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於人和鬼之間？”楊隨無精打采地看向林骨，他推了推眼鏡，用那副厭世的表情打量著屋子，隨口說了一句：“會是靈體嗎？”
    靈體？林骨聞言，隻是搖著頭，那種東西他長這麼大也從未見過，對這種東西的氣味也是不熟悉。楊隨呢，他自然也從未見過，以他的性格，聽說的東西或許並不少，但見過的東西肯定不多。所以他又是從何得知的，林骨用膝蓋想想都知道。
    三個人在屋子裏走了一圈後，歐陽北北就受不了刺激似得衝了出來，他捂著嘴，對著江遠山比劃了一通，那人才算看明白他想找個吐的地方。江遠山隨手一指，話還沒開始講，歐陽北北的身影就已經遠離。江遠山眨了眨眼，心想自己這個師弟到底是認識了些什麼奇怪的人呢。
    作為妖怪，江遠山從很久以前起，便盼著自己能夠以人類的姿態生活著，他便一直以這個目標而努力著。在成為“人類”之前，他也是一身獸性。他也跟同族的長輩一般茹毛飲血。他生來就是隻野獸，還是那種被稱為百獸之王的野獸。
    那種弱肉強食的日子持續了很久，對他而言，那是自然界的法則，即使到了如今，他仍是這樣認為。直到高天生強行押著他走向文明社會，他看到了自己從未見過的世界。人與妖怪也能和平共處的世界。
    “這就是你口中”不可能存在”的世界！”
    那時，高天生張開了自己的雙臂，他微笑著向江遠山介紹著城市裏的一切。屬於人類和妖怪共存的法則，屬於人類和妖怪共享的城市，是一個擁有了秩序的世界。
    江遠山發愣得看著自己眼前的一切，他覺得整個世界仿佛在旋轉，那樣的不真實。而後，在大城市裏轉得頭暈的江遠山發了瘋似得逃了，他躲在一個十分陰暗的地方，雙手抱著腦袋縮在角落裏。
    彼時的光照不到他的身上，他隻是陰暗之地，一隻看起來十分可笑的怪獸。
    高天生隨之而來，他站在陽光下，看著瑟瑟發抖的百獸之王，而後緩步上前，他伸手撫摸著少年模樣的江遠山的腦袋。
    “妖怪和人類，不可能共存的……”江遠山的眼神在閃爍，他搖著頭，用一種十分可憐的語氣說道：“那些妖怪，他們在東市也都在隱藏著自己的獸性，用人類的皮囊生活著，你告訴過我山下的世界跟山上是不同的，但是……”
    江遠山的話還未說完，卻正好看到了高天生的表情。他幾乎是用一種極為憐憫的表情看著自己，高天生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他說：“或許現在還不是你心裏最完美的世界，總有一天會是。”
    “不會是的，你教我怎麼做一個人吧，既然無法成為最完美的世界，我想做一個人。”江遠山拉著高天生的胳膊，他祈求著高天生能夠答應自己的請求，因為，他憧憬著高天生，便想要成為高天生。
    高天生愣了片刻，彼時，他歎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了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失望，但他依然微笑著撫摸著江遠山的腦袋。高天生點了點頭，他說：“真的不想嚐試著去走自己夢想中的路？”
    “我現在想成為一個人！”
    江遠山幾乎沒有思考便回答道。
    高天生應下了，他也做到了。江遠山並不是非常有智慧的孩子，但他卻是非常好學的孩子，他學得很好，也變得非常像一個人，變得高天生都忘記他曾經是一隻大貓。
    到了最後，他也變得像個人類一樣思考，他不能理解高天生堅持實現人類與妖怪甚至是跟其他種族和平共存到底是為了什麼，於是他選擇了離開高天生。
    直到如今，東市對妖怪的存在似乎越來越習以為常了，雖然妖怪仍以人類的皮囊生存著，跟從前卻和諧了不止一兩點。而江遠山似乎也能理解當初高天生的堅持。
    江遠山有著跟高天生一樣為心中所堅持努力的心，卻擁有著不同的堅持。
    也許從一開始他們就注定了漸行漸遠。
    如今看著林骨，以及林骨身邊的人，江遠山卻不由得感慨，或許這個最討厭師傅的人才是最像師傅的人。
    林骨從屋子裏走出來的時候，正巧看到在發呆的江遠山，他走了過去，在他麵前揮了揮手，試圖將對方出走的神拉回來。
    “發現什麼了嗎？”
    林骨點點頭，思考片刻，又搖了搖頭，這個反應過於有趣，讓江遠山不由得歪頭求解答。
    “算是有所發現，但目前仍不知道有什麼大用處沒，所以算是有發現，也算是沒有發現。”林骨說完，又環視著四周，隻見他摸著下巴，問道：“二北呢？”
    “吐去了。”江遠山用大拇指指著歐陽北北離開的方向，而後問道：“那啥品種啊，看起來抗壓能力不太行啊。”
    “你就當他是隻二哈得了。”林骨說道。
    江遠山挑眉，搖著頭，有些遺憾似得，說道：“我看著像隻博美。”
