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麼妄想，想了也是白想。聽說現在外麵的妖精結婚都要有車有房，竹千白不僅沒車沒房，還欠著巨款，老家連塊宅基地都沒有，通身上下一塊靈石還是跟死對頭打了欠條借的——
    哦，他還連身份證都沒有，是個黑戶！
    戀戀不舍地跟司長的相片道別，竹千白轉身去辦身份證。
    一樓大廳裏有個服務台，兩架自動扶梯把服務台夾在中間。土包子竹千白端詳了好久，才跟服務台裏的妹子谘詢起辦證業務。
    “請問身份證到哪兒辦？”
    妹子非常善解人意：“那是自動扶梯。您就從這邊上去。上麵大廳裏有一堆人排隊，您別管，擠到前台去領一張身份證辦理申請表。然後右轉，走到頭，局長辦公室，我們局長會親自為您辦理。”
    來自現代新妖曆高科技的第一個挑戰！如何優雅地乘坐自動扶梯！
    竹千白醞釀了幾秒，看準了，穩穩一跳，十分精準地落在了一節台階上。
    “嗬嗬嗬嗬——”左前方傳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竹千白望了一眼，立時身在夢中，不知今夕何夕。
    北冥玄似乎被這白癡呆滯的眼神冒犯了，斂起笑，眼神刀一樣地飛過去。
    “哪來的土包子！”
    司長大人不愧是司長大人。土包子竹千白行走江湖，大家都是場麵人，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直白地點明這個事實。
    烏泱泱一群人隨著司長大人下樓，恭恭敬敬地用一聲聲“司長大人慢走”把頭頭送走，唯一的報酬卻是北冥玄不耐煩的喝罵聲：“都不用做事的嗎？滾回去幹活！”
    竹千白傷心地明白了一個事實：他的心上人脾氣非常不好。
    然後他就接受了。
    然後他就花癡起心上人笑起來真好看。
    然後他乘坐的自動扶梯就上到了二樓，他摔了個大跤。
    排隊的人真的好多，原本一個個的都在笑話他，看他擠到前麵來像是要插隊的樣子，紛紛怒目而視。
    “排隊！年輕人不知道排隊嗎？”
    “先來後到懂不懂啊？”
    “你是剛走的司長的親戚嗎？天帝也不能插隊！”
    竹千白才不管，他對於剛才笑話自己的人們才沒有什麼好脾氣，他也是有尊嚴的妖！在心上人麵前丟醜還可以博他一笑，你們有給我任何好處嗎？
    “我要辦身份證，給我一張表。”
    話音剛落，周圍人的默契跟象背上那群妖一模一樣，像是導演突然開拍，一群人開始走群戲似的。
    竹千白在眾妖的目送下往右走，百思不得其解。
    局長辦公室。
    竹千白傻愣愣地盯著門，門上趴著一隻臉盆大的烏龜，露半個腦袋。除此之外連個把手都沒有。
    這怎麼開？他思考了一陣，決定還是拍開比較簡單，運起妖力，猛地一拍。
    “轟！”的一聲門被炸開了，竹千白自以為機智。果然是這麼開的！
    “恭迎司長大人！下官——”一個鶴發童顏的老妖從座位上彈起來，剛要鞠躬下腰，眼睛長回來了，臉色就非常不好看。
    “一點禮數都不知道！下次記得要敲門！嚇死本官了，我以為司長大人又——你什麼事啊？”
    “局長大人，我要辦身份證。”竹千白恭恭敬敬，不知道現在補救還來不來得及。
    “表給我。”局長又坐下了。
    “姓名？”
    “竹千白。竹子的竹，一千的千，白色的白。”
    “年齡？”
    “幾萬歲，記不清了。”
    “哦！你拍我一掌試試！”局長伸出一隻十四五歲纖瘦細弱的手來，示意拍他手掌。
    你要不是白頭發，顯得跟我欺負小孩似的。但竹千白可不會收斂實力，他正想看看，所謂的最後一隻神獸到底是什麼水平。
    竹千白使出了他能一次性使出的最大妖力，一掌轟出。
    預想中聲勢浩大的爆炸場麵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詭異的一幕。
    老局長把竹千白的妖力化成了水，拿了個玻璃杯接住了。他拿到眼前，看了眼玻璃杯上的刻度，往表格上填。填完以後，玻璃杯裏的妖力水變幻成了一顆純白的珠子，不知使了什麼法術。
    “你原形是什麼？當然，你也可以保密。”
    竹千白沒什麼好保密了，他不怕什麼百足蟲，從他給自己姓竹就可以看出來。
    “竹妖。”
    “可有拜師？”
    “三萬年前我拜在菩提子的座下。”竹千白照著雪寒天的劇本念。
    “這麼說你跟孫悟空是師兄弟？”
    “。。。”雪寒天沒提到這個啊！
    不管了，先含糊地答一個：“師兄弟倒是有好些個，不記得哪個叫孫悟空。”
    “有一隻猴子記得嗎？”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竹千白覺得自己答得可以說是很完美了，簡直是滴水不漏。可不要再問了，再問我就編不出來了。
    “你跟菩提祖師都學了什麼？”
