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芽在林骨的注視，倒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有些哭笑不得地別過了臉，而後，才見他說道：“你確定要把自己的那份人情浪費在這上麵？”
    “我不介意聽聽你的故事，包括你跟小唐的故事。”林骨挑著眉說道，他走到頂樓邊緣處，而後坐了下去，又回身招來了麥芽。林骨往地麵上一拍，示意麥芽坐過去。
    麥芽並不喜歡跟別了太過熱絡，經曆所致，也是性格所致。林骨倒不在這上麵堅持，他說：“既然你說不違背原則的事都可以，這件事很明顯並不違背你的原則吧。”
    “確實如此。”麥芽嗬了口白氣。寒夜風更大更刺人，麥芽將外套扣上，那是他離開中市前新買的衣服。算不上多高檔，僅僅是不想讓唐簡鶴發現自己身上的傷罷了。
    麥芽深思了良久，這才慢慢走到了林骨的身邊。他並沒有坐下，與林骨多少保持了點距離。他說：“我在中市。”
    “我知道。”
    “一區的管理者。”
    麥芽話音一落，林骨饒是再淡定，也不免感到有些驚訝。
    關於中市，他對三區的了解自然會更多，但整個中市的結構與分布，他也並非不清楚。當初，高天生初創了中市的概念，並在城市的中部建立起了一座新的城市。隻不過後來由於這位創立者的“舍棄”，無人管理的城市開始自我演化，最終形成了如今的局麵。
    而三區便是這三個區域裏最早被鞏固起來的區域，三區劃分出來後，建立了屬於它的製度，有了真正的管理人。再後來，三區不斷往外擴大，一直到一區和二區的建立，才結束了這一方獨大的局麵。
    在林骨看來，這三個區域裏，無論是哪個管理人，沒點手段跟本事，都無法坐到如今的位子。於是，他看著麥芽的神情多少有了些變化。
    卻並不是崇拜，又或者是恐懼。
    隻不過是有些佩服。
    林骨不由得重新審視著眼前的人，他挑著眉，看著麥芽那張稚氣的臉，並不高大偉岸的身板，他看起來像隻需要人保護的小動物，唯有那雙眼，總透露著不友好。
    麥芽注意到的時候，隻是瞥了林骨，警告似得，才見林骨聳著肩膀，將視線收回，隨後，又聽林骨問道：“你的本體又是什麼？”
    “狐狸。”麥芽將眼睛閉上，下一秒，隻見他變回了小狐狸的模樣。小狐狸扳著臉盯著林骨片刻。在對方將要伸手去觸摸他的時候，又見他往後退了一步，又幻化成人形。林骨舉起得手懸著，倒也不覺得尷尬，他自然地將手縮了回來，像是被凍到般把手插口袋裏。
    “然後呢？”
    “然後？”麥芽茫然看了眼林骨，很快他便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他垂下眸子，有一瞬間的愣神，他想起了一些事，很久以前的事情。對麥芽而言，那仿佛是過了幾個世紀的舊事一般，有一些東西被他塵封起來，他被迫得推開滿是灰塵的房間，尋找著屬於自己過去的種種。
    林骨並沒有想過探問某些不便開口的過去，可卻是他推開了那扇名為“舊事”的門。
    問者無意，聽者有心。
    “我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裏，但是最終，我被人帶到了西市。”麥芽眼神微眯著，某些不願被人所窺得片段不斷在腦海裏閃過。
    西市啊……林骨難免湧起一股熟悉的感覺，他扭過頭，低頭看著地麵，似乎在也懷念著什麼，他呢喃了一聲，說著麥芽也聽不清的話。
    把我帶到這個世上的人，也從西市來的。
    麥芽說：“我是被人從西市驅趕出來的，從西市出來後，走了很久才到了中市，從那以後，我就一直留在了中市，到如今。”
    麥芽說的話很簡短，他也並不打算細說自己的過去，從浪人、野獸，在一個非常惡劣的環境下求生的人會是怎麼樣的一種慘狀，是他所不願意再回憶的。
    “還有呢？”林骨挑著眉問道，他雖然好奇這個被人從西市驅逐出來的人到底是做了什麼，都能從一個一無所有的人，走到如今的地位，但看上去，麥芽並不是很願意透漏，他自然也不會自討無趣再細問下去。
    林骨的話鋒一轉，讓麥芽不由得皺眉，他似被人從回憶中拉回了現實，低頭看著笑得有點賊兮兮的林骨，麥芽眯起了眼，有些警惕地看著眼前之人，問道：“什麼還有？”
    “你和小唐怎麼認識的？”
    “你到底是關心他的安危呢？還是單純為了八卦呢？”麥芽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句話。
