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瓏帶我去的地方居然是一家小酒吧，叫揮霍一下，裝潢有些年份，很是破舊。
    他牽著我的手大大方方走進去，沒有任何人查我倆的身份證，他熟練的在吧台要了兩杯酒，蘇若水不許我喝酒，我最多在過年時喝點紅酒，方瓏也許看出來我的懵懂青澀，給我點了一杯檸檬燒酒。
    “不用擔心，度數很低”，他摘下眼鏡放進衣兜裏，輕聲告訴我。
    這家小酒吧的背景音樂不算太過喧鬧，舞台和舞池都空空蕩蕩，隻有卡座和吧台坐滿了人，不過我此刻對酒吧並不太感興趣，因為我更好奇方瓏怎麼會來這樣的地方，最近的交往裏，我知道方瓏自律上進，成績好，為人低調真誠，一點都不像混酒吧的人，且這樣不查身份證的黑酒吧他都能知道。
    他看出我的疑惑了，不好意思的抿唇，“這是我前男友帶我來的”，說著，他小心翼翼打量我的臉色，“我們很早就分了，你別多想”。
    我看著檸檬燒酒冒出的氣泡，端起來，抿了口，與其說是酒還不如說是兌了酒的汽水，我放下酒杯，不禁好奇，“方瓏，你什麼時候知道你是同性取向的？”
    方瓏點了一杯黑啤酒，他握著酒杯，眼神閃爍，“遇見我前男友的時候，十三歲，他是我同班同學”
    我驚訝的看著他，在我的驚訝中，他回憶一般的開口，“其實我們以前還是鄰居，他帶我來這裏玩過幾次”。
    “你們為什麼分手？”，問完，我發現自己有些八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方瓏不介意，看著我，撐著下巴，“因為他要轉學，就分開了”
    “就這樣？”
    “就這樣”
    我居然有些替他惋惜，那是他的初戀啊，突然，我想到什麼，戲謔的盯著他，“你們初中就來酒吧混酒喝了？！”
    方瓏卻擺手搖頭，“不，我們不是來喝酒的，我們是來聽歌的”
    在我的疑惑中，舞台上的燈光驟然一亮，一直慵懶邋遢的樂隊出現，方瓏站起來，握著我的手往舞池走去。
    “小魚，走，我們聽歌去，你不知道，揮霍這裏的樂隊可好了”
    我的很多第一次都是方瓏給的，在我的記憶裏，第一次他帶我去酒吧，給我點了度數極低的檸檬燒酒，第一次把地下搖滾介紹給了我，我媽從小給我和哥聽的都是古典音樂和民俗音樂，最多也就爵士樂了，我仰著頭，看著四個穿著邋遢的人甩動頭發，囂張的演奏樂器嘶吼著，像小時候第一次去遊樂園一樣，驚喜又興奮。
    方瓏帶我離開時我意猶未盡，整個人迷迷糊糊，又興奮的血氣沸騰。
    “你喜歡這樣的表演？”，我問他。
    方瓏猶豫的點頭，“我前男友喜歡，跟著他聽多了，也跟著喜歡了”
    我搖著腦袋，開玩笑似的，“方瓏，我真想認識你前男友”
    方瓏睜大眼睛，撇嘴，“什麼嘛”。
    我就笑，笑的前俯後仰。
    方瓏送我回家，一直牽著我手，他看出我高興，跟著我笑，要不是我清醒的知道我愛的人是蘇若水，我會覺得我倆真像一對戀人。
    他送我到路口，低著頭不願走，我看著他，問他，“是不是想親我啊？”
    方瓏抬起頭，在羞澀中，吧唧一口親在了我側臉上，親完，舔著嘴唇飛快的跑走了。
    我本來是想打趣，沒想他真親，摸著臉，在檸檬燒酒和搖滾樂的混合作用下，搖搖晃晃的朝家走去。
    我膽子不大，連普通級別的恐怖片也不太敢看，一般電閃雷鳴的夜晚我都是安分的呆在我哥被窩裏，所以這般膽子的我在爬窗而進時看見床上坐著的黑影，可想而知我的反應。
    燈刷的點亮，蘇若水熟悉的樣子映入眼簾，我沉沉的呼出口氣，雙腿一軟，陷入沙發。
    “你有病啊！”，我捂著胸口，氣的開口。
    蘇若水沉著眸子，“去哪兒了”
    “你猜”
    幾日不見，蘇若水像瘦了些，我揚起手腕，刻意讓他看見我手腕上的印記，“我以為你好不容易回來，會先問問自己親愛的弟弟身體怎麼樣，有沒有被自己下的狠手廢了···”
    “去哪兒了？”
    我哥打斷我，冷漠的語氣，讓我手腕上的印記顯得十分諷刺。
    “你那麼聰明”，我咬牙切齒，“猜不到？”
    “蘇小魚，你確定要逼我？”
    “逼你？”，我刷的站起來，怒目而視的看著蘇若水一身沉穩，從與方瓏相處的快樂中清醒過來，“我逼你！蘇若水，我逼你做什麼，逼你讓我高燒成肺炎，還是逼你弄斷我一條手臂！”
