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小桃跟竹千白兩人，分開調解夫妻兩個。
    竹千白分到的是妻子。
    “你跟你丈夫是怎麼在一起的？”
    “都是一個圈子裏的，就認識了。”
    “他追的你嗎？”
    “是的。我其實是挺老的女人了。當時他博士畢業，本來有可能來我們學校的，最後去了回川大學，那個時候認識的。然後他就開始給我寫情書。”龔夫人回憶起往昔，臉上帶著羞赧和一絲絲懊惱，“居然還投到萬道社去，太丟人了。”
    “這麼說至少你們曾經相愛過。那麼現在你還愛他嗎？”
    “愛又怎麼樣呢？愛能維持三年五年，維持了八十七年，無論如何也不新鮮了。”
    “您有注意到您先生最近有些反常嗎？”
    “你是說他要渡命劫嗎？”
    “你知道？！”竹千白大吃一驚。
    “我知道。近百年的時光都一起過了，算算日子，他也該渡千年大劫了。枕邊人知根知底的，如何不知道。”
    “龔先生有告訴你嗎？”
    “沒有，是我自己察覺的。”
    “那你丈夫就要死了，你有想過要為他做些什麼嗎？不好意思我問的太——不好意思。”竹千白有些急了。
    “我能做些什麼？他想離婚所以我拉他來調解了。我也想知道我能做些什麼。可我實在是不知道。”龔夫人也有些激動，端著茶杯的那隻手緊緊抓著茶杯柄。
    “您別激動。之前說你們準備要小孩是怎麼一回事？到底是他想要還是你想要？”
    “一開始我察覺到他很可能要渡劫後，我就去了醫院，我了解到他可能渡不過這個劫了。於是我就想要生個孩子。但是他非常激動，他覺得我可能是察覺到了什麼，在可憐他。我勸了很久，後來我們準備去醫院了，我確實反悔了。可我不能說什麼，我突然想到，孩子生了，他會不會覺得有後了，就放心了，就真的走了。雖說是十死一生，到底還有一線生機。他就懷疑我，開始懷疑我。”
    “他懷疑你什麼？懷疑你在會仙閣做過台？”
    “我承認，我們結婚前有些事情沒講清楚。”龔夫人眼神有些躲閃，“我年歲比較大，渡過幾次萬年劫。我的閱曆經曆豐富一些。要渡一個萬年劫，哪兒有那麼容易，我有很多事情是講不出講不來講了也沒人懂。哪一個萬年的妖怪沒有一本心酸帳。我的過去我講不了，總結起來就是我一直在送走別人。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活那麼久，我情願跟著他們一起去了。可是我活下來了，總之就是我活下來了。我能告訴他我為什麼活下來嗎？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有時候還想過，他將將在快要渡千年劫的時候瘋了一樣追求我。我也沒有什麼過人之處。他是不是想著我有經驗，渡劫的時候可以問問我。我不想這樣想他的，可我也實在想不明白。”
    龔夫人開始啜泣。竹千白也沒什麼辦法，隻能給她遞紙巾。
    竹千白一臉凝重。這樁調解，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送走兩夫妻，竹千白和小桃開了個會。
    “我這邊龔先生的說辭是這樣的：他說他在第一次見到龔夫人的時候就對她一見鍾情，然後就發了狠追求。龔夫人是一個溫柔體貼心思細密同時也是心裏藏著很多事的人。他想著他總有一天會把她焐熱的，結果現在他就快要死了，他覺得龔夫人對他還是非常有保留的，她根本不愛他。我分析啊，他現在在曆心魔劫，這個東西一定對他有很大影響，所以他說什麼龔夫人不愛他，應該就是他自己個人的判斷。總的症結就在於心魔劫對他的影響太大了。”
    “我這邊：龔夫人很懷疑她丈夫當年追求她心思就不純。她遇到他丈夫之前經曆確實很豐富，具體怎麼個豐富法她是一個字不漏，就知道一個勁地哭。感覺她確實心裏藏著很多事，活了幾萬年，很有一些心酸爛賬。但她不想講，我們也不能逼著她講嘍。左右也是遇到她丈夫之前的事，跟他丈夫也確鑿沒什麼關係，雖說他們兩個現在是夫妻。”
    兩人又各自捋了一遍對方的錄音，也找不出新的思路。
    “這對夫妻怎麼跟謎一樣的，也太奇怪了吧！”小桃覺得她都可以根據這個編一本小說了。
    “我覺得龔夫人就算過去很豐富，也豐富不到哪裏去。這兩夫妻走出去，明顯是龔教授更吃香一些嘛。龔夫人的懷疑我覺得很合理，她又不是個大美人，是個整天宅實驗室渾身化學劑一身白大褂的女博士。”
