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在江南的宅子已是十多年沒有人住了。
    雜草叢生，藤蔓早已爬滿了房牆。
    後院的樓閣，正對著溯江。
    這溯江，一年一溯，如今從樓閣望向江麵，正是溯流之勢。
    子痕推開了那扇塵封已久的門，“吱呀”一聲，院落中的景象令子痕恍若隔世。
    每一步，都在地上的塵埃上顯出了個清晰的足印。
    與當年的小小腳印相比，不知大了多少。
    “先生，下雪了先生！”
    那年冬日，八歲的孩子推開行之的房門，拉著他出去看那如絮雪花。
    行之倒也隨他去，臘月寒冬，竟是大汗淋漓。
    房前的小小院落裏，布滿了兩人的足印，大大小小到處都是。
    子痕患了風寒，在床上躺了三四日。
    夜裏燒得滿臉通紅，卻還是攥著行之的手不放說著下次再玩。
    哪裏還有下次，害得墨家小少爺病了三日，他一區區西席，一個教書先生在墨家哪裏還待得下去？
    病好之後子痕得知父親趕走了先生，哭著鬧著要尋先生回來。
    墨老爺著人去尋，確實怎麼也尋不到。
    再聽聞行之消息的時候，行之已中了狀元入朝為官，更是破例成了太傅，成了未來的帝師。
    “先生，子痕回來了。”
    子痕站在望江閣的欄邊，望著不遠處的溯江。
    江邊圍滿了第一次來嵐城的人，一年一溯的溯江，在這大通王朝確是罕事。
    自六歲有了行之這個先生，每年的這個時候兩人都會憑欄遠望。
    西水東流，於他來說如荏苒光陰瞬時停止般不可思議。
    如今子痕心心念著的行之，正在江北，一江之隔竟似隔了天涯。
    十二個春秋，物是人非。
    “先生，子痕終於和你一般大了，可你卻老了。難道我們的諾言當真永遠也無法實現了麼？”
    語落之處，竟是一片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