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做夢了，明亮的活動室，千奇百怪的小夥伴們穿著統一的服飾。那是一種類似祭祀服裝改造而來，元素很多參照了古老的樣式，白和銀色交織。
    每個人手腕都帶著藍色流光手環，監視著他們的生命體征。
    麗莎像往常一樣拉著它的手，腿上捧著一本厚厚的讀物，教它識字認物，像個貼心的母親一般。
    “這是什麼？”，“蛇。”，“那這個呢？”麗莎翻了一頁，指著泛黃紙張上的一個奇怪動物，並用鼓勵的眼神望向它。
    上麵畫著一個佝僂著身子的人，看不清模樣，猶如黃昏線條影影綽綽。他的後背受傷了，脊骨成緊繃的弧線，上麵有著凹凸可見骨節，兩側撕裂開來的空洞部分鑽出了什麼東西。
    它不知道那是什麼，長得很奇怪，像一排有生命力的尖刃，帶著陰暗和惡意。旁邊有文字說明，但它當時還小，認不全那些字。
    可是它是這批夥伴中最聰明的那一個，每次測驗都是第一，這兒有大把的奇形怪狀的生物給它參照，所以一下子就能聯想到應該給這個東西取一個什麼樣的名字。
    “鳥人。”斐達揚起臉回道，信心滿滿，眼神明亮。
    麗莎臉上表情停滯了幾秒，嘴角抽搐，勉強擠出笑容，有耐心地解釋道：“他是上個世紀具有標誌性意義的一個實驗產品，給我們機構帶來了成功，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從他之後，我們才算真正跨進了一個基因時代。”
    “嗯嗯。”它點點頭，雖然聽不懂，但不妨礙它和麗莎友好交流。
    那些什麼機構啊，實驗產品啊太過高深，它這個年齡段就應該看些《小豬和小牛的孩子》《豌豆的雙胞胎兄弟》……
    “那他是我們的祖先嗎？”斐達揚著天真的小臉問道。沒有人類的皮膚，隻有冰冷的青色鱗片，黑色的眼睛深處是鏽紅的沉澱，眼神透著機靈。
    “可以這麼講。但你比他進化的更高級，並且會活的更久一些。”
    “那麗莎呢？你能活多久。”斐達問道。
    “不知道，也許七八十年。”
    “我呢？”
    “不出意外幾百年吧。”
    “那麗莎可真短命。”
    麗莎捏了捏它的臉，皮笑肉不笑地寵溺道：“對，小怪物，你以後活的最久，比飼養區的小王八還久。”
    這是他們難得的美好相處時光，溫馨的跟個真正的家人一般，直到這個名義上是它母親的女人變得越來越加冷血，將它推到黑暗的邊緣。後來它才明白，她隻是給那個機構做事而已，哪來的什麼親情。
    往事像風幹的畫麵一樣隨風流逝，直到洪流中一個跟屁蟲牽著它的衣角喊“哥哥”。
    小女孩有著魚類的鱗片，渾身滑溜溜的，每天都得在池子裏泡幾個小時，眼睛水靈靈的，尖耳朵，小巧的下巴，喊起“哥哥”來聲音也很甜。
    可是他低下頭卻看見女孩臉色如白紙一般，嘴唇起皮，眼睛含著哀求的淚水，身上不再冒水汽，像被扔在岸邊快要幹死的魚。
    鱗片泛白脫落了大片，它記得她那一身五彩斑斕的皮膚在水池裏一躍而起的模樣是多麼美麗，仿若不是人世之物。
    “救我。”
    女孩說出這句話，幻影如破碎的鏡片消失了。
    天地間重歸白色，靜寂一片。
    某個空間層麵，一個男人朝它走了過來。
    那個男人走來時踩著水麵，波紋隨著他的步伐一圈圈蕩漾開來。
    走近了才發現他長得很帥氣，穿著墨色的立領外套，腳上踩著黑色短靴，一頭剪的能看見頭皮的短發，發色黑中帶點酒紅。這種發色父母得有一方擁有一頭紅發才能遺傳。
    男人桀驁不羈的眼神盯著它，挺括的鼻梁，涼薄的嘴唇，線條硬實的臉部輪廓，飽滿且弧度優美的下巴，透著一股傲慢勁。
    這種相貌任誰來看都是某個富貴家的公子哥，浪蕩不羈，無情冷酷。
    “把身體給我。”男人開口，帶著不容商量的語氣。
    “神經病。”它想也不想的罵道。
    自從那次腦部手術之後它就覺得自己腦海裏多了許多不屬於它的記憶，行為習慣也在不知覺中變得不同，現在看來，是這個男人帶來的影響。
    它罵完後發現那個男人沒說話，隻是朝它笑了笑，像嘲諷什麼自不量力的東西一樣。
    “斐達，起來了，我們到了。”一個聲音將它叫醒。
    它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像做了一個混亂的夢，但又具體記不起來夢裏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