    林骨輕笑了一聲，他將頭仰起，看著時隱時現的月亮，他說：“有什麼衝突嗎？”
    話音一落，就聽到麥芽輕哼了一聲，並不像是在生氣，竟帶著幾分害羞。這反應讓林骨有些驚訝地回過了頭，他看了難得在他麵前露出笑意的麥芽，心裏不由得佩服起了唐簡鶴，心道那小子是不是學過了巫術。
    “阿嚏！”唐簡鶴揉著鼻子，他摸了張牌，搖著頭又將牌打了出去。
    正準備摸牌的沈善看了他一眼，帶著幾分關心問道：“感冒了嗎？”
    唐簡鶴搖著頭，直道沒事。
    一旁的歐陽北北看著桌子上的牌，又看著自己手上的牌，露出了傷心的表情，他抽了張牌，有些無精打采道：“我看是有人在罵你。”
    “誰啊？”沈善和唐簡鶴竟是默契十足地發問。
    一臉苦相的歐陽北北沒有說話，他隻是眼睛往上一瞟，示意著什麼一樣。
    “一區曾經發生過些事，讓我不得不來東市住上一陣子。”麥芽說道。
    這話讓林骨想起了曾經唐簡鶴跟自己說過的事，他告訴自己，麥芽是在中市暴亂的時候暫時過來的，他想，或許在“暴亂”這件事上，麥芽對唐簡鶴是誠實的。
    “我並沒有來過東市，這是一個很無趣的城市，沒有人打架，沒有人鬧事，所有人都上時間上班下班，每一天都過得很安逸又缺少刺激感。”
    麥芽說著那段過去，竟也沒忍住開始評價起他眼中的東市。林骨不置可否，對於習慣了刺激與冒險的中市人，東市確實過於安逸，每個人都在按著已有的秩序生活，沒有什麼刺激，沒有什麼是新鮮的，隻有上班加班，工資和漲價。
    初到東市的麥芽並不習慣這裏的生活，甚至是連出門找樂子的機會都沒有。他便躲在了那間不易被外人找到的屋子裏，吃著泡麵，看著電視，亦或是睡下。
    最終，看著亂糟糟的房間，麥芽終於有些決定走出這間“囚禁”了他的房子。可在他走出房子後，他才發現自己並不識路。麥芽哪裏敢讓給他帶路的下屬知道他偷偷溜了出來，對於還年輕，與如今相比，少了幾分魄力的他而言，威懾自己的下屬，那就是妄想。
    “你不覺得自己有點叛逆嗎？”林骨笑道，他看著麥芽，想象著他對東市複雜的道路情況露出疑惑的表情，最終迷失在街頭巷尾，他便覺得十分好笑。
    麥芽不悅地瞥了他一眼，隻聽他輕哼了一聲，又說：“你們東市的路那麼複雜，不知道設計的人在想什麼？”
    “現在又怪路複雜了嗎？”
    “怪設計師！”
    林骨不由得“噗嗤”一聲，麥芽看著他的表情，竟湧起了想打他的衝動，剛想上前，卻見林骨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又聽他說道：“我不笑了，你繼續。”
    麥芽聞言，竟也真的停下來了，他瞪了林骨一眼，又道：“然後我就在迷路的時候遇到了他然後他就給我指了路然後我們就認識了然後就沒有了。”
    麥芽一口氣將話說完，也不給林骨再開口的機會，扭頭就要走。
    林骨帶著疑惑轉過身，他還沒從麥芽的話裏提取什麼八卦的信息，見人要走，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又見麥芽突然停下來，就在林骨以為他還要做些補充的時候，他卻隻說道：“所以你一定要保護好他，畢竟他是東市唯一讓我覺得有趣的事物。”
    話一說完，麥芽便下了樓，他走到一樓，站在樓梯上看著正在玩牌的唐簡鶴。唐簡鶴似乎注意到有人正在注視著自己，便回過了頭，他看著神情有些複雜的麥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你老板說會給你加工資的。”麥芽說完，剛要回頭，正巧看到了準備下樓的林骨。林骨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正在做著思想鬥爭，良久，才點他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道：“加加加，一定加……”
    “那我也要加工資。”臉上正貼著紙條的歐陽北北舉起了手。
    似乎是玩牌的處罰，林骨想著，又看了一眼樓下幾人，除了楊隨外，每個人臉上都貼著數量不一的紙條，沈善的紙上甚至還寫著字。
    林骨有些好奇上麵寫了什麼，下樓前又看了眼麥芽，兩人都沒有說些什麼。
    一者上樓，一者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