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借點錢
    白野那天被宋歸送回學校後，生活又回到了原來的軌跡。他白天有課的時候就去上課，沒有課的時候就泡在學校的圖書館，看書學習，酒吧那邊排到了他的班，就去酒吧上班。白野覺得什麼都沒有變，這樣很好，他是一個慢熱的人，習慣了一種生活，突然被打亂，他會很不適應。
    有時候會在睡夢中夢回那晚的場景，白野會想雖然是和一個有錢有權的大佬“睡了一覺”，但是那是幫賀經理的忙，他也沒有拿到什麼好處，之後也沒有因為這件事而被打擾，這樣很好。翻看聯係人看到宋先生的時候，白野會想雖然留下了那位有錢有權的大佬的聯係方式，但是他用不到的，他就是一個平常人，他隻是一個大學生而已，沒有需要權力的地方，更沒有需要太多錢的地方，就算是需要錢，他現在自己有能力解決。
    不過幾天之後，白野還是察覺到了一些細微的變化，這變化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是白野作為一個情感很敏感的人，他是察覺到了的——這變化發生在他和賀旭之間的關係上麵。
    賀緒是個很謙和很溫柔情商很高的人，他對每個人都很好，白野作為他藏起來的寶貝，賀緒對他更好。以前白野和賀旭見了麵會說些話，白野給他打招呼，他體貼溫柔地關心白野的一切，然而現在，白野像往常一樣給他打招呼，他卻隻是點了點頭。因為賀緒對別人的打招呼都是點頭回應，別人都沒覺得有什麼，白野知道變了。還有就是眼神，白野以前總覺得賀緒看他的眼神中帶著一些和看別人不一樣的感情在裏麵，但是現在賀緒看他卻和看別人一樣。
    白野剛開始感受到這些的時候，他覺得可能是因為他和宋歸的原因，賀旭那些天心情不太好，過幾天就好了。所以當白野真正意識到變化已經很大了的時候，他和賀旭已經好久沒有說話了，而且他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賀旭了。
    於是有天輪到白野的班的時候，他提前去了一個小時，在酒吧找了好久的賀旭，都沒有找到。等到正式上班的時候，他問了一起上班的的人，才知道賀旭被老板派出去了。白野聽到了消息的時候愣了一下，他記得以前賀旭會告訴他的。
    白野發現他和賀緒中間出了差錯的時候，有些難過，晚上睡覺之前，他回想一下他和賀旭認識的三年的時光。賀旭一直對他都很不錯的。如果賀旭這個人是戀人的話，會是一個很好的戀人，他很溫柔，能注意到身邊人的每一個小情緒，會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幫助你。。。。。。
    可惜他和賀旭不是戀人，盡管賀旭對他比對別人特殊一些。很多時候，白野經常會想，他和賀旭是戀人多好，但是他一直知道賀緒沒這個想法，就從來沒敢提自己的感情，他覺得賀緒是知道的他對他的感情的，畢竟他那麼聰明。
    這幾天賀旭不在，之前一段時間兩人也沒有怎麼說話，白野有些想給賀旭發消息，但是賀旭一向很忙，而且討厭別人在他忙的時候，沒有正事找他，賀緒以前就給白野說過沒事不要找他，所以白野打開了聯係人，他隻是看了看，沒有發過去消息。上下滑動聯係人的時候，滑的快了就滑到了下麵，停下來的時候出現了一個和別人備注不一樣的聯係人——宋先生，白野瞬間想到了那個晚上，他臉紅了。
    白野給所有人備注，都會很正式地把別人的名字備注上去，因為這樣才會在別人打來電話的時候，不會記錯別人的名字而造成尷尬，所以就連賀旭的也是名字的。現在這個宋先生躺在了聯係人裏麵，顯得那麼突兀，白野覺得還是改成名字比較好，但是當白野點開聯係人，想了想，就算改了又如何，他也不敢叫宋歸的名字，於是就那樣放著了。
    白野雖然有點想賀旭，但是很快他就忙了起來，他一向感情不豐富的那點豐富也被留在了腦後。
