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敲了一悶棍
    “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你，當年你為何要送我琴？”
    “我等你問這個問題等了十六萬九千二百年，直到我死那天都沒能等到你問上一問。當年你被關在扶桑島，天劫難渡，我希望你能潛心修煉，多一份自保之力，我曾說過琴聲最是能錘煉神魂，我相信你可以明白。”
    “嗯，我明白的。”
    “你不明白，我若要你潛心修煉，可以送你劍送你刀，我偏偏贈你琴，這把琴材質相同，大小一樣，分量無二，你還不能明了我的心意嗎？”
    伏羲沒等到陸壓的答複，又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他怕他再也沒有機會去說這些了。
    “這座仙府與你金鳴殿一般無二，我煉製它的時間是三百四十二萬年前，在我勸你毀掉斬仙葫蘆與我一起避世時，我就想告訴你，你的家人還有一個我，我想給你一個家。我希望你喜歡這個家，我去九重天量了十三次，改了十三次，確定了與你的金鳴殿分豪不差。”隻是當時的陸壓，連他的父帝和母皇都逝去了，他再是情感淡漠，對至親也不可能無動於衷，他們不歡而散，他也沒能讓他看一眼他煉製的仙府。
    “可我又無比慶幸你不明白，我有多抱怨你天生情感淡漠不懂人間四情，就有多慶幸你的不懂，若你都明白的，我不敢去想孤身一人的你，三百四十萬年該怎麼辦。如今，你把所有的都安排好了，你可有想過我，若你死了，你可想過我會怎麼辦。”
    伏羲無比認真的看著陸壓，眼中的認真讓九黎都心驚，聽著伏羲講的話，九黎聽出了很多的無可奈何。是不是這個人來不及說上一句他的，他就死了，而因為他死了，他卻在慶幸他不曾說出，讓這份愛成為枷鎖。
    九黎覺得這一刻的伏羲有那麼一點點的好看。
    這個人雖然醜了點，凶巴巴的，但是真有這麼個爹其實也挺好的吧，九黎有些不確定的想。雖然還是很討厭，和韶墨那老王八蛋一樣討厭呢。
    不論是伏羲的認真還是九黎的嫌棄，陸壓都看不到。也幸好看不到，不然他估計要被九黎氣吐血。
    陸壓沉默了良久，他想過他死了，潤玉會怎麼樣，九黎會怎麼樣，卻是真的沒有想過伏羲會怎麼樣，他從未擔心過伏羲會怎麼樣，因為這個人從來不用他去擔心，恰恰相反，是他一次又一次的讓這個人擔心。“我把孩子托付給你，你替我看護到他成年吧。”
    “憑什麼你的孩子要我來看護。你自己看護他，不肖說到成年，你可以看護到他死。”
    無論是伏羲的情，還是伏羲的恩，太沉了，陸壓本來很難過，可偏偏他想笑。就像這個人說得，他就喜歡逗他。難過的是這個人到底把多少東西埋在心底，若自己不問，他便不提。可是伏羲忒不是東西，居然說讓他自己看護到他孩子死這種鬼話。但凡他現在還有一絲餘力，他一定往死裏揍。
    “你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這次也一樣的對嗎？”
    “你斬屍成聖那一日，就注定了你沒有血脈親緣，若我告訴你，潤玉天命孤獨，也是命中無子的，你還要選它嗎？”
    “替我護好它，可以嗎？”
    “我討厭它。我分分鍾就能摁死它。”
    “我喜歡它，你也會喜歡的對嗎？”
    “我討厭它。”
    “那就替我去喜歡它。”
    “好，我答應你，我會救他的。”伏羲揉了揉陸壓的腦袋。
    陸壓笑了，清風舒緩，眉目如畫，驚豔了年華。九黎覺得，人間四景不及這傾城一笑。
    “嗯，我相信你，我這一生，你都沒有騙過我。”
    “我永遠不會騙你。”
    “嗯，我們開始吧。”陸壓開始用自己不多的靈力，聚攏全身的精元氣血。
    忽的一根鐵棍敲在陸壓後腦，陸壓不可置信的昏了過去。
    “你還算有點用啊。來，扶好他，這次不能再讓他醒來了。”
    伏羲答應了陸壓的事情，從未食言過，他不會去偷襲陸壓但是伏羲傳音給了九黎，讓他來選。
