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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家易主了。
對於許久沒什麼大事發生的江湖來說,這條消息無疑是最大的事件了。自這消息傳出之後,不到兩日,江湖上下,新舊人物但凡知道花家的人,無不議論紛紛,而議論的中心人物隻有一個:花慕容!
花慕容是誰?
能問出這話的,就絕對不是江湖人。因為但凡走江湖的,誰不知道洛城花家。縱使不熟花家,也該知道“百裏烏金玄鎖陣”“千機玲瓏陣”等等這些機關的大名。而這些往往出必令人膽寒的重型機關,便是出自洛城花家之手。
至於這位被悠悠眾口侃得神乎其神的花慕容,正是在一場剛剛結束的花家新主大戰中穩坐了第一把交椅的花家上一任家主的嫡子。
據說此人個性十分刁鑽,且從來也不將他人看在眼中。若與他說話,從頭到尾,他絕不會輕易看你一眼,十分氣人。雖說能與他說上話的人,也非常之少。
又據說此人風流成性,花家樹碑百年間,他是唯一一個夜夜笙歌,日日犬馬的少主。故而為了花家產業所托不致非人,上一任家主病逝前,立下但凡花家三代血親之內的適齡人,均可憑能力爭奪家主之位的規矩。隻是到頭來,那些踴躍參加的,反倒都成了花慕容的陪襯品。
至於花慕容本人。。。
他現在很苦惱。
躺在長得茂盛到遮天蔽日的藤蘿架下那副黃梨木做的藤椅裏,一手捏著隻做工考究,年代久遠的羽觴杯,一手蓋在臉上。花家新一任家主幾聲不鹹不淡的歎息從指縫裏逸出:“唉。。。”
老管家皺紋橫生盡是忠厚的臉上因為這幾聲歎息立即就為難了起來:“這件事於我們花家意義重大。當年老家主決定這門親事的時候,為的就是將來花家能在機關兵器兩方麵都力壓江湖群雄,雄踞武林之首哇。”
“所以就叫我跟個麵都沒見過的女子成婚?”蓋在臉上的手沒有拿開,花慕容的聲音聽上去悶悶的。
老管家聞言臉色頓時有些難堪,埋頭歎一口氣:“這也是不得已啊。您現在是當家,這指腹為婚的事兩家人都有佐證,怎麼推脫得了。”
靜了半晌,躺椅裏的人終於悠悠的歎了口氣,似乎很是無奈的漫聲道:“聘禮,你去下吧。”
於是,在花家新主這麼一聲令下,翌日,花家為迎娶兵器大家雲家的獨女,雲想衣姑娘的聘禮便敲鑼打鼓的送到了雲家大門外。雲府上下的這一天,便因為花家的聘禮,人人都過得提心吊膽。
你問為什麼?
“啪嚓。。。”一聲脆響,整塊珍貴的血玉鐲子在地上碎成了幾塊,淒慘的粉身碎骨。而砸碎了這等名貴到拿錢都換不來的東西的人,卻一副毫不自知的姿態,又漫不經心的挑起聘禮堆裏另一件女子首飾。
“啪嚓~~”又一聲脆響,一根翡翠白玉簪立即屍首分離。
書房裏一排的丫鬟家丁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個個規規矩矩的垂首立著,心驚膽戰的聽著時不時的碎裂聲,揣測著正在興頭上的人,這到底算是高興呢還是生氣呢?
要說花家的聘禮那是樣樣名貴,花樣繁多的似乎更像是用來顯擺的。這若是隨便擱在哪個閨中待字的女子麵前,估計都要高興得花枝亂顫了。隻可惜這些東西現在是擱在雲家那位美名遠播江湖邊邊角角,但從來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雲想衣麵前。
眼看著那人將首飾都砸得差不多了,管家咳嗽了一聲,拿腔拿調的道:“您看這。。。”
“我看什麼?”砸東西的人意興闌珊的將手攏回袖裏,施施然回過身來,狹長的鳳目斜了管家一眼,隻淺淺笑的眉眼微彎,卻在明眸善睞間,眼利如刀。
管家給這眼神嗆到了似的真咳嗽了幾聲,改了腔調,商量道:“您看這聘禮。。。我們是退回去呢還是親自上門解釋一番?”