    白野是個孤兒，沒有父母，沒人親人，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他所在的那個孤兒院好像是背後有什麼人支持，在那裏麵的孩子都生活的不錯。不過孤兒院的院長是個善良的人，隻要是遇到沒人要的孩子，就會留下來，時間久了孩子有點多，雖然有人支持，但是支持的金額有限，孤兒院也挺拮據的。大概是善良的人教出來的人也善良，很多從孤兒院長大離開的人，經常會給孤兒院捐錢的。而且還在孤兒院的那些孩子們，從來不會抱怨人多，自己過的不好。
    白野不知道其他的孤兒院是什麼樣子的，但是他所在的孤兒院，到了上學的年紀會讓他們去的上學。學上的好不好，看你自己，不想上了那就不上，想上的就會一直支持你上到高中，之後的大學就靠自己了。
    現在醫療發達，生活富裕，很少再有孤兒啦，有些因為事故成孤兒的自有安排，輪不到他們這個孤兒院，所以他們孤兒院最小的孩子也有七八歲了。
    白野還記得，那時候自己才十三四歲，聽說最近孤兒院又接收了一個出生半年左右的孩子，他還親自跑過去看了，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眼睛大大的，很有活力，看了讓人喜歡。不過白野也聽說了這孩子有先天心髒病，不然這麼可愛的孩子，也不會成為孤兒了，那時候他在讀初中，知道這病不好治。
    在那孩子進入孤兒院之後的一個星期，孤兒院的大人們經常會聚在一起討論留不留這個孩子。白野還是很希望孩子能留下來，可是一想到未來的她會一直被病魔折磨，他有不希望孩子留了。最後還是院長說：既然來了，終究要讓這孩子見見這個世界吧。
    最後那孩子留了下來，院長給她取名叫希望，給了她一個美好的名字。在白野的記憶裏，希望經常要住上一段時間的院，好在離開孤兒院的人會經常送些錢給她治病，如今孩子已經長成了七八歲的天真爛漫的小姑娘。
    白野高考選學校的時候，特意選了一個本市的學校，就是希望可以幫助希望。因為其他人大部分離開孤兒院之後去了天南海北，真的要是出了什麼急事，也不能立刻趕回來。白野那時候想的是就算自己出不了錢，出點力吧。
    那天白野是在去上課的路上，他剛剛走到了今天上學的教學樓下，就接到了其他弟弟妹妹打來的電話，他們都很慌張，一個勁地哭，說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白野一邊哄他們一邊問，才慢慢在他們的話語中總結出來：他們共同的妹妹希望犯了病，這次好像很嚴重。
    白野當時就掛了電話，一轉頭看到了自己的任課老師，他一向懂事有禮貌，那天卻直接將自己的書塞給了老師，匆匆說道：“對不起老師，我家裏出事了，上不了你的課了。”說完就跑掉了。
    白野一路狂趕，跑到希望的手術室門前的時候，孤兒院裏麵的大人們基本都在這裏了，她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來希望這次犯病很嚴重。白野先是去找了老院長，正好那時候醫生也在，白野知道了希望這次要動幾個手術，還要住很長的院。
    老院長的臉色是最差的，他一是真的心疼希望，二是孤兒院付不了高昂的治療費用。白野拉著年邁的老院長安慰道：“沒事的，做手術就做吧，住院就住院吧，希望能好我們都開心。不要在乎錢，我們一起想辦法籌錢。”
    等到希望被搶救過來之後，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白野將老院長和一些人勸了回去，雖然都擔心希望，但是孤兒院還有一群孩子，他們也被嚇得不輕，需要好好安慰一下，最後留下了兩個婦女和白野在這裏。那兩個婦女在照顧希望，白野去聯係人籌錢。
    這家孤兒院建的也有20年了，從裏麵走出去的人有二三十人，白野一個一個聯係了，很少有人那麼痛快地給錢，大部分都表示自己現在有家，自己的生活都不太好，一次又一次籌錢真的頂不住，白野理解，也沒多說什麼，最後大概湊了十萬塊錢。