    “所以，這兩夫妻，一個很可能在撒謊，他根本不是對他老婆一見鍾情，搞不好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另一個是真的有隱瞞，她就絕口不提她過去的事情。”
    “我雇私家偵探調查一下他們好了。”竹千白自暴自棄了，“我就辦一樁調解，刑事案也沒我這個離奇吧？兩夫妻都不是什麼好鳥，都不說實話。”
    “打電話問問刑訟局的同事好了，他們遇到這種撒謊成性的罪犯要怎麼審。”
    “打一頓嘍，還怎麼審？不行還有真言丹。你說哪裏去弄幾顆真言丹啊？”竹千白對於真言丹真是至今都記憶猶新，那可是讓他一句話就妖界知名的東西。
    “這個東西，不好隨便用的吧。聽說在刑訟局都是管製的，殺人犯才能用，還要司長審批。而且我們這裏是調解辦，你用真言丹，知識分子可不好惹的。”
    “那還辦個屁啊！”竹千白很想就地死去。
    “我們來下棋吧？”小桃搬出棋盤。
    你話題要不要轉得這麼生硬啊，有你這種不思進取的同事真是天要亡我。竹千白把記錄一甩，端好凳子。
    “讓我五次！”竹千白一臉的我弱智我有理。
    兩人剛擺開陣勢，電話鈴響了。
    又是鳳遊，又是請客吃大餐。竹千白到底是接受呢還是接受呢？
    小桃對於竹千白有這種土豪朋友表示非常的羨慕。
    嗬嗬，你個沒節操的家夥。就看到人家是土豪，她背地裏——給我刷卡的樣子你是沒看到！
    “你這個情敵做人倒是不錯。跟你做情敵真是抬舉你了。”小桃由衷地感慨道，“我本來以為是個嬌氣矯情的大小姐，被分配到刑訟局那種地方也沒有怨言。相比之下司長大人就很小氣了，看不上人家姑娘就看不上好了，給人穿小鞋讓人去那種都是臭男人的地方。”
    “什麼？是司長安排的？”
    “具體我是不知道，聽他們說是這樣。鳳遊是天帝介紹的，司長大人明著不好拒絕，就幹出給人穿小鞋這種事。你沒看今天的妖聞萬道？”
    竹千白心道：是司長大人幹的我就放心了，就怕你們是胡說八道的。目前來看，雖然我跟司長大人之間也沒什麼進展，但是鳳遊明顯就比我更加不可能。我離著司長大人也就幾層樓的距離，刑訟局可是在玄宮，鬼知道哪個犄角旮旯。
    路漫漫其修遠兮，司長夫人有點難兮。最近兩天司長大人都沒在食堂吃飯，不知道去忙什麼了。
    麵都見不到，談什麼戀愛啊！說的好像司長大人在跟你談是的。
    “對了，鳳遊在刑訟局，你問問她那邊有什麼辦法。”
    “好的，不過我覺得她也沒什麼辦法，她才去幾天啊！下班嘍！”總歸打不了卡，竹千白決定提早下班，反正他的獎金也泡湯了。
    “對了，”竹千白折回來，“你發個群郵件，今天中午拿了我一截竹子的統統一塊靈晶。”
    ？？？
    小桃絕倒：竹千白我真是看錯了你，居然也不說一聲小桃就算了，把中午的飯錢算給我！
    水晶宮依舊是璀璨奪目，不閃瞎你誓不罷休。這次的地點在水晶宮其中一個塔尖上，一個旋轉的塔尖。進去就是一圈圈卡座，拉著紗簾，點著蠟燭，掛下來幾顆飛舞的小螢火蟲，氣氛十足地曖昧。
    誰想得到竹千白第一次進情侶飯店居然是和情敵一道。
    下次一定要和司長大人一起來！竹千白心裏美美的。絲毫沒有注意到周圍人打量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坨牛糞。
    鮮花鳳舞姑娘挎著一隻鑲滿碎鑽的小包，到了位置，突然把她的小包甩到了竹千白身上。
    ？？？
    “難道你要包養我？”
    “是啊，你聞聞，金錢的味道！”鳳遊眼神顧盼，十足俏皮。
    竹千白一時搞不清她在賣什麼藥，傻愣愣地聞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鳳遊捂著肚子笑倒在椅子上，等笑完了，才解釋了一句。
    “這個包包我在停屍房放了一天，就放在屍體的腳邊。”
    。。。。。。
    情敵什麼的果然該死。
    兩人美餐一頓不必說，竹千白聽了整整一頓飯的關於情敵在刑訟局的悲慘經曆。短短幾天，鳳遊的經曆都可以去出本書了。
    竹千白抽空才插了句話問一嘴。
    果然鳳遊也沒什麼好主意，她在刑訟局唯一學到的東西就是忍耐忍耐再忍耐。
    “你可以去問問溫吞啊？你認識嗎？不認識我可以給你介紹。訟管司萬金油，找他準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