“解釋什麼?”語調悠然的反問。
“呃。。。”管家這回真的嗆到了,半天也回不上話來,支支吾吾的:“這。。。”
砸東西的人徐徐看著他,越發看的管家渾身不自在,最後滿頭的冷汗雨一樣滲下來。那人卻看得有趣,終於笑了,這一笑,便是百媚橫生。
可憐老管家卻頓時有如被人抽了幾片脊梁骨一樣,差點就沒打個哆嗦,隻幹笑兩聲,試探道:“那您看這聘禮怎麼處置。”
“就按聘禮的處置。”那人拍一拍手,似乎已無興趣理那堆琳琅滿目的珠光寶氣了,閑閑說了一句,渡回桌前。
“按。。。按聘禮處置?”管家一驚,差一點便咬著舌頭。這按聘禮處置,那不就是。。。
“對,就按聘禮處置!”那人下了決斷般的兀自點一點頭,鬢邊的流蘇纏著青絲也跟著晃了幾晃:“花家條件這麼好,聘禮又如此豐厚,有什麼好挑剔的?嫁了!”
嫁!!!
這一字便猶如一個晴天霹靂不僅劈中了管家,連一旁隨侍的丫鬟家丁也劈得差一點驚叫出聲,紛紛懷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神遊天外,產生了幻聽。
剛才說“嫁了”這兩字的,真的是他們家少主,雲家未來的老爺,雲想衣雲大少嗎?!
“嫁。。。嫁了?”管家結結巴巴,瞠目結舌的瞪著眼前容貌姣好的過分的少主子,一時間思維混亂之極,頭一個念頭居然是想立即跪在過世的老爺靈位前,重重磕幾個頭以示沒有將少爺教導好的罪過。
雲想衣愜意的往太師椅裏一坐,拿過賬本隨手翻了幾頁,纖眉又挑了一挑,自言自語般道:“我該把誰嫁過去呢?”
花家聘禮送到雲家第二日,江湖上就又多了個新傳聞。據說是關於花家新主如何百般挑剔,極盡苛求的在洛城與京城兩地,選購了大批金貴難得的珠光寶氣用作聘禮,隻求美人展顏一笑,安然下嫁。
說到底雲家那位美人啊。。。人人話說到此不免都要狹起眼睛,嘿笑兩聲。更有鼠目寸光的,表情看上去就有些猥瑣了,邊搓著手恬著臉,邊將道聽途說來的更添油加醋一番:“嘿,你是沒見過雲家那美人!那模樣,你要是看上一眼保管後悔一輩子!”
“後悔什麼?”聽的人睜大眼。
“後悔你不是花慕容啊!”說的人自己也一臉悔色,像是直恨爹娘沒給生個好身份,不能跟花慕容一爭高下,抱得美人歸似的。
“你見過?”聽的人奇了。
“嘿嘿,這個嘛。。。”說的人騷騷後腦,幹笑兩聲,支吾道:“我雖然沒見過,可有人見過呐。這雲家小姐長得天人模樣,江湖上誰不知道呐。哎,可惜我是沒福氣見啊!”
