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陣痛 分卷一 第八章 黑眼睛的銀白色暴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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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去,隊伍又慢慢開始出發,隻是現在安靜了許多,原來經常發生的各種摩擦與事故消失了。卡其德傭兵團給我們送來三麵旗子遠遠走了。我們依舊在老位置,仿佛一切都沒發生,傭兵團的人包括獨眼偶爾看亞克的時候都帶著崇敬的神情,看我的時候則是好奇。我知道一些事情發生了,可是這來的太快,我除了一直在莫名的高興,其他什麼也來不及想。身後的亞克也隻是默默地想著事情。
到臨近宿營的河邊時,一小隊騎兵從印萊特商隊馳來,找到獨眼之後交談了幾句又返身回去。
亞克仿佛知道發生什麼事情,靜等著獨眼走近。
“菲爾殿下與伊莎貝爾公主詢問我們,”獨眼頓了頓接著說:“還有您的同伴,他們能否有幸與您一起共進晚餐,他們現在就在前麵等著。”
亞克點了點頭,一抖韁繩策馬與他同行而馳。
我一想到那種場合就覺得發慌,隻好低聲問他:“亞克,我能不能不去?”
獨眼是第一次聽到我的聲音,他有些驚詫地看著我。雖然我知道他並不能看到我的臉,可我還是感到一陣窘迫。看來亞克說得對,我連話也不能多說。
“別怕,有我在。”亞克拍了拍我肩膀。
可是等到達了印萊特營地之後,我發現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的多,尤其是他們相互行禮致意的時候。在以前我就極其厭惡這種禮節,現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樣回禮,尤其那種歐卡亞大陸女士的屈膝禮。
印萊特商隊已經在山頭上搭建好了幾個大帳篷,五個人遠遠地迎在外麵,馬斯特倒不在其中。我隻好緊緊跟在了亞克的身後,祈禱他們不要看到我,至少不要關注我。
可與往常一樣,事情往往是根據我想象中最不願意的那個方向發展的。因此,當那位菲爾殿下屈尊向我彎腰行禮詢問我的姓名時,我所能做的就是使勁揪住亞克的大麾躲在了他身後。我知道這樣非常的失禮,我臉已經漲得通紅,幸好沒人能看得見。相比較而言,當我麵對人性醜惡的一麵時,那感覺也比現在好受多了。
“這位小姐是我的妹妹,她自幼體弱怕冷,害怕見陌生人,請殿下不要責怪她。”亞克無奈地對有些尷尬呆呆站著的那位殿下說。
“既然如此,那就請亞克騎士將這位小姐交給我吧,我會照顧好她的。”那位伊莎貝爾公主笑吟吟地走了過來,聲音非常甜美,把尷尬的氣氛衝淡了許多。
“非常感謝公主,這是我的榮幸。”亞克抓住了我一直揪著他衣服的手,我隻好惡毒地詛咒著無奈地鬆了手,任由他將我牽引給那位公主。
好吧好吧,至少這不會比血崩更加疼痛,也不會比毫無自由地被人搬來運去更難受。我咬了咬牙,任由比我高了小半個頭的伊莎貝爾親熱地挽著我的手,回身向中間的大帳篷走去。其他人的話我也就一句也聽不見了。
“傳說歐卡亞大陸上,翠冷琉亞上的翠冷玉最為光滑,蘇薩格摩林河邊的星靈鳥羽毛最為細柔,現在我才知道你的手才是最光滑最細柔的。”這位公主握住我的手驚歎起來。這一定是哪位年輕騎士恬不知恥的奉承,隻是苦了我不知道該如何答複。幸好我已經下了決心,不知道怎麼回答就隻好當作沒有聽見,不過就給當作一個不懂禮節的小姑娘而已。伊莎貝爾仍舊親親熱熱地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愣了一下——這麼多天以來亞克從來沒有問過我真實姓名,甚至那個新的名字也沒有叫過。無奈之下我隻好輕聲回答:“月兒蘭。”
“月兒蘭小姐,好美的名字。那是一種花的名字嗎?”在旁邊的菲爾總算聽到了我說什麼。
亞克看了我一眼替我回答:“是的,菲爾殿下。那是我們故鄉裏一種隻有山穀之中才有花。”
“亞克騎士,聽說那是亞裏巴桑大陸才有的花。”一直默不作言的白袍魔法師忽然說話。剛才我正心情亂著,沒有聽清楚他和另外那個中年騎士的姓名。聽了他的話,我心裏不由一緊。
伊莎貝爾笑了起來說:“莫桑克圖老師,這樣寒冷的地方可不適合談論那麼漂亮的花兒,不如我們先進帳篷再說吧。”說完,她拉著我就進了大帳篷。
帳篷裏已經鋪上了地毯,沿著半圓放著矮桌,上麵已經擺了許多的酒肉與杯碗器皿。沿著帳篷邊上燒起了銅爐,整個帳篷溫暖如春,混和著食物的香氣,魔法火炬將裏麵照得通明。與這裏相比,外麵確實是另外一個世界,隻是我已經習慣那些艱難的環境,走到這裏反而極其不習慣。
眾首領進來之後紛紛坐了下來,兩個主人坐在了最中間,我被硬拉著坐在了伊莎貝爾的邊上,莫桑克圖大師坐在了我旁邊,亞克被放在了我對麵,挨著他的是特德首領。當所有的人開始解自己的外袍大麾時,我知道情況要更加糟糕了。
以前以現在這個的樣子給別人看時都是我無法反抗的時候,現在卻要我第一次以這樣的樣子展示給別人。與其這樣,我寧願自己還是手不能動口不能言。在我一直猶豫著時,那個可惡的亞克微微朝我笑了笑,還是那樣的鎮定。可是,亞克,我不能讓他們看到我這個樣子。他輕微地聳了聳肩,隻有我知道地搖了搖頭。我為什麼這樣害怕?是的,我害怕。我不認為現在的樣子是真實的自己,雖然這就是我的身體,雖然我能感覺到這個身體的每個微小的觸覺。
