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說不清對自己存在著的世界有什麼感覺。
    生活在一個比較陳舊的小區裏。說不上有多陳舊，反正自己一出生就一直住了這裏。
    樓下的防盜門已經生了鏽。要是用力一點關門，周圍就會嘩啦一下掉下許多早已浮起來的牆灰。樓道裏也是一樣，牆壁上牢固地粘著盡是些泛黃的小廣告，每一層的角落都堆滿了垃圾，大包小包沒有人清理，臭氣熏天，自己每次下樓都要捏著鼻子飛快地逃離。
    總是透著腐朽的味道。
    與黑暗同時並存的，是自己家庭的溫暖。
    爸爸是個工程師，經常出差，自己也記不清上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和母親生活著，母親對自己很好，也很慈祥，每一次打開家門都會看到飯菜氤氳著的香氣。家境雖然不是很富裕，但自己已經很滿足。
    不像袁舜，家不成家。
    自己還是記得的，從袁舜10歲那年抱著媽媽的屍體嚎啕大哭的時候，她的幸福，她的快樂，就徹底破碎了。
    然後自己就開始把袁舜帶入自己的世界，盡管當時隻有10歲的自己僅僅是抱著“她很可憐”的心態，想讓這個災難的灰姑娘在自己的珍惜下變成一個能笑能哭的公主。
    9
    在黑夜裏，默默的林蔭道一改白日的美麗浪漫，變得陰森而恐怖起來。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走一步，腳下的楓葉都會呼啦啦地持續響起。
    腳下的這段路，仿佛怎麼走也走不完。
    我拍掉鞋底粘著的楓葉，抬起頭，看見一個泛著白光的狹長影子在千裏之外不停地晃動。
    在沒有月光的暗夜裏閃著異常清晰的光芒。
    看不清的模糊的影子。
    袁舜猛然從床上跳起來，臉上布滿細細密密的冷汗。
    總是看不見夢中的何方神聖。
    這是第幾次做這個惡夢了。
    一模一樣的情節，時不時在沉睡中浮現。
    從10歲以後，就沒有停止過。
    媽，是你向我報夢麼？
    媽，那是不是你？
    10
    江逸騎著自行車來到袁舜麵前，看看她眼裏的迷蒙的霧氣，說：“你怎麼了？眼那麼紅，昨天熬夜啦？”
    袁舜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沒，”，頓了一下又說，“昨晚睡不好而已。”
    “哦，”江逸把書包從前麵的車籃子裏拿出來，把包子和牛奶放在袁舜手上。“你日熬夜熬，小心貧血，快吃點東西吧。”
    袁舜笑了，用手打了一下江逸的頭：“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從我想把你吃成一個小胖妹的時候開始的啊，”江逸也笑著，“上車吧。”
    江逸用力踩了幾下腳踏，飛快地彙進小區外的車流裏。
    11
    袁舜的人緣向來不太好，因為她在同學麵前一向不苟言笑，加上她成績優異，給人的第一印象總是很冷傲。
    這個事情，江逸是知道的。
    一天以來，江逸總是橫穿大半個教室跑到袁舜那裏和她聊天。
    袁舜也不是傻子。她不用回頭看就知道班裏好些個女生聚成一個小小的團體，假裝討論某個港台明星的八卦，目光卻細細密密落在自己身上。
    那種像八爪魚輕輕地把長長的觸角從四麵八方延伸過來，然後溫柔地絞死自己的感覺。
    目光化作鋒利的閃著寒光的刀。
    芒刺在背。
    過了一會兒，江逸終於離開了教室，說要喝口水。袁舜有點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在午後猛烈陽光的照耀下，拿起一本物理教輔書看起來。
    忽然光線射進的地方暗了下來，袁舜抬起頭，看見有一個剛才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女生站在自己麵前，擋住了所有的陽光，後麵還站著幾個同樣高大的女生，頗有黑社會集體犯罪的氣勢。
    “請問有什麼事？”袁舜問。
    “你叫什麼名字？”高挑女生並不接過袁舜的話，眨著眼睛冷冷地問。
    “袁舜。”
    “那好，”空氣中隱約有一種一觸即發的氣息，“我會記住你。”
    袁舜正要發話，一個矮矮胖胖的女孩子從外麵跑進來，在高挑女生的耳邊細語了幾句，她轉而換了一副溫純的笑臉，向袁舜伸出手，“我叫林木喬。”
    袁舜有點遲疑地伸出手，眼角的餘光瞄到江逸拿著一杯水向她的方向走來。袁舜站起來，剛想要介紹，就聽見江逸向林木喬打招呼，“林木喬，真巧，我們居然是同班同學啊。”
    江逸把水放在袁舜的桌子上，“你上了一天課，也該喝點熱開水潤潤喉嚨了。”袁舜尷尬地看向林木喬，隻見她微顰眉頭望著袁舜，嘴巴欲言又止，勉強扯動嘴角向江逸笑了一下，敷衍了他們兩句就走了。
    袁舜等林木喬走了以後問江逸：“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上個月我的表姐結婚，她是男方那邊的妹妹，當時她坐在我旁邊，聊過兩句就熟絡了。”
    袁舜“哦”回答了一聲，就沒再說話。
    遠處。
    林木喬看著江逸和袁舜在座位上親密地輕聲細語，眼光變得犀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