    “你喝酒了？”，他突然打斷我，眼神如冰。
    我點頭，舔嘴唇，“是呀，好喝”
    蘇若水便沉默了，沉默了許久，他盯著我，沉聲開口，“所以你是逼我對他動手？”
    說著，他站起來，一身黑衣，棱角分明的臉頰在昏暗的燈光裏側影重重。
    我皺眉，“你要對方瓏做什麼？”
    “我本來不屑對他做什麼”
    說著，蘇若水起身，向著門口走去，不知為什麼，蘇若水的背影十分決斷而冷酷，這讓我感到了恐懼，於是我衝動的從後麵抱住他，困住他的腳步。
    我想他了，更有些怕他了，這讓我摟著他腰的手在不斷發抖，放柔聲音。
    “你···你都不問問我好沒好，手還疼不疼···氣不氣你····哥···”
    我不想示弱，一點都不想，可是任誰想和自己愛慕的人一直稚氣啊，那不是在折磨蘇若水，那是在折磨我自己。
    我不過出格一點，他就對我這般嚴厲，折磨起我來，一點都不心軟，那是何等的冷漠啊，對蘇若水，我甚至舍不得碰他一根手指頭，他知道我彈琴，怎麼忍心傷我手。
    我的溫柔和撒嬌沒能向從前那樣打動他，蘇若水慢慢掰開我的手，低著頭，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
    暗戀是一場盛大且悲慘的啞劇，在我哥蘇若水的冷漠背影中，仿佛看到了我的結局。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陷入一種恐慌的狀態，時刻警惕蘇若水對方瓏下毒手，林安不大喜歡方瓏，特別是知道我和方瓏的關係確確實實是戀人後。
    “你這麼好看，和男人在一起也沒什麼”，林安出乎意料的對我說，“可是我不太喜歡他，小魚，我覺得他不太能站在你身邊”
    林安覺得方瓏雖然學習了得，卻是個沒什麼意思的人，他覺得方瓏在我麵前太過溫柔，那種溫柔甜膩膩的，讓他起雞皮疙瘩。
    於是，我和方瓏經常兩個人呆在一起，特別在學校，簡直親密無間。
    因為這，南高都在傳聞我和他的關係，難聽的話很多，可現在南高沒了蘇若水，我一點都不怕自己名聲變成怎樣。
    方瓏和我在一起總是很幸福的樣子，但他確實如他所說除了學習一無所有，幾乎沒有什麼愛好，就連搖滾因為，他也隻是淺嚐而止，倒是我突然發瘋一般的沉迷了進去，所以其實呆在一起有些無聊，在這樣渾渾噩噩的日子裏，我不知道我哥已經悄無聲息的下了手。
    那是高二寒假的第二周，家裏其樂融融的在準備過春節，方瓏慌張又無措的給我打電話，問我怎麼辦，他要轉學了，我看了眼正在貼福字的蘇若水，抄起外套跑出了家門。
    “爸媽不知為什麼同時提拔，說是外派五年直接當領導”
    方瓏的爸媽都是基層公職人員，方瓏握住手指，皺眉，“我不想去，可爸媽說這邊沒人照顧我，我現在又是關鍵時期····小魚···”
    “學校怎麼辦？”，我問。
    “我媽說那邊有個名校願意免費收我，還是進一等班”
    我撐著下巴，看著方瓏那雙單純無辜的眼睛，笑了笑，“那就好”
    “可是我們怎麼辦？”，方瓏突然握住我的手，聲音急切，“我不想離開你，小魚”
    我看著方瓏，聽到離開兩個字，突然醒悟過來，方瓏家的巨大變化出自何處，我點頭，咬牙。
    “方瓏，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坐在飯桌上，除了我，臉上都是笑意，看來蘇若水的動作他們都知道，或者是一起想的辦法，他們在慶幸挽救了我的叛逆早戀。
    我媽笑著給我夾菜，“過完年，若水把安雅叫來一起吃頓飯吧，那姑娘我喜歡”
    我爸有些不同意，他覺得我哥應該以學習為重，但看著我媽的樣子也笑著點頭，我哥蘇若水眉頭輕輕一皺，“知道了”
    我突然滿臉笑容，“好啊，我也喜歡嫂子，叫過來，我們一起包餃子吃”
    見我說話，爸媽大喜，紛紛點頭，我爸最後那點不願也願意了，隻有蘇若水，狐疑的盯著我。
    我歪著頭，對他眨眼睛。
    “哥，你別怕啊～”
    輕輕的，我看見了蘇若水眼裏的漪漣。
    很好，他原來知道忌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