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陣痛 分卷一  第二十六章 疼痛撥動的琴聲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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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勢逐漸高了起來,約納平原一成不變的風景被樹木與冰凍的溪流隔在身後。偶爾回頭,能看見長長隊伍在坡下雪白大地上的蠕動,一些常綠的鬆葉將隊伍在平原上的嚴謹打亂。現在固然離得約納更遠了,氣氛卻倒是更加鬆懈了,使得約納的近衛軍更加活躍。那些衣著鮮明高傲的騎士們經常三五成群出現在隊伍中間巡視,偶爾他們也會跑到隊伍的後麵,讓那些約納的商團充分表達他們的敬意。不過近衛軍經常高聲的談笑並沒有影響到黑甲軍與印萊特人一貫的嚴謹,馬斯特騎士率領的一隊百人隊始終緊緊護衛在印萊特公主的周圍,也將那些伊莎貝爾所說的流言隔得遠遠的。而小達丁越來越多時間混跡在我們中間,在所有人之中,他倒是唯一一個可以出現在各個地方而不顯得突兀的人,那些流言也大多經由他帶給印萊特公主。可我實在害怕伊莎貝爾提及類似於“印萊特與達丁家族傳統的聯姻關係”,更何況他說的話要麼是我不關心的,要麼是與我無關的。不過我還是有些感激他始終沒有表現出任何試圖與我交談的意圖,所以對於他的目光我就當作沒有看見。
    在一個中午短暫的歇息之後,小達丁又出現在我們中間。他的盔甲上有些雜亂的痕跡,而臉上忿忿不平的神情,讓伊莎貝爾有些驚奇:“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是什麼讓我們英勇的約納城‘黑鷲’如此憤怒?”
    之前幾天一直為自己的這個綽號洋洋得意的“黑鷲”漲紅了臉,他怏怏地說:“我父親粗暴地阻止了一次高尚的決鬥。一個騎士為了維護自己的信念進行公平的決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現在我可要被那些人恥笑了。”
    “要是我沒有聽錯的話,你說的是決鬥?敢於用自己的生命去搏鬥的行為總是值得讓人敬仰,可要我去評價是否恰當的話,你得先告訴我你準備為什麼付出自己的生命,或者準備讓誰為你感動和驕傲?”伊莎貝爾偷偷瞄了一下我繼續問他。
    “我提出決鬥是因為那個人的無禮。”凱西也聽出了伊莎貝爾調侃的語調,他急急地辯解:“高貴的地位必須配得上同樣高貴的舉止,這是他的原話,對此我不得不表示讚同。可他不應該汙蔑一位公主會做那些即使連最鄙下的侍女也不願意去做的事情。他居然說在幾個可惡的流寇的襲擊中,您,伊莎貝爾表姐與月兒蘭表妹親自為士兵們燒水,甚至……”一些沒有說出來的話讓他的臉憋得更紅了。
    “而不是在一次美妙的勝利後為那些勇士們授勳,是嗎?”伊莎貝爾淡淡地說:“我建議您對付這樣的一些話隻需要兩根手指堵上耳朵就可以,用不著那柄隻應該對敵人使用的劍。要知道想堵住別人的嘴可比堵住約納的河水更難。”
    我沒有想到所謂決鬥的緣由會是這個,也沒有想到約納近衛軍甚至是小達丁會認為高貴的舉止會比另外一些人的生命更加重要,那個關乎印萊特首領們性命的戰鬥在高傲的約納城人口中變成為了“幾個可惡的流寇的襲擊”。我是坦然的,可是否因為我的舉動讓伊莎貝爾也受到了那些貴族們的恥笑?就如這一路所見的,約納人與印萊特人之間有著一些若有若無的差異,或者說我與那些真正的貴族們存在著永遠無法填補的鴻溝。可我不希望因此讓伊莎貝爾受到侮辱,雖然她聽了這番話並沒有太多的表示。
    關於決鬥的話題因為談論的人們都並無興致繼續,而且顯然小達丁竭力想維護的幾個人並不承情,於是小達丁訕訕了陣子,又恢複了那種大大咧咧的性情。