    九黎終究是選擇了陸壓。
    “我相信你一次，你會讓我師尊好好的，對嗎？”
    “他會好好的。”伏羲此刻覺得九黎挺可愛的，至少他與他有一個共同珍視的人。還有伏羲成功拉到了一個盟友，還是陸壓的心頭寶，一個頂百啊。
    看著伏羲的微笑，九黎覺得伏羲就是一個茶幾，上麵擺滿了杯具。他沒能讓他師尊明白有個人愛過他就死了。在一個人一生中不曾騙過他一次，偏偏晚節不保，待他師尊醒了，還會不會原諒他啊，估摸著是不可能的了。不過九黎敲了陸壓一棍，也是自身難保，沒心情去同情對方。
    九黎隻要一想到陸壓最後那種不敢置信，就心裏慌得一批。心裏已經在想怎麼補救了，怎麼想都是個大寫的慘字，恨恨的瞪了伏羲幾眼。
    伏羲的靈力彙聚到陸壓腹部，幾息之後，伏羲皺眉，收回了靈力。
    九黎疑惑的看著伏羲。
    伏羲一把捏在陸壓的臉上，還扯了兩下，留下了兩個紅紅的指節印。
    九黎打掉伏羲的手，對著那點紅印又是吹又是揉的，恨不能咬死伏羲，怒吼著：“你幹什麼。”
    但在伏羲眼裏，就是奶凶奶凶的吼著，還是專門壓低了聲音，似乎是怕吵醒陸壓。
    伏羲再次施法，開口，道：“你父君說你有了神智，那麼這個決定就交給你吧。你父君手段非凡，大概就防著我騙他。若我強行將你剝離，你父君神識必然重創。你父君想你活，可我想要他活，你若纏著你父君神魂不放，我可以按照你父君的要求來救你。”
    這仙胎的神魂在剛剛被陸壓與他自己的纏得更緊了，就像陸壓說的，準備融入對方的神魂，挽回這仙胎先天不足的虧損。
    那團紫色的氣息終是戀戀不舍的順著伏羲的靈力被抽出了陸壓體內。
    在陸壓身前聚出了一個軟膜的蛋來，隻有巴掌大，不足正常龍蛋的三分之一，透過軟白的蛋膜，可以看到裏麵團了一隻小龍，低著腦袋，蜷縮著，將自己抱得死緊，可惜他已經沒有睜眼看看這個世界的機會了。
    九黎曾在門外聽過，陸壓拿著萬神錄，念著裏麵很多名字，那些名字，其實都不在萬神錄裏，九黎一個也沒有聽過，當時殿中一個人也沒有，而陸壓說得是蛋蛋，這些都是。
    都是什麼，陸壓沒說，九黎卻知道，都是家人。陸壓有多喜歡這個龍蛋，而今，連蛋蛋也離開了他，九黎很難受，伸出雙手想去接，伏羲衣袖一揮，龍蛋被收走了。
    “不要分心。”
    伏羲取出承載著從潤玉逆鱗裏討回的半數精氣的蓮石一瓣，遞給子棲。“若是可以，你能將金星蓮蔓轉移到陸壓眼睛處嗎，他可以恢複六成視力。你的元神可以先進這一瓣五彩蓮石裏修養。”
    蛇蔓花藤、金雪蓮芝、木靈之心、木靈之體可以轉成金星蓮蔓，隻是這樣，子棲就要舍下這具木靈體，隻剩一點靈識，從頭修煉。
    九黎咬了一下唇，不知怎麼辦才好，一個是他的父親，一個是他找了數百萬年的所愛。這一刻他無比清晰的知道，伏羲說得做不到是何意。他很想陸壓恢複，但是他做不到讓子棲犧牲，他也做不到不救陸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
    這一刻，九黎看伏羲，覺得對方挺高大的，這個人的唯一信念是他的師尊，為了他的師尊，他什麼都敢做，並且無所畏懼。
    就像陸壓說的，九黎最是害怕孤單，子棲知道，對九黎而言，陸壓比他更加重要，子棲一點沒有猶豫的點了點頭。
    子棲已經開始運行靈力，他的靈力、蓮石瓣的神力、精元氣血，一點一點修補起陸壓的身體。聖級靈藥超脫天道束縛的生誌，五彩蓮石能補天的神力，這兩樣足以保下陸壓了。有了那半數的精元氣血回歸，陸壓不用再麵臨精氣流失、魂力潰盡的險境了。
    伏羲取出青筮草，慢慢煉化融入陸壓識海。
    這株草是天地間第一株草，蘊含著萬物生長之規律，彙聚著萬物的消息，對於魂域恢複有奇效，從此陸壓將擁有演算萬物的能力，這能力天道不可毀。
    曾經他就是用這株青筮草演算了不下萬遍、才求得了妖族九死一生的天機。
    伏羲將陸壓額頭上一縷發絲別到耳後，再次醒來，他就會恢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