    學了個烏龜王八蛋啊！竹千白瘋了。他很想暴起打龜，可又打不過，竹生怎麼這樣艱難？
    龜先生看竹千白答不出來的樣子，想是個學渣啊。
    “沒事，你就說你學會的吧。法道高深，確實不是都能精通的。”
    “不才隻學會了長生術。”事實上這是竹千白本來就會的。
    “那很好了，你學會了最難的重點啊！”龜局長倒是對竹千白刮目相看。
    “可有曆劫？”
    “沒有。”
    局長大人抬起頭來細細端詳了竹千白一眼。一般妖怪兩百年成精，每五百年曆一次劫，命劫難度，故而渡劫當口隕落的可不少。千年即可算作大妖，萬年的絕對是萬中無一的幸運兒。而活了幾百萬年一次劫都不曾度過的妖怪，簡直是聞說未聞，足見道心穩固，天縱奇才。
    ……
    “你站到那兒，我給你拍個照。稍等，我拿個相機。”
    竹千白心道你可算是問完了，他可絕想不到，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老局長站了起來，竹千白已經站到了指定的地方，他看著那位局長邁開腿——
    邁開腿——
    邁開腿——
    還在邁腿！還在邁腿！還在邁腿！
    輕輕地——
    輕輕地——
    輕輕地——
    落地了!落地了！落地了！
    邁開腿——
    。。。
    竹千白淚流滿麵，他怎麼就忘記了這是一隻烏龜啊！他真的很想幫他拿，但是離局長三米遠的櫃子，很明顯有法印罩著，一個若隱若現的龜殼罩在上麵。
    心如死灰是什麼感覺？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半晌，竹千白開口：“局長我背你吧！”
    “你是不是嫌我老！”神獸局長立在原地（這個位置大概在櫃子和辦公椅之間極其靠近辦公椅幾乎可以算是貼著辦公椅的地方），控訴地看著他。
    “沒有沒有！我就是想背您。看到您，我就想起了我三千年前落了水，是一隻巨龜救了我，他把我背到了岸邊。我今天看到您，我就想起我的救命恩人來了。我也想背他一次還了我的恩情，但是我再也沒有遇到他。您可以讓我背一下嗎？”竹千白可以說提出了他妖生以來最荒謬但是又最誠懇的請求。
    “回頭我幫你找找他，但是背是不能背的。我們玄龜一族，隻能背別人，被人背了要遭大劫的。你有問他叫什麼名字嗎？三千年前是一隻巨龜，那年紀應該很大了，我很可能認識——”
    神龜大人就站在原地回憶了起來。
    。。。
    不要啊！您邁腿啊！就讓我的救命恩人死掉好了！
    。。。
    終於，局長大人重新開始走路了。他走到櫃子邊，拿下相機來，又走到竹千白站立的對麵，給他拍了一張照，隨即又走回櫃子邊放好相機，又走回辦公椅那兒坐下。
    仿佛過了一千年。竹千白作為一棵竹子，最擅長的就是站著，但是他今天，居然站累了，他覺得他再站下去，就要開花了。
    “出生地呢？就是你在哪兒長出來的？”
    竹千白晃了晃身子，召回他的魂魄，木然答道：“縹緲山三分春。”
    “稍等，再敲一個章就好了。”局長大人又開始邁腿——
    竹千白原地栽倒。他真的很想仰天長問：“您剛才為什麼不一起拿過來啊！”
    ……
    “好了。你拿著這張表還給剛才給你表的人。一個禮拜之後到他那拿身份證。還有什麼問題嗎？”
    神龜局長辦了這麼多年身份證，還從來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真的收回到一個問題，事實上每一個妖怪都等瘋掉了，巴不得立刻奪門而出。
    要不我們竹千白是主角呢，就是與眾不同，他很認真地提出了一個問題。
    “一個禮拜是什麼？”
    不光這一個問題，他還提出了第二個問題：“你的門到底要怎麼開呢？”
    原來拔一下烏龜頭就可以開門了，土包子竹千白新技能get！
    好容易出了局長辦公室，已經是下午了。竹千白發誓，他再來就是狗！
    他奄奄地把表格遞給大廳裏的一個工作人員，很“欣慰”地看到排隊的人完全換了一批。
    “兄弟，身份證辦好了？哈哈哈！”
    “局長大人威武吧？”
    “給你講個笑話：知道為什麼四大神獸死了三隻就剩下一隻嗎？傳說遠古有場大戰，約定什麼時候在哪裏打。神龜大人提前了一個月出發，等他到了那裏大戰已經結束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現在一點都不想聽笑話！哪有人都不認識人家硬要給人講笑話的啊！哪有給人講笑話自己在那笑的啊！太壞了實在太壞了！外麵的妖怪太壞了！
    回到三分春，已經天黑了。竹千白臉朝下栽在了雪裏，他想靜靜，他想倒立。
    對老巢周遭環境的變化，每一個妖怪都很敏感。竹千白盡管今天靈敏度下降了一個維度，總算是注意到，有什麼東西非常突兀了。
    那是一座山。都是書！
    竹千白又把臉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