“我來幫你,小月兒蘭。”殷勤的公主見我一直在猶豫,以為是在害羞,伸手過來幫我解大麾上的綁帶。我不能掙紮,那會引起別人更加的注意,那是我最不願意見到的,我不想別人見到我、注意我。
世間上的事情往往就是這樣的不如意。伊莎貝爾幫我拿掉一直罩著我的大麾之後,似乎帳篷裏的元素都給凍結了一樣,如果不是食物的香氣在流動,我真的以為整個大陸都被凝固了,除了亞克,其他人都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我。既然最糟糕的事情出現了,我所能做的就是低下頭皺著眉頭,然後祈禱事情快點過去。
最早醒悟過來的還是伊莎貝爾,她笑著驚歎道:“看來我們這個帳篷裏遭遇了歐卡亞大陸有史以來最強烈的黑眼睛的銀白色暴風雪。”
隨著她的話,凝固解除了,空氣開始流動,開始有了聲音。我想抬起頭偷偷給亞克一個怒視時,卻發現幾乎所有的人都還看著我。難道說形象上的美真的是如此的重要?在我一直的理解裏,那都隻是一個毫無用處的軀殼,而且是我親手製造的。神哪,請放過我去關注別人去吧,我發誓這次祈禱是最虔誠的了。
莫桑克圖大師咳嗽了一聲,終於開始說話了:“感謝月兒蘭小姐的長袍,否則您早就讓最勇敢的印萊特勇士邁不開一步路了。”
得到他提醒的菲爾·;印萊特殿下也咳嗽了一聲,這讓我知道了大師的話是有所指的,這讓我對於那位殿下的印象糟糕起來——或者在更早一次的偶遇就讓大師得出這個結論了。那位殿下在請我們隨意用餐之後,轉過了頭對著一直沉默的亞克說:“亞克騎士,我聽說六年前在赤焰聖國有位劍術超群的騎士被冊封為聖騎士,他與您的名字一樣,不知道您是否認識他?”
“如您所願,菲爾殿下。我認識他,因為那就是我。”亞克非常直接地回答了他。我對於他們的談話立即發生了興趣,歐卡亞的大雪終究開始融化了。另外一方麵我也非常高興話題從我身上轉移開。
“亞克騎士,請原諒我的冒昧。”中午做過我們仲裁人的特德首領的聲音響起:“有傳言說,您最終被取消了聖騎士的頭銜,是因為您是一位亞裏巴桑人,而且是一位王子。傳言未必是對的,但是流傳多了卻對您的聲譽有影響。”
我明白了他們這次晚宴的目的是為了招納亞克,在此之前得先徹底了解他,這也許就是亞克計劃的一部分?
“特德首領,我非常歡迎您的坦率。”亞克向邊上的夥伴點了點頭,然後接著說道:“傳言一般來說沒有傳說那麼可靠,不過這一次確實是真的。”
“亞克騎士,您知道承認自己是一個亞裏巴桑人的後果吧?我希望您不是在開玩笑。”坐在莫桑克圖大師邊上的那位中年將軍沉聲說道。
亞克卻大笑起來:“騰格將軍應該聽說過一句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至少不應該是敵人。我是一個王子,不過是一個曾經的國王的兒子。我的曾經的國王寶座上坐著其他人。對於我尤其不幸的是,這個國家在亞裏巴桑很強大,因此我就成為了亞裏巴桑大陸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敢收留的人。這也是我之所以到歐卡亞大陸來的原因。”
“可是您當初為什麼離開聖國,而現在又回到歐卡亞大陸來呢?”伊莎貝爾彬彬有禮地問道,看來他們不把事情一次弄清楚是不會罷休的。這樣也好,我可以更多的知道這個古怪的亞克了。隻是這個公主時不時還看我幾眼,但願她不是因為女人間那可笑的嫉妒。
亞克卻在這個時候沉默了,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露出很勉強的笑容,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的笑容。他緩緩地說:“請原諒,伊莎貝爾公主。我本來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因為一些非常緊迫的事情,我還是認為直接回答的比較好。不過在我說之前,我想先征求一下我親愛的妹妹,月兒蘭小姐。”
我不解地看著他,卻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那個我永遠不會忘記的眼神,那個我以為亞克身上所沒有的眼神——傷心、絕望、痛苦、淒涼,那個從蕾絲、皮亞路克、我自己、瑪耶老人蘇哈眼睛裏看到的眼神。我從來沒有想到亞克眼睛裏也有這樣的眼神,心裏不由一陣迷糊。周圍的人也都不解地看著他,天哪,他們居然對這樣的眼神無動於衷。
“每個人都有些回憶不願意被觸及。我所要說的一些事情可能要引起我親愛的妹妹的一些回憶,所以你同意我將我所知道的一些事情說出來嗎?”他慢慢恢複了平時那種平靜和堅毅,看著我說。其他人把那種不解的眼光投向了我,他們似乎不相信在我的身上發生過什麼悲慘的事情。
我茫然地點點頭。
“在我說之前,我先得請求你的原諒,我認為這樣做比較合適。在我說的時候,你假如回憶起一些可怕的經曆的話,你就終止我,或者堵上你的耳朵閉上你的眼睛。好嗎?”他看著我的眼中溫柔又隱隱閃現。
你要說什麼,亞克?我信任你,你不會傷害我的,我知道。我又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