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江一瀾請了假。他拿著簽好的假條遞給門衛大叔。
    “是你啊。”門衛大叔放下茶杯，笑吟吟的接過假條。
    江一瀾看著那張扭曲的笑臉，說不出的尷尬，“胡大叔，你今天值班啊！”
    胡大叔長相嚴肅又帶著幾分凶惡，特別是笑的時候，讓人瘮得慌。要不是高一遲到那天，江一瀾輕輕鬆鬆將人忽悠了，他都不敢相信這人這麼好相處。人不可貌相，大概說的就是胡大叔了！
    他還聽胡大叔說，當時學校就是看中了他這張不管笑不笑都唬人的臉，才從十幾個麵試的人中脫穎而出。
    “嗯，今天輪到我了，請假出去啊？”
    江一瀾點點頭。
    “高中課程緊，知道你們辛苦，不過啊，大叔我建議啊能不請假，最好不要請假，免得耽誤課程。”胡大叔語重心長地說。
    “謝謝。那我走了，胡大叔。”江一瀾揮揮手，踏出校園。
    道理誰都明白，隻不過有時候身不由已。比起在外麵，江一瀾其實更喜歡坐在教室裏，即使周圍的熱鬧不是自己的，但隻要還有人在，那自己就是有人陪著的。
    他沿著大道去了對麵的公交站，等到公交車到的時候，差不多已經一點半了。
    中午的公交車上也沒有幾個人，江一瀾上車投幣，在倒數第二排靠窗邊坐下，又從包裏拿出麵包和礦泉水，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了幾百遍似的。
    趁著公交車上人不多，他快速將麵包吃了，然後用手杵著下巴，望著窗外發呆。
    半個小時後，江一瀾到達車站。
    他提前在軟件上買好票，拿身份證在取票機上取了票，接著他背著書包去了檢票口。
    從A市到L縣，動車過去隻需要一個小時。他直覺事情不會那麼順利，於是連同晚自習也一並請了假，所以即使晚了，回來也來得及。
    江一瀾深呼吸一口氣，十分鍾後，坐上了去L縣的動車。
    車上人很多，卻很安靜。
    江一瀾偏著頭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山，披著金黃葉子的大樹，延綿起伏，蜿蜒盤旋的山路，一一刻在腦海裏，似乎看了無數遍，又似乎在四季更替中，每次都不同。
    八年前，那個女人將他從A市接到L縣，沒有高鐵，隻能坐大巴，三個小時車程；她的噓寒問暖，就像媽媽一樣。
    然而現實卻是溫水煮青蛙。
    沒日沒夜的謾罵，沒有亮光的小黑屋，那年他才九歲。
    他……很想永遠都不要回去……
    江一瀾手不自覺的握緊背包的拉鏈，直到掌心傳來一陣痛感，漂亮的眼睛才恢複清明。
    旁邊座位坐的是兩個女孩，大概十七八的樣子，塗著口紅畫著眼睛，很顯眼。
    “你上。”黃色衣服女孩用手拐了一下綠衣服的女孩。
    “我不敢，一看小哥哥清冷的氣質，我就慫。”綠衣服女孩死死拽住靠背，死活不去。
    “好不容易遇見一個帥氣的小哥哥，不上，錯過這村就沒地了！”
    “那你去要聯係方式啊，我讓你。”說著便站起身換位置。
    “我去就我去。”黃衣起身坐到江一瀾右手邊，理了理頭發，伸手解了手鏈，”一不小心”從江一瀾腿上掉下去。
    “小哥哥，麻煩你幫我撿一下手鏈。”
    江一瀾被拍了肩膀，看了看尷尬的位置，彎腰撿了，“給。”
    “謝謝你，我叫石穗，很高興認識你。”石穗左手接過手鏈握在手裏，側過身，伸出右手。
    江一瀾知道這是遇見搭訕了，這麼多人，也不好讓女生尷尬，伸手握了一下，立馬鬆開，“謝謝。”
    這是不打算自報家門了，石穗暗想，不過她也不是省油的燈，“你也去L縣嗎？我老家也在那邊，不如留個聯係方式，以後可以順路一起約車。”
    江一瀾麵無表情回答：“以後不會去了。”
    “……”石穗嘴角抽了抽，為了拒絕她，至於嗎……
    尷尬的氛圍蔓延在周圍，綠衣女孩忍住嘴角的笑意，幫著好友解圍，“穗穗，我幫你把手鏈戴上吧。”
    “好，謝謝。”石穗轉過身，將左手伸過去。
    江一瀾轉頭看著窗外，對於兩人擠眉弄眼的悄悄話，置若罔聞。當初離開L縣，除了必要事情，他就沒打算回來，如今回來，也不過是想將父母的骨灰帶走，換個地方安置，從此就再無瓜葛了……

    作者閑話：

    即使周圍的熱鬧不是自己的，但隻要還有人在，那自己就是有人陪著的。有小夥伴懂這種感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