    每到歐卡亞的太陽微微西斜時,總能看到鏽有拉可夫標記的帳篷與迎接的騎隊在古道邊。約納近衛軍對於這樣的殷勤總是非常欣喜,可行程卻被大大減慢了。印萊特首領除了騰歌將軍與特德首領更加忙碌,其他人卻空閑下來。在這樣的空隙裏,遊者得以履行他對於伊莎貝爾的諾言。每次紮營的時候,遊者就會被邀請到帳篷裏來傳授他聞名於歐卡亞大陸的琴藝。如果沒有瑪蒂公主邀請的話,那時候菲爾與小達丁也會來欣賞優美的琴聲。
    雖然我對於這種五弦古琴一竅不通,可還得說費爾納蘭的琴聲確實與眾不同,這從每次演奏之後菲爾的評價中也能聽得出來。伊莎貝爾在其中也表現出了她確實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學生,在此之前我並不知道她彈奏的瑪雅琴也如此悅耳。除了印萊特的這兩位真正的聽眾,我更樂意與那個晚宴一樣讓時間被這樣填滿。而讓我驚奇的是小達丁居然也每次都能安靜地坐在帳篷當中,而不是和約納近衛軍的那群人在一起。
    菲爾的學識讓我相信他確實對音樂有非常高的鑒賞力,但是他一貫以來言過其實的話總讓我有些懷疑,比如他所說的“毫無疑問,這些真正的音樂讓人無法抵擋,沒有人能夠抵禦那種魔力,就如同我們所知道的一些特殊的人身上震撼靈魂的魅力。”他話中的前半部分與後半部分一樣讓我產生質疑,雖然對此小達丁以點頭難得地表達出他個人的意見。懷疑歸懷疑,在費爾納蘭彈奏一些悲傷的曲子時,我能感受到那如泣如述的琴聲時不時試圖牽動起身體內那股能量的顫動。這讓我有些奇怪,因為瑪雅古琴在遊者的手下散發出的聲音偶爾能帶動起周圍的元素的波動,我能清晰地看到當這樣的波動涉及到其他人的時候引發的情感。每當這樣的波動出現時,菲爾都要不自禁地對遊者的琴藝發出讚歎,伊莎貝爾則深深沉醉其中,甚至連遊者自己在彈奏之後也久久不能自己。
    “傳說大神用第七根肋骨為琴架製作了瑪雅古琴,那是神留在歐卡亞大陸的最後一個遺跡。可是相信的人並不如何之多,現在我可真的相信了。”菲爾在徙徒又一次讓大家沉醉之後說道。
    “從這個角度而言,那麼各個大陸上的神至少在這個方麵都有共同的愛好。”費爾納蘭淡淡地說。
    “您是說在其他大陸上也有瑪雅古琴?”小達丁總算聽出徙徒話裏的含義。
    “莰克多叔叔的意思是,即使那邊大陸上凶殘的人們也無法否認一種美妙音樂的魅力。”伊莎貝爾接過了話頭:“正如莰克多叔叔所言,即使音樂是神的語言、是靈魂的囈語,那也取決於演奏者的技藝。隻可惜當我拂動琴弦時想的是如何正確無誤地完成它,與神或者靈魂可扯不上邊。”
    伊莎貝爾的話將大家都逗樂了。在我忙著控製不散發出歡快的涉動時,菲爾笑著說:“親愛的妹妹,那是因為你的技巧還沒有完全熟練。可我還得說,譜曲者與演奏者高尚的靈魂才是成功的關鍵。一首樂曲要感動別人必須先感動自己,有什麼比高尚的靈魂更讓人感動的呢?”
    “我很樂意將您的話理解為對於我的讚美,菲爾殿下。”遊者撫摸著古舊的琴架說:“在樂曲的國度裏有著與世俗不同的法則,當人們沉浸其中時,確實可以更加純粹地聽憑靈魂的指揮。不過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裏並沒有更多的可比性。在某些特殊的時刻,那些樂曲誕生或者被演奏時,的確有人性的光輝在閃爍,但這樣的時刻會非常短暫。當人們回到世俗世界時,人們受著完全不同的法則支配,他們的舉止也就無法經受類似靈魂的拷問。我更願意認為樂曲最初不過是人們自我情感的一種宣泄,快樂或者悲傷,舒緩或者激揚。當然,某些時候它會成為人們的一種寄托。”
    “要是瑪蒂公主聽到您的話,她肯定會認為您是在表達一種恰如其分的謙遜。”伊莎貝爾瞅了我一眼,讓我想起了那晚我們的交談。不過接下去的話卻讓我知道她正是對著我說的:“不過我同意您的說法,人們總需要一些寄托與宣泄。親愛的月兒蘭,為什麼你不和我一起來學習瑪雅古琴呢?”