其實沒福氣見的何止他們這些人,就是雲家一般品級的家丁丫鬟,也是見不著的。雲家上下都知道這位少東家是個有古怪的人,不論府裏府外任何跟雲家扯上關係的事情,想要見這位少東家出麵,那是門也沒有的。
除了專門伺候他飲食起居的一些家仆之外,大概就隻有管家,西席先生以及老爺跟夫人才見得上這位養在深閨的少東家了。
於是,被重重謎團圍在中間的雲想衣,其實是個男人而並非女子這個事實,江湖上至今為止無人知曉。
若要追溯回去,與花慕容這門親事,隻能算是當年雲老爹當年一時美酒上頭,開得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罷了,隻要解釋一番總還是說的過去的。想那花家新主肯定也不會真想娶個男人進門。
隻是眼下,解釋一番然後兩廂無事這種發展,似乎也有點太無趣了。反正花家一開始有意結這門親,看上的還不就是雲家的兵器坊跟冶煉技術。
“少主,人都到了。”正思忖著,書房外便有人恭聲請示一句。雲想衣從看了半個時辰也未翻動過書頁的《老莊》裏抬起頭來:“帶進來吧。”
話落,書房外立即魚貫而入了數名看去年方二八,容貌參差不齊,但顯然個個訓練有素,規規矩矩的少女。進到房內,自然站做兩排,垂首立著,等候突然召集他們過來的少東家發落。
雲想衣一個個瞧過去,容貌太好的立即就被刷下去,一輪看下來,隻剩下了五個相貌平平的還站在屋子裏,心裏都打著鼓,不知這少東家今天到底是唱的哪出戲,還是自己往日哪裏不注意,做錯了事?
“我問你。”頭一個小眼睛的丫鬟正低著頭心裏七上八下,就忽然聽到有人在跟前問了一句,驀然一驚抬頭,一張近在咫尺的臉立即就將那丫鬟鎮住了。
隻是聽說過少東家容貌驚人,現在看這一眼才知道,什麼“容貌驚人”四個字,是連這人十分之一都形容不來的。
“我問你。”雲想衣不甚在意的重複一遍,眉毛好看的挑起:“你家裏可有個弟弟?”
“沒。。。沒有。。。”小丫鬟又是一驚,愣愣的搖頭否認。
“你覺得我像不像可以做你弟弟?”
“不。。。不敢。。。小翠沒這福分。。。”小丫鬟幾乎要嚇得哭出來。
雲想衣兀自點頭,淡淡道:“看來你確實沒這福分,出去吧。”說完走到下一個跟前,又是同一個問題。有了上一個前車之鑒,第二個小丫鬟顯然心裏準備很足夠,隻是一個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本來條理還蠻清晰的頭腦立即就被震了一下,結果話答的磕磕絆絆,同樣被揮了出去。
第三個小丫鬟容貌是留下來的五人裏最平淡無奇的。若是扔進人堆裏,恐怕找都找不出來。不過雲想衣對這長相倒是非常中意,臉上就帶出了一點笑容來。
不笑,已是鏡中之花;淺笑,便成了夢中的月。都是美得,隻是前一個美得驚豔,後一個卻是美得朦朧而不可得。
那第三個小丫鬟驀然對上這樣一個叫人動魄驚心的笑,居然能麵不改色仍與雲想衣對視,安分守己的答道:“不染的命是老爺給的,少主要不染做什麼便是什麼。”
“那你做我姐姐吧。”雲想衣語不驚人死不休。
那叫不染的小丫鬟便立即從善如流的點了頭:“是。”
“哈!”雲大少笑了一聲,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不染一遍,揮退剩下的兩個小丫鬟,這才頗為認真的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你做姐姐?”
不染抬眼又快速的看了雲想衣一眼:“因為花家的婚事。”
“然後呢?”表情越發耐人尋味。
“代您嫁入花家。”
“答得好!果然聰明。”雲想衣合掌拍了兩下,發出一聲短促的低笑,又認真的把不染的樣貌看了一遍,認真到似乎要將這張臉的五官背下來一樣。半晌之後,背過身去的雲大少麵色陰鷙的無聲淺笑,繼而沉聲徐徐道:“你記著,這世上此後再沒有不染這個人。從現在起,你便是雲想衣,雲家千金之軀的獨女,未來雲家的繼承人。”
“是,想衣記得了!”
語畢屋外突然傳來幾聲喧嘩,劍童小莊跑的氣喘籲籲的在屋外急道:“少。。。少主!不好啦,花家那小子找。。。找。。。找上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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