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這番天地異象，驚動了大批的人聚在寒梅院。上次風起雲湧是柳星泉渡劫，這次，他們自是不敢輕忽的。
    暮昀第一時間從穀外趕往寒梅院，當他出現在柳清泉眼前時，就是落湯雞似的模樣，半點沒有神師的光彩照人。
    守門的幾人，還在詫異，暮大師怎麼這幅模樣，而且今日已經是二次臨門了，自從少主“出事”，這暮離塵也算是這裏的常客了，每日清晨都按時來訪，客套有禮，風華無二，在寒梅院守門，是個好差事，暮昀時不時就會朝他們打聽家主、少主的消息，自然的，他們沒少得暮昀的好處。他們這種有主家的修者，也不在乎一星半點的靈石，但如果是丹藥和修煉指點呢，這就拒絕不了了啊。
    二次登門，這還是第一次，顯而易見，暮昀現在還很著急。
    守衛的幾人，麵麵相覷，他們是該攔呢還是該攔呢？當然要攔啊，他們是看門的啊，就是為了攔路的。
    寒梅院外護衛不少，能處在家主身邊的人，本身修為是可圈可點的，能穿上柳家特有的翠屏衫，更是柳家有數的高手，可就是這樣的“高手”，遇到明顯“可憐見”的暮離塵時，一個個一退三步遠，也不能怪他們沒膽兒，神師的笑話，也不是那麼好看的。
    原本冰係第一神師暮離塵就是純天然的“西北風”，他們這些藏峰絕穀的修士大多木屬性修士，草木逢霜，那就是冤家，而這幾年間，藏峰絕穀更是沒少在暮離塵手上吃虧。大家都是老熟人，也沒必要自討苦吃，所以，柳家這群“高手”就裝模作樣的攔了攔，自己就紛紛退開了。
    自我安慰道：穀主，我們攔過了，就是沒攔住。
    暮離塵也就在門口停了3秒，留給了這些人一路的寒霜。
    乖覺退開的幾個人，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能怪他們慫，是敵人太強，這都自帶寒威了，所到之處，白霜覆地，連溫度都低了十幾度。他們有理由相信，要是他們再多攔一會兒，結冰的就是他們了。
    暮昀風風火火闖進寒梅院，見到的就是閑適靠在屋簷下，拿了個小盆接水的柳清泉。
    看到人沒事，暮昀也安下了心，才收斂起自己為了趕路催化的功法。
    門口有人探頭探腦，再三確定柳清泉沒在意，他們不安的心才落回了肚子裏。
    暮昀頭發、眼瞼上還有顯而易見的白霜，站在廊簷下，因著此地有暖池地龍，溫暖似春，這白霜就化了，如此，暮離塵就更狼狽了，他站的地方，已經是一大灘的水跡。
    暮昀有點尷尬，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尷尬過了。
    柳清泉噗嗤笑了出來，這一笑，冬日初晴雪，空靈豔絕色，暮昀也跟著笑了起來。
    示意暮昀去換衣服，柳清泉便轉回頭，繼續接著雨水。他和暮昀之間，早就掰扯不清了，也沒有什麼好避忌的。
    暮昀換衣服很快，但比他更快的是，雨停了。
    一身翠屏衫的暮昀，身上灑著淺金色的豔陽，一陣無語。這雨是故意淋他一身的嗎？一定是故意的吧。這場風雲變幻，雷雨交加，雨雲來得突然，消失得更為隨意，簡直是一瞬間戛然而止的。若不是門口那灘水漬還在，若不是庭院裏落葉飛了一地，暮昀絕對會懷疑那場雨是假象。或者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妖風邪雨。
    詠天表示：真不是故意的，要是夜玄陽能安慰他兩句，他也就不哭了這麼一刻鍾了，可能暮昀他剛出門，雨就停了，再走兩步，地就幹了。
    柳清泉坐在草亭裏，用剛剛接的水煮茶。
    暮昀眼裏隻有柳清泉，三步並兩步，就在柳清泉對麵落座。
    茶才剛煮，水都還沒有冒熱氣，這茶還需會功夫。
    柳清泉已經和暮昀講清楚了，他們的緣分在二十多年前就盡了。到底曾經有過一段，他對暮昀總是心軟些的。就像剛剛，他看到暮昀極盡失禮的蠢樣，是笑而不是皺眉。
    神族從來都是以神魂記的，玄陽這種情況，雖是他和暮昀的兒子，可一旦玄陽曆劫飛升，他便會記起往昔，這人世間的匆匆歲月，於玄陽而言，不過是記憶中的滄海一粟，很快就會被忘記。
    若他柳清泉是個人，那麼喝了孟婆湯，連他也不會記得這件事了，他們是終將要忘卻對方的人。他一直避著玄陽，把玄陽當成是奪舍重生的大能，可惜他高估自己了，他雖知道，卻做不到。如今從殿下那裏知道了玄陽居然是他的主人的惡屍。惡屍是什麼，同根同源，惡屍死，本尊就是重傷，是比本命法器還要重要的存在。
    也難怪連殿下都那般猶豫不決了，他爹的惡屍，於殿下而言，相當於是半個親爹，妥妥的長輩。而玄陽於他柳清泉而言，當得起半個主人的，那天，他本想對玄陽坦言的，最後他還是對玄陽欲言又止了，終究是他的私心，想留下他們之間最後一點人間的羈絆，就算拖上一時，也依舊想拖一拖。
    柳清泉也明白詠天避開玄陽的意思，而玄陽這數月來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便猜，殿下是為了讓玄陽按著他原本的命途，走完他自己的路。登仙路，錯不得一步，一步錯，步步錯，一個不甚，就是萬劫不複，而惡屍若有變故，這對被困九幽的道君而言，有多少影響，難以預料。
    詠天不敢冒險，柳清泉同樣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