    我沒有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將話題引向我,正當我思索著該如何回答時,菲爾適時開口了:“假如從寄托或者宣泄這個方麵而言,我可不認為月兒蘭有這個必要。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夠聽到她的彈奏。”
    “我也希望這一點。”小達丁忽然附和。這聲音如此的突兀,其他人都一起轉過了頭看著他,讓小達丁有些莫名其妙。
    “親愛的凱西,假如你認為我們的月兒蘭真如你所見的這樣安靜,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可要讓我說出她在想些什麼那也是在為難我。她可是我們印萊特人中最奇怪的一個,別說我沒有告訴你。”伊莎貝爾毫不留情地抓住我的手,讓我難堪地接受他們的巡視。
    “毫無疑問,確實如此。”小達丁呆想了半刻喃喃說道。
    北翠冷琉亞山逐漸聳起,變成了橫亙在隊伍麵前的巨大屏障。克洛弗隘口是連綿千多裏山脈上的一個小小缺口,小得中歐卡亞暖流都無法穿越,讓珂斯達瑪大神的恩澤嘎然而止,讓西南歐卡亞成為數百年來著名的苦寒之地。在費爾納蘭的琴聲中記敘了許多流放去西歐卡亞的人的悲蒼與淒涼,印萊特的祖先就是幾百年前被驅逐而來。在百多年前,為表彰印萊特祖先一貫以來的忠誠,他們被賦予統治菲穆欽倫森林以南白石山以西大片領土的權力。事實上赤焰山上的人們並不知道意味著多少大的一片領土,雖然那很貧瘠。於是在中歐卡亞人們的口中,印萊特人被稱為野蠻人、流放者或者“狡詐的皮毛商”。如果不是二十年前那次印萊特人的救援,約納人甚至因為受到牽連而一直忿忿不平。談論起這次出使,騰歌將軍說道:“有什麼會比一位美麗而富有學識的公主更容易改變別人的看法呢?”這也是伊莎貝爾之所以前往摩爾德加的原因之一。
    而克洛弗隘口之所以被稱為克洛弗隘口是因為三百年前的那次戰爭。傳說一位牧人被帶到了高崗人凡度麵前,當被問到北翠冷琉亞山是否有這麼一個隘口時,牧人回答:“見鬼,那我還會呆在這種鬼地方而不去山那邊。”那位牧人就叫克洛弗。據說牧人的回答使得當年歐卡亞大軍有了足夠的時間喘息,除此之外這個隘口並沒有受到中歐卡亞人更多的讚譽。
    兩天後我們就將通過著名的克洛弗隘口到達中歐卡亞大陸,這比預期的時間晚了足足四天。在拉可夫騎隊陪同下,約納近衛軍愈加輕鬆。臨近宿營時瑪蒂公主又來請菲爾前去赴宴,可殿下並沒有表現出對於與約納傳統友誼發展的欣喜。如同伊莎貝爾所言,這些天來來自約納近衛軍大帳裏的單獨邀請越來越頻繁,我倒是相信菲爾殿下的魅力遲早會有一天讓約納的公主著迷,因為他談吐高雅而且按照伊莎貝爾的評價——還是“歐卡亞未來大領主中最英俊的一個了”。
    在菲爾殿下並非情願地離去後,幾名風塵仆仆傭兵打扮的印萊特人悄悄來到了隊伍。我知道那些都是騰歌將軍早些天派遣出去的士兵,通常都是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們才會出現。帳篷如同往常一樣搭建起來,侍女們擺設好了瑪雅古琴便退了出去,可一名侍衛神色匆匆地前來伊莎貝爾請往中營大帳,將我一個人剩在了那裏。
    有事情發生了嗎?我凝聚了心神也聽不出任何異常。近處的哨兵依舊巡視著周圍,遠處馬匹隱隱紛雜嘶鳴也與尋常的時候一樣,要說有異樣的地方,那就是已經熟悉了的徙徒與小達丁也沒了蹤影。照理說這是我所願意的,一個人安靜地呆著,可一絲莫名的煩亂在心中揮之不去。我所擔心的命運即將在前麵閃現?我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做不了。四周的元素那樣平靜,卻因為我的空寂而絲絲顫抖,讓我不由煩躁地揮動手結將這惱人的沉寂打破。
