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好了北北，我們趕快去食堂吧。再晚去就沒座位啦，我都餓死了。”冉婷猝然放開我，嬌滴滴地晃著我的手，明快的眸子顯得更閃亮了。
    可是，我分明到她的目光在對我說：“北北，忘記剛才發生的一切吧。就當什麼都沒有過。”
    我做不到，永遠也做不到。
    於是我避開她的直視，猶豫地說：“你先去，好不好？我聽說學生大會上要我發言，我先去問問老師。”冉婷一聽，眼睛睜得滾圓，死命地抓著我，絮絮叨叨地說：“北北，乖好不好？我擔心你呐。”說罷兩個眼睛滴溜溜地眨著，真是讓人欲哭無淚。
    誰都知道我不可能這麼容易就罷休。心情不好的時候我會絕食。
    最後她還是坳不過我，憂心忡忡地放開了我，“好北北，你一定要答應我好好的噢。”她的口氣聽起來像是已經把我當成全部了。
    可是冉婷，我給不了你要的友情，我很廉價，什麼都沒有。
    冉婷走後，我一個人在操場上兜圈子。鬼曉得有什麼學生大會，到現在我連班主任的半個影子都沒看到。據說是什麼全市優秀班主任，還是教英語的。記得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還在摩拳擦掌準備給那老人家一個好印象，拿個什麼第一之類的。而現在，路遙總是要在關鍵時刻搗亂，其實我已經習以為常了。
    夜幕已經有點深沉了，學校的路燈昏暗地亮著，看起來實在是很矛盾。我一個人在操場上慢慢地轉悠著，“冉婷應該回寢室了吧，明天就要開始上課了，我要趕快把情緒調整好。”我神神叨叨的，像是在夢囈。
    即使再努力地去遺忘，那些不堪回首的片段還是一個接一個地翻湧而來。連鎖反應便是我一個踉倉倒在一棵大樹旁，不斷的嘔吐，直到嘔出胃液。
    “這麼晚了，你不回寢室麼？等下找不到你，老師會發瘋的。”正當我吐得昏天黑地快要虛脫的時候，我看到一個黑影匆匆忙忙地往這邊跑。又是他，程敬南。
    “我怎麼樣和你有關係麼？”我推開他伸出來想要扶住我的手，一點點直起身體，竭力忍住胃裏翻騰。“你趕快走啦，不然當心我吐你身上！”我用力撞開他擋在前麵的身體，但，我很丟人地沒有忍住，“哇”地一聲把剩下的殘留物全部嘔了出來。
    胃裏湧出的固液混合物散發著無比的酸臭，借著恍恍惚惚的燈光，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已經麵目全非，優雅的白襯衣上全都是粘稠的液體，緩緩滴落。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嘴角竟然在微微上翹。
    “對不起……我……”我開始前所未有的慌亂，想從口袋裏翻出一包餐巾紙什麼的，可是卻是徒添麻煩。而他回複給我的仍然是充滿磁性的男低音：“路北北是吧？趕快回寢室吧。不然你那全優獎勵可就泡湯了。”我長籲了口氣，轉過了身，既然他對我那個“劣跡”隻字未提，那我最好趕快閃人。
    “對了，我的襯衫你得洗幹淨。”剛往前走了沒幾步，便聽到了他討債般的叫聲。
    “好吧……”我訕訕地轉回來。”
    迎麵竟撞到了他赤裸著的上身！
    我趕快捂住眼睛，大叫道：“喂……你明天給我也可以啊！趕快穿好，不然別人還以為我非禮你。”“那要看我要不要你非禮了，非禮我可是很多女生的夢想。”我漲紅著臉說不出話，被他的話怔住了。“好了，把衣服拿去吧。別盯著我看了，我知道我身材很好。”“你除了不要臉沒有別的優點。”我憤憤地接過衣服，小心地讓自己別碰到那些汙漬，皮笑肉不笑地向他擺擺手，飛一般地跑走了
    要命，我路北北開學前一天就遭此大難，實屬不幸，不幸。我往寢室跌跌撞撞地一路小跑，半天沒有進食的胃開始隱隱作痛，我強忍著一陣陣刺痛，靠在寢室門上無力地喊冉婷。
    “北北你還好吧，怎麼手上還拿著一個這麼惡心的東西？”“這個……是程敬南的……一言難盡。”
    “程敬南？呦，路北北，你不就一個全優嘛，就想去勾引我的敬南哥哥？”寢室裏一個正在塗潤膚霜的女生嗲嗲地說。“嗬，”我冷笑一聲，“你要想替他洗衣服就拿去吧。我巴不得。”說著便把散發著惡臭的襯衣伸向她。我敢說，她那樣子絕對不亞於老鼠見了貓。連滾帶爬地衝到床上，嘴裏還不自量力地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破事，你給我等著。”“我靜候佳音。”我正眼都沒看她一眼，拿好肥皂，端著泡著襯衣的盆子出去了。
