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江一瀾上前一步救下馮雅藍脫手的骨灰，然後站在一邊冷眼旁邊。
    “馮雅藍，你還忘不了我哥，老子娶你這麼多年，掏心掏肺對你，你還記掛著別的男人，就連骨灰你都不放過！”男人發了怒，一把扯住女人的頭發，發狠的將人按住。
    “江少光，你掏心掏肺對我？外麵欠的賭債，你怎麼不說？誰將我灌醉，誰硬逼著我嫁給你的？”馮雅藍瞪大眼睛，尖銳的指甲掐進對方胳膊裏，散亂著頭發，像隻索命的女鬼：“掏心掏肺，你也配？是誰欠的賭債，讓人追到家裏，我又是怎麼流產的，你忘記了嗎？”
    江少光一下子僵住，顫著鬆開對馮雅藍的鉗製，目光呆滯渙散，他後退一步，喃喃自語說：“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過會變成這樣……”
    他抱著頭晃了晃，轉身跌跌撞撞出了門，似乎受打擊不小。
    “哈哈哈……你們江家人，果然沒一個好人！哈哈哈哈……”
    江一瀾看著魔怔的馮雅藍，報複後得意的狂笑，不禁垂眸看著手裏的骨灰壇，不，江家不是沒有好人，隻是沒有活著的好人……
    上一輩人的恩怨，那些即使隨著人死，也不能磨滅的恨，為什麼要有延續呢？江一瀾不恨馮雅藍附加在他身上的報複，但是他也做不到原諒，即使馮雅藍才是那個可憐人！
    他轉身離開，馮雅藍沒有攔他，不知是忘了，還是……
    江一瀾不禁想起《活著》裏麵的一句話：最初我們來到這個世界，是因為不得不來；最終我們離開這個世界，是因為不得不走。
    但是在來與走的中間這段距離，我們可以自己選擇！
    江一瀾出了小院鐵門，剛準備離開，卻聽見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小瀾？”
    身形佝僂的老人，眼裏滿滿的擔心，手裏還拿著新鮮的油麥菜，看的江一瀾有些晃神，老人走近，他輕聲喚道：“顧奶奶。”
    “快來顧奶奶家吃飯，碰巧我外孫也回來了，之前還想介紹你們認識呢？”不給江一瀾反應，顧奶奶直接推著人進屋。
    “姥姥，石榴摘完嗎？”顧呈繁站在樹上，偏頭瞧見抱著骨灰壇靦腆的江一瀾，立馬換上假笑：“江同學，你好啊！”
    江一瀾左看看顧奶奶，右看看顧呈繁。
    “那就是我外孫。”
    “這是我姥姥家。”
    一個眉目帶笑，慈祥溫和；一個玩世不恭，欠揍的緊。
    “顧呈繁，你給我下來！誰準你摘的！”
    耳邊聲音中氣十足，江一瀾感覺自己耳膜受了巨大的衝擊，連腦袋都嗡嗡作響。就連方才的壞心情也去了一大半。
    “姥姥，你剛才自己讓我摘的。”顧呈繁從樹上跳下來，莫名很委屈，他嚴重懷疑他姥姥是不是得了腦年癡呆。
    江一瀾還是第一次見顧呈繁這副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
    兩雙眼睛齊刷刷的盯著江一瀾，放著光，驅散了一個人的落寞。
    顧呈繁轉瞬黑了臉，哼了一聲，開始剝石榴皮。顧姥姥一把搶過，塞進了江一瀾書包裏，嘴上還一個勁吐槽：“我外孫啥優點都沒有，就調皮搗蛋強。”
    顧呈繁：“……”我還是你親外孫嗎？
    “顧奶奶，我今天要回A市，已經買了票了。謝謝您的好意。”江一瀾知道顧奶奶是好意，但是他無意留在這裏，即使一牆之隔的別家小院，他也不願意。
    顧姥姥歎了一口氣，也知道這孩子不容易，“那你告訴奶奶，你在A市過的好嗎？有住的地方嗎？”
    “我爸媽之前在A市有房子，離我現在的學校很近。”江一瀾看了一眼沉默的顧呈繁，並未隱瞞敷衍顧姥姥。
    “有落腳的地方就好，就好啊！”顧姥姥偏頭拍了一下外孫的腦袋，說道：“晚飯你就別吃了，同小瀾一起回A市。”
    顧呈繁：“……”
    江一瀾：顧奶奶，我並不想和你外孫一起回去。
    不等兩人反駁，顧姥姥唏噓道：“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兩人對視一眼，也不知道顧姥姥放心的是誰，或者兩者都有……
    顧呈繁無奈，隻好在顧姥姥的注視下進屋拿包。臨走之際，顧呈繁回頭看了一眼老人，鬢角隱隱約約生了幾根華發，蒼老褶皺的臉上，滿是欣慰，見他回頭，還向他揮了揮手。
    小孩已經長大成了少年，老人彎了腰，半截在土裏……
    兩人上了出租車，後視鏡裏的身影越來越遠。
    “你應該留下來。”江一瀾偏頭對他說。
    顧呈繁收起思緒，對上他清澈的目光，倏然轉頭看向前方，“老太太很喜歡你。”
    究竟是喜歡那雙即使經曆過不幸，還能保持澄澈的眼睛，還是在麵對仇恨的時候，選擇互相饒過彼此的那顆赤子之心呢？
    答案不言而喻，顧姥姥從一開始，對他的初衷就沒變過，這一點，顧呈繁沒法反駁。
    兩人陷入沉默，各自偏頭看向車窗外。

    作者閑話：

    今天去兌換刮刮獎，沒想到換了一張，又中了五塊錢，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