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張天虎那龐然軀體便慢慢升起，懸浮在半空。
    人怎麼能懸浮在空中？就算是再厲害的輕功，也需要在一定的時間內以物體作為支點，更何況此刻的張天虎，又如何能施展輕功？
    隻見張天虎在半空中嗷嗷喊痛，臉色如死人蒼白，豆大的冷汗布滿了整張臉。
    他明明很痛苦，卻動也不敢動，因為他越是動得厲害，身子就會越痛，而所有疼痛的來源，便是瞬間貫穿他全身的那三百五十二根銀線。
    正是這三百五十二根銀線，將張天虎魁梧的身子像個傀儡般定在半空，而所有的線頭，全部操控在刑天的指尖。
    走到床榻旁，刑天脫下外袍披在無涯身上，衣袖一揮，解開了她的穴道。
    無涯紅著眼睛，哽咽喚道：“主人……”
    刑天垂下眉眼不言不語，麵無表情，手掌一翻，便有一把長劍從牆上飛到他的手中。
    劍遞於無涯麵前，聲音冷得沒了溫度，“殺了他，無涯。”
    無涯心中凜然，一臉猶豫不決，刑天蹙眉，玉麵如覆寒霜，“這是命令。”
    咬牙接過長劍，無涯一步一步走到張天虎的麵前。
    張天虎懼怕搖頭，口中直喊著“饒命”，哭得滿麵是淚，鼻涕一把一把地掛了下來。
    在死亡麵前，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重量，包括人的尊嚴，因為死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它意味著你從此就要消失了，軀體將慢慢地腐爛，姓名將會被人遺忘。
    為什麼，人在活著的時候，不能好好地生活？
    為什麼，人要殺人？
    “哐啷”一聲，長劍落地，無涯捂麵痛哭：“不行，我做不到！”
    就在劍落地的一瞬間，張天虎驟然張開大嘴，一道暗器從他口中徑直射向無涯。
    與此同時，一根銀線像是等候多時一般，從另一側飛來，將暗器打向一旁。
    暗器正巧穿過鳥籠，又正巧地穿過籠中黃鶯的身體，最後筆直地釘在對麵的泥牆上，是一根兩寸長的細針。
    事情當真如此之巧？
    不，細針飛過的方向，不過是刑天蓄意的一場安排。他為什麼這麼做？
    無涯詫異地看向鳥籠，黃鶯已經跌落到籠底，原先美麗的羽毛瞬間變成烏黑，嬌小的軀體開始慢慢腐爛。
    細針有毒，而且是讓人瞬間腐化屍骨無存的劇毒！
    “這……”無涯顫抖著雙唇，想到這細針原是要射到自己的身上，不由一陣後怕。
    刑天的聲音淡淡地在無涯的耳邊響起：“我早就提醒過你，江湖險惡，人心更惡，凡事要當斷則斷，不可婦人之仁，你一時的仁慈，代價便是你自己的性命。”
    不敢直視刑天冷冰冰的眼睛，無涯默默俯首，用力地咬著下唇。
    修長的手托起她的下巴，拇指撬開她的貝齒，將她幾欲咬出血來的下唇從她的口中救出，刑天道：“無涯，我不可能永遠保護你，你要學會成長。”
    無涯抬頭，對上了刑天那道永遠諱莫如深的視線，點了點頭，彎腰重新拾起那口曾經被她丟棄的長劍。
    這一次，不再有任何的猶豫，劍身筆直地刺穿了張天虎的心髒。
    “唔——”張天虎渾身抽搐，頭一歪，怒睜著雙目，永遠地停止了呼吸。
    看著眼前的張天虎，無涯不由地想起了十歲那年，刑天叫她殺死的那隻毫無反抗能力的兔子。至今仍然忘不了那種感覺，那種生命在她手中流逝的感覺，就像踏入了一個泥沼，越是掙紮，陷得越深。
    回頭望去，在刑天的臉上看到了滿意的笑，仿佛得到了救贖，她也跟著笑了。
    刑天道：“去吧，無涯，將黑風寨所有的人都殺光。”
    漆黑的夜，赤紅的月，無涯殺紅了眼，如雪白衣最終被浸染成鮮紅的色彩。
    刑天站在冷風中，靜靜欣賞著她在浴血中綻放的美，嘴角揚著一道笑。
    笑容是落寞的，卻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為了什麼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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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
    成長，是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