    “什麼二哈什麼博美，要養我的同胞嗎？”歐陽北北吐完後，整個人也精神多了，他一手摟著林骨，水靈靈的眼睛衝著林骨眨了眨，他說：“你之前不是說不能帶同胞回家嗎？”
    “現在還是不行。”林骨搖著頭，用手指戳著歐陽北北的鼻子，他說：“寵物一隻就夠了，太多，我消受不起。”
    “我不是同事嗎怎麼變成寵物了！”歐陽北北吼道，卻被林骨拎著後領，林骨跟江遠山道了別，他說：“再讓我想想，有什麼突破就聯係你。”
    “我有發現啊，你們怎麼不讓我說。”歐陽北北揮著手抗議道：“屋裏有女人的味道！”
    林骨停下了腳步，他回頭看著被自己拎著的歐陽北北，而後問道：“你說什麼味道？”
    “女人啊，很淡的味道。”
    歐陽北北說完，林骨跟楊隨交換了個眼神，接著，就著原來的動作，將歐陽北北拎了出去。
    江遠山還站在原地，直到林骨他們幾人走遠，他才打電話到管理處，將方寒屋子的情況上報。
    很快，管理處便派了個特別行動小組過來。江遠山在小組到達現場後，便想離開，卻被一人攔住了去路，江遠山抬眼看著那人，是個眼熟的人，他疑惑地看著對方，問道：“怎麼了？”
    “既然是你通知的，當然還請你在這等會兒，配合我們的調查。”
    江遠山挑著眉，眼前的人同樣笑得非常張揚，他們對峙了片刻，那人便轉過身，他舉起手對著江遠山揮了揮，像是在下達指令般，隻聽他說：“站在那等著，我有話要問你。”
    江遠山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了一聲，而後頭扭頭轉身，就在他剛邁出一步的時候，他腦海裏卻像有什麼閃過一樣，接著，就見江遠山猛得睜大眼睛，他又回過頭，看著那個人離開的背景，隻聽江遠山呢喃道：“難怪我會覺得很熟悉……”
    “阿嚏！”
    風流生揉著鼻子，無精打采地看著手上的報告，一邊小聲地嘟囔著什麼，像是“誰在罵我”之類的話。
    但至於是誰在罵他，如今風流生也無心去計較了。下一刻，隻見他將手上的報告扔在桌子上，而後趴在了桌子上，一臉愁苦，他張著嘴發出了哀鳴。
    關於潛入中市的小混混，目前總算有了點突破，這對風流生而言絕對是一件好事。可當他接到通知，說自家老大不日就會回到三區。這就讓他犯了難，他做著夢想著“不日”是找不到日子，然而很快，老大再次發來信息，說自己距離中市已經不遠了。
    風流生像泄了氣的氣球般，卻還要裝作十分高興地模樣回答道：“哇哦……”
    老大隻回複了一句：“這真是莫得感情的回複呢。”
    之後，便將電話掛了，而被迫聽著更加沒有感情的“嘟——”音的風流生，整個人更是失去了夢想般。
    老大的回歸，意味著這件事他需要盡快解決，而盡快解決對他目前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事。
    此時，距離麥芽應下要去探聽二區的消息，已經過去了兩天，而到如今，他依然沒有收到對方的回饋。
    “他不會驢我吧？”風流生突然坐正了起來，他警惕似得看著桌麵上的報告，但很快，他又似泄氣了般趴了回去。
    “誰驢你了？”
    突然在耳邊傳來的聲音，嚇得風流生一個激靈，隻見他猛得睜開了眼睛，忙抬頭看著眼前的人，直到看清眼前人是自己的部下，他才鬆了口氣般，卻又用無力的聲音指責道：“你進門怎麼不敲門啊？”
    “敲了。”
    “那怎麼不叫我一聲，靠這麼近嚇人啊。”
    “叫了。”
    “那……”
    “整個步驟都做了，一個流程都沒有落下，但是風流先生你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部下說完，而後把手上的杯子放在桌子上，順手又拿走了風流生桌子上的咖啡，他說：“風流先生已經這麼沒精神了，就不要喝咖啡了，喝杯熱水，等下好好歇下吧。”
    “我等下還有事要做，快把咖啡給我。”風流生剛把手伸出手，便見部下一句不言就把咖啡飲盡，隨後還將杯子倒了倒，證明已經一滴不剩，才道：“多喝熱水對身體好。”
    “穀行，你小子最近是不是有點不知規矩了？”風流生眯著眼，沉聲道，他的神情看起來十分不友好，看起來似乎真有些生氣了。
    “最近？”穀行疑惑地看向風流生，而後把杯子放回桌子上，他說：“我不是一直都沒規矩的嗎？”
    “你？”
    “你默許的。”
    風流生被噎了一把，他指著穀行，半天說不出話，最後隻得倚著椅子，問道：“你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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