    白野算了算手中的錢，覺得就算是國家有補助，這些錢也不夠希望看這一次病的。果然在希望進行第二次手術之後，白野手裏就沒有多少錢了。
    沒錢之後，白野想到了賀緒，以前希望生病的時候，白野也會給賀緒打電話借錢的，回頭再還給他，說起來現在白野還欠著賀緒幾萬塊錢呢。這次白野也打了電話，可是賀緒不知道在忙什麼，電話是接了，然後接通之後白野剛剛說道：“賀經理，我。。。。。。”就被賀緒打斷了，他似乎有些不太高興，聲音帶著生氣：“我這邊有些忙，有事我晚點給你你回過去電話的。”說完也不聽白野說什麼，電話就掛斷了，白野後半句“有事找你”全都被電話掛斷之後的嘟嘟嘟聲掩蓋了。
    白野知道賀緒被老板派出去了，也知道賀緒煩他忙的時候有人找他，更知道自己每次一有事就找賀緒這樣是不對的，可是電話掛掉的那一刻，想到希望，他對賀緒有些怨氣，盡管明明這都不管人家的事，可是大道理人人都懂，小情緒難以控製啊。
    除了那些人，除了賀緒，白野不知道該找誰了，他雖然在酒吧工作，但是賀緒一直保護著他，他沒有接觸過有錢人或者有權人，於是白野就靠在窗邊，想安靜一會。這時從他身邊走過了兩個人，一個護士一個醫生，白野聽到護士對醫生說：“宋醫生，病人現在情緒有些激動。。。。。。”兩人腳步有些匆忙，白野隻聽到了這些。
    但是就是這些，讓白野想起了什麼。說道有錢人，他還認識那麼一個的。想著，他又拿起了手機，翻開了通訊錄，打開備注為宋先生的聯係人詳情。看到宋先生三個字，白野突然有些犯難，他和宋歸沒有到了那種可以借錢的關係吧，而且如果他借錢，接下來可能就會有很多糾纏不休的事情，會發生什麼，他都要好好考慮清楚
    犯難之後，白野又覺得可笑，保存的時候可是一點都沒有想過會和他聯係。白野盯著宋先生和手機號看了好久，最後還是放下了，宋歸終究不是賀緒，他想先等賀緒回他電話，他想再等三天。
    三天很快就過去了，希望中途又進行了一次手術，將籌得那十萬基本花光，這期間白野沒有接到賀緒的電話，也沒有收到賀緒的消息，這期間，希望的情況時好時壞，白野不敢拖，他隻能給宋歸打電話，摁宋歸電話的時候，白野有點想哭。
    白野不知道宋歸忙不忙，打電話是挑在下午打的，他本來以為宋歸是個大老板應該會忙，但是卻發現宋歸接電話的速度很快，電話接通之後，白野先開了口，他小聲說了句：“宋先生，你好，我是白野。”
    宋歸在電話那邊說道：“我知道你。”說完接了一句：“你現在是不是在哭？”
    白野本來沒有哭的，被宋歸說了這麼一句話，他真的就哭了下來：最近一段時間，希望情況好他就去上課不好就請假守在醫院，這些還好，但是酒店那邊他不敢請假，那都是錢，他還特意增加了工作量，隻希望可以多賺點錢，他已經連軸轉了好幾天了。。。。。。。但是說出口的話卻是：“我沒有在哭。”
    宋歸聽到了他小聲吸鼻子的聲音，而且說話也帶了點哭腔，就笑了一下才說道：“別哭，哭了現在宋先生也沒有辦法哄你。”說著轉移話題：“你是不是找我有事？說說找我幹嘛？”
    白野再次小聲吸了吸鼻子，讓自己說話的時候聲音穩一點：“那個，宋先生，我這邊出了點急事，想找你借些錢可以嗎？”
    白野本來以為宋歸會問些什麼，沒想到宋歸連問借多少，什麼時候還，他都想好了宋歸會提要求，卻沒想到宋歸這麼爽快回答道：“好。”
    電話掛掉的時候，白野有些愣愣地，希望住院手術的錢就這麼先搞定了，他自己也是夠大膽，找宋歸借了那麼多。但是一想到，宋歸聽到時連停頓都沒有停頓地就答應了，他也明白了宋歸是真的有錢，可能自己借的這些都不夠人家的零頭。
    但是就這樣，白野一直不好的心情好了很多，正要往希望病房走的時候，白野想起了自己剛才哭過，就去了廁所洗了把臉，站在衛生間洗完臉，看著鏡子裏麵自己哭紅的眼，白野突然想到了在宋歸麵前哭被哄的那兩次。
    ——那時候的感覺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