    時間逐漸過去,我仿佛能看到這時候的它變得如此粘稠,讓人窒息。我在等待又在害怕什麼?我知道伊莎貝爾會回來告訴我一切,我應該已經習慣了讓別人來告訴我即將發生的事情,可我依然這樣心神不安。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可就這樣一刹那就出現了。要是亞克在這裏就好了。亞克?這個名字是這樣自然地出現在腦海裏,讓我自己都有些淬不及防。我已經有些時候沒有想到他了,他現在在哪裏?在約納城還是在這裏,還是在一個我所不知道的雪地中趕路?我無法想象。這個新出現的名字讓我更加混亂,即使詠起了靜靈咒也無法平息。
    一聲幹澀的琴聲嚇了我一跳,擊碎了腦子裏無法消散的圖象,好一會兒我才意識到觸碰了琴弦。聲音慢慢在空中消失,可同時一個在雪地中孑然行走的身影又頑強鑽了進來,清晰的讓我腦子生疼。我得找一些事情來做,可冥想中總有些思緒被牽拉著,讓我無法凝聚心神。
    也許伊莎貝爾說得對,我應該找個方法將那些糾纏著的念頭驅趕出去。我無意識拂動古琴,琴弦發出了陣嘈雜難聽讓人氣餒的聲音。可再難聽的聲音這時候也比令人煩悶的沉寂要強。這很容易,將琴腳下弧斜支在膝蓋上,左手按在副弦上,右指輕彈。那些徙徒所說的如同手結般的指法我早已經熟悉,雖然做起來並不象看起來那般容易,在徙徒手中如流水般溫順的琴弦在我手中卻如闖入花園的野馬一樣難以控製。我要做的就是捕捉每個搖擺不定的聲音,找到每個純淨的音調,忘記那些該死的煩亂。這樣子我經曆過,如同很久以前努力捕捉自己的每個聲音一樣,在北奧科第山下希斯塔可不就這樣期望我的。
    見鬼,幾乎已經遺忘了的精靈族細長的劍與那雙明亮憤怒的眼睛忽然闖了進來,攪得我更亂了。凱格棱特山、火海、哭嚎聲一起湧起,讓我無法呼吸。
    好吧好吧,我知道該怎麼做。
    如同徙徒所說的,讓世間的一切都隨風而去,讓指尖的舞蹈撥弄心弦,讓聲音的顫動指引靈魂。“那是另外一個世界,純淨剔透。”果真如此嗎?但願有這樣的所在存在。我忽然能感受到琴弦的顫動引動元素細微的波紋,那樣微小的蠕動在指尖滑動,很奇怪以前我並沒有覺察到。確實奇怪,琴弦的細紋與情緒的波動以及那些魔咒都能引發元素或大或小的顫動,這是否就是所謂的另外一個世界?可在凱格棱特遭遇之前,我並沒有能覺察這樣的顫動無所不在。是否人們如我一般都能體味到,還是僅僅我能看到?
    這個突如其來的古怪想法讓我不由自主地尋找琴聲與心緒的融合。可那斷斷續續單音是如此的微弱與不可捉摸,在我感覺要能找到它之前忽然又消散遺盡。這種顫動之間的聯係又如此強烈,那些次徙徒引動的顫動讓我確信其中必然有聯係,無論如何我找到了一個讓自己不再彷徨的事由,而這正是我所希望的。我放由自己的心神去追逐飄蕩在空中的聲線,捕捉主弦在副弦的牽引下發出的顫動。偶爾有幾次那種聲音靠得我如此之近,似乎唾手可得,可當我真的伸出手去卻又消失了。
    忽然一個綿長的旋律帶起身體內那奇怪本原的一陣顫抖,那仿佛是記憶深處月兒蘭穀口的微風,又象是凱格棱特山頂低沉呼嘯的卷雲,讓我心襟搖悸。波動蕩漾席卷開來撞擊琴弦,如洶湧的河水幻化萬千卻無法舒泄。這情景是如此熟悉,就象不久前約納河邊晶石內的無奈,象是哥登堡底地牢的禁錮,更象是糾纏已久的夢魘。我在尋找什麼?黑霧彌漫如膠著的泥漿令人不可自拔,升騰一股冰冷如河水淹漫住全身,讓我無法呼吸,腳下是黑不見底深潭。我這是在哪裏?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在逐漸沉淪,沉淪。
    我似乎聽到一個聲音在呼喚,那個名字又是熟悉又是陌生。月兒蘭?可這不是我的名字,我是格林。那聲音是誰?我知道那個聲音,可就是說不出是誰。聲音消失了,一個一個幻象接湧而至。我知道這是幻象,皮亞路克,你不是已經死去了嗎?就象我的蕾絲。蕾絲,為什麼你的臉色如此蒼白,眼神如此冰冷?我將你丟失了嗎?可我不知道你去了哪裏,我找不到你了。我一直在找尋著你,已經找尋了萬千年。你現在要去哪裏?別走,別將我一個人留在這兒,讓我隨你一起去吧!
