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顧呈繁依舊雷打不動的買了早餐，九點準時敲門。
    江一瀾麵無表情開了門，隨意吃了兩口就不吃了。兩人一身黑，抱著骨灰盒出了門。
    由於已經辦過一次葬禮，加上江一瀾也沒有親人可以聯係，一切從簡。
    所有程序完畢後，墓碑前隻剩下江一瀾和顧呈繁。
    顧呈繁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在這裏不合適，主動道：“我去下山等你。”
    “謝謝。”江一瀾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天空灰蒙蒙的，遠處還有一朵黑雲。輕風拂過，帶著點點濕意。
    江一瀾蹲下身，撫摸墓碑上略舊的照片。那是他爸媽唯一的合照，他偷偷保留的。
    江一瀾眼眶裏蓄滿了淚水，他說：“爸爸，我馬上就要月考了，我會努力考第一名，你說過的，隻要我考了第一名，你就給我獎勵的……
    媽媽，對不起，我沒有去看過外婆，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外婆說，她本來不同意你嫁給我爸，隔了那麼多個省……
    爸爸，你看你多不討外婆喜歡，連帶我都不喜歡了……”江一瀾哽咽出聲，“外婆來參加葬禮的時候，說，她一看到我，就忍不住難過……”
    江一瀾跪在地上，忍不住嚎啕大哭，又帶著哽咽和委屈繼續說：“要是外婆喜歡我就好了，說不定我就可以不用去小叔家，就可以不用遇到那個瘋女人……”
    江一瀾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從車禍後到小叔家，再到現在的學校……最後隻說：爸爸，媽媽，我不想變成馮雅藍那樣的人，我現在……挺好。
    他都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像隻小獸似的嗚咽，掙紮又無奈，最終化為一潭平靜的湖水，再也無波瀾。
    顧呈繁看了眼時間，江一瀾已經在山上呆了三個小時了，眼看就要下雨了，他有些擔心。可答應了人在山下等，又不能食言。
    看守的大叔，看出他的焦躁。
    “小夥子，你是那個孩子的好朋友吧。”
    顧呈繁想點頭，可似乎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隻好硬著頭皮說是。
    大叔抬眼看向墓園，點了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大口，“不瞞你說，大叔我啊，見過不少死人，也見過不少活人……別看一些人很堅強，其實啊，隻是不得不堅強罷了……”
    大叔突然轉過頭，頗有一股看破紅塵的氣勢，“上去看看吧。”
    顧呈繁一愣，隨即邁出步伐，走了幾步，回頭看向大叔，鄭重道：“大叔，謝謝。”
    大叔笑著擺擺手，見人走遠了，呢喃了一句：逝者已逝，活者悲哀啊……
    細細膩膩的小雨落在皮膚上，帶著點酥麻，衝淡了悲傷。
    顧呈繁找到江一瀾的時候，他閉著眼睛靠在墓碑上，少年單薄的身影，蜷曲著背脊，和母胎裏的姿勢一樣。
    顧呈繁手指蜷曲，緊握成拳，吐出一口濁氣。
    他緩步走過去，撫上少年滿是淚痕的臉龐，察覺少年顫抖不安的睫毛，他用盡溫柔說：“睡吧，我帶你回家。”
    ……
    門衛大叔看著高個少年背著另一個少年一步一步從山上下來，嘴角勾起一抹笑，夾起煙吸了最後一口，吐出一個好看的煙圈。
    年輕，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