    碰到這種不想活的女人，就算我一個星期沒吃飯也有力氣和她鬥。
    埋頭奮力搓洗時，頭這才開始發暈了，加上衣服還在不依不饒地渲揚異味，我感覺自己就在奈何橋邊緣了。“北北，我來幫你吧，不然熄燈前你肯定搞不定。”冉婷提著一大袋洗衣粉匆匆忙忙地趕過來。“冉婷你幹嗎對我這麼好。”我奪過她剛準備搓洗的襯衣一角，悶悶地說。說真的，從小到大從沒有人讓我感覺是在掏心掏肺地對我，冉婷是第一個。我受不了，總覺得是不是要做些驚天動地的大事回報給她，這點敏感讓我一直很不安。“北北，不要亂想，既然是好朋友，總要為你做點什麼。”冉婷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她為我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
    既然這樣，冉婷，我必須用我全部的生命來維護這段來之不易的友誼，因為除了我自己便一無所有。
    “北北，我們以後少惹那個女生好不好，她可是大有來頭呢。”襯衣洗得差不多大功告成的時候，冉婷湊到我前麵來悄悄地說。“北北，聽說那女生的爺爺就是原來十三中的老校長呢。她這次進十三中估計就是靠這個關係。老師見到她都是退三分。對了，聽說還是什麼留學歸來，叫……舒拉。”
    到底是哪兒都有這種人啊。“舒拉”？我看比較像輸了，什麼怪名字。留學歸來？編的吧。
    記得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幼兒園裏就有這種找死型的女生。紮著兩個羊角辮裝得很乖地坐在那裏啃娃娃頭冰淇淋，大人們好像都喜歡捏捏她那張肥得要溢出油來的臉，而我則虎視眈眈地盯著她。等到大人們都走了，她拿著那支快要化完了的冰淇淋走到我前麵：“路北北，我給你吃冰淇淋。”
    最後，娃娃頭上那攤棕黃色的巧克力冰淇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的公主裙上。
    想著，我把襯衣擰幹，晾好，甩了甩手上的水，笑著對冉婷說：“管她呢，她自己犯賤。走吧，該熄燈了。”回到寢室的時候，那女瘋子已經枕著她的蕾絲花邊枕頭呼呼大睡了，暴發戶吧，還什麼留學生，裝闊都不會裝啊。不知道她見了我老媽剛剛嫌舊扔掉的標價6000元的天然珍珠枕頭會不會氣得七竅流血。我盯著她的睡樣，非常不道德地想。
    在大家都酣然入睡的時候，周圍的靜謐才促使我發現自己已經渾身無力，胃部的刺痛早就乘夜而來，大張旗鼓地渲揚它的威力。我痛得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蠕動，實在無法忍耐的時候，我才摸索著下床去找胃藥。
    行李箱是她特意去給我買的HELLOKITTY，經典的粉紅色，大大的貓頭在隱約的月光下顯得很清透。其實想想媽她並不是特別冷酷，人性的光芒有的時候還是會閃爍一下的。
    我輕手輕腳地把行李箱拉到身邊，剛想打開它時，一陣妖媚的香水味撲鼻而來。我慌忙地抬起頭，沒錯，就是舒拉那張猙獰的鬼臉。“我說路大小姐喲，你這鬼鬼祟祟地在幹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啊。要不要我來幫幫你啊。”聽她那口氣，恨不得全寢室的人都醒來。“我想，要幹醜事，還是您比較在行吧。不要裝清純，舒拉。”嗬，有本事你放馬過來，我路北北從小到大還沒怕過你這種囂張跋扈的家夥。正準備武裝起自己和她一決高下的時候，這女瘋子卻隻從鼻孔裏冒了個音，轉身回床上睡了。
    怕了就直說，我無視她的一切舉動，吃了藥就趕快睡下了。開學了，我還要拿第一。否則不知道我那位要強的老媽會不會把我趕出家門。可是，那姓舒的怎麼就熄火罷工了……還有班主任，Sally，都是怎麼回事。我胡思亂想著，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