    是什麼拉住了我?就象是很久以前白霧中的黑網,緊緊拽著不讓我動彈。那是一陣陣熟悉的震動,熟悉的氣息。可又不一樣,我知道這樣的氣息應該平緩而舒和,可現在的氣息雖然依舊堅強富有力量,可裏麵有一絲以前我所沒有覺察過的憂慮與焦灼。亞克,你在擔心什麼?
    我猛地被驚醒,四周的黑暗一下子讓我不知身處何地,隻有那股熟悉的氣息如潮水般柔和地拍打著我的心弦。那股熟悉的氣息盤旋許久才漸漸褪去,亞克,你一直在我身邊嗎?可我之前怎麼也找不到你。空中有一種蠕動在逐漸消散,琴聲嫋繞的餘音慢慢將我帶回。我已幾近虛脫,淚濕滿麵。
    黑暗中魔咒響起,一個魔法螢石燃起照亮了四周帳幃。映入我眼睛的是莫桑克圖滿是關切的臉,遊者驚詫的神情,以及身邊伊莎貝爾如迷夢驚醒般迷惘的眼睛。帳外的微風告訴我,有許多人靜默地站在四周。
    伊莎,這是這麼了?天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黑了?出什麼事情了?
    “你把我嚇壞了,把我們都嚇壞了。”半夜伊莎貝爾緊緊摟著我心有餘悸地說,這樣的使勁生怕我消失不見了般。
    傍晚的經曆還讓我悸動,可真象是噩夢一樣,我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好象是在彈琴,然後掉落了一個奇怪的旋渦,讓我現在還懵懵懂懂著。我都已經忘記怎麼會拿起瑪雅琴了,隻是那種虛脫感與伊莎貝爾驚懼的眼神還實實在在地在眼前,告訴我確實發生了奇怪的事情:“伊莎,我真的彈了琴?”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作彈琴,因為我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聲音。”伊莎貝爾打了個寒顫,摟得更緊了:“那仿佛是一種奇怪的咒語,確實是從琴上發出來的,沒有任何節奏,可每一聲都要將人拉入一個深深的旋渦。我喊過你,可後來我自己也給卷進去了。如果不是你忽然停住了,我想沒有一個人能夠逃脫出來。”
    我頭腦一陣混亂:“對不起,伊莎。我也不知道怎麼會是這樣。”
    “可我擔心的是你。”她幽幽地說:“那些聲音告訴我,你將太多的東西埋在心裏,我怕有一天你會……”她忽然停住了。
    “我沒事情,真的。”我知道她沒有說出口的是什麼,可我隻能這樣說,雖然我自己也不知道將來會怎樣。
    “我知道你會這樣說。可我希望你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和你一起去麵對它。無論是過去還是將來的。”
    她的聲音有些無奈,可那樣的堅決,直接撞擊著我,讓我感動不已。那些事情不是她能夠想象得到,終究會由我獨自去麵對。即使可以,我也不願意她卷落進來。一時間,我們都默默無語。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在我耳邊呢喃著,如沉睡時的囈語讓我無法回答:“那真象一個一個的謎,那聲音,就和你的人一樣,那麼危險卻又讓人沉醉。讓呼吸,讓心跳,讓所有的一切都隨之跳動。有痛苦,有歡躍,最後卻是那樣的哀傷絕望。這究竟是什麼?有什麼樣的東西會有這樣的力量?我害怕再聽到這樣的聲音,可當它再次響起的時候,誰又能抗拒呢?我要抓著你,可不想讓你偷偷溜走,讓我知道你就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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