵團之中,而其他四十名士兵抓了十個身形與我們相似的摩爾德加人走在後麵半天的路程。
    隱隱的雪崩聲,悶若沉雷。
    遠處南邊響起了約納黑甲軍的軍號。
    伊莎貝爾勉強一笑,牽過了我的手:“終於可以回家了。”
    回家?
    遠處仍然是被白雪覆蓋著的皚皚一片,白色的樹冠,白色的山丘,白色的茫野,白色的天際……
    死氣沉沉的白色,沒有由來地讓人厭惡。也許,我說:“蘇薩格摩森林的秋天,真的很美。”
    邊上,維多利亞沉默不語。
    。
    。
    。
    ——《第一卷陣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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