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這位顧客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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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續一個月,她天天看到他。這不僅意味著她一晚不落地在這裏工作,也意味著,他夜夜到此喝咖啡。
     我們不禁要問也許每晚都到J島來的顧客不止他一個,為何唯獨記住了他?
     那讓我們透過香的眼睛來看這位顧客:他大約八點鍾進店,然後一言不發地找到自己每晚固定的靠窗座位坐下,麵孔大多時候向著窗外。也很奇怪,他不用開口點什麼咖啡,就會有服務員直接把一杯咖啡送過去,也許因為他是常客的緣故,可難道他的口味永遠不會變嗎?這是她對他的第一個問題。
     因為他通常比她的工作開始時間遲一個小時到店裏來,所以有時她會在彈了很久後,突然抬起頭看到他正好走進來,根本不注意到朝她這邊看一眼。這沒什麼,她也不喜歡別人看自己,像J島的其他男人,反倒是這被注意,她才會多看他幾眼。
     她很少能看到他的臉,但瞧他走路的樣子,至少看得出身材高大,步伐穩健。她的雙手總在鍵盤上遊走,但沒人能夠控製她的心思飄搖,兩個小時的工作時間中,她經常會讓思緒從此浮飛於彼,說實話,這也帶給她一些奇妙的愉悅。正是那個顧客總是不看過來的眼睛才使得她在彈琴時偶爾會想象他的樣貌。是不是像大多數美國男人一樣有著高挺的鼻梁,藍色的眼睛,卷曲的頭發(坐在琴凳上幾乎望不到他的頭發),明顯的臉部線條?這是她對他的第二個問題,也是我們想知道的。
     在公眾場合工作的人都會有這樣的經曆:與形形色色的人接觸,而某一位給你留下深刻的印象。也許不叫接觸,隻是相見。她很願意就這樣偶爾看某個人一眼,就這一眼,她會看到些什麼呢?她能從這一眼中知道他的什麼呢?猜測與了解會隨著一眼再一眼地增加,每一位顧客的個人形象都會在她的心中悄悄地豐富飽滿起來。當然,這些他們都是不知道的,可她樂於在心中思索這些,猜著這些與她其實並無多大關係的人們的生活與經曆。她不想知道他們的真實生活,她隻在自己心中想著這些。
     她並不知道,正是她總是這般心不在焉地彈著琴,她的臉上總是露出一種與眾不同的投入之情,不是投入於那一首曲子,也許是投入了一種生活,許多種生活,各種不同的、她從未經曆過的生活,所以如果哪個人偶爾也記起瞧瞧這位鋼琴手的臉,也會發現她本身也是一個能夠也值得你去想象和描繪猜測的人,她有時皺皺眉,又突然舒展,笑笑,也咬咬嘴唇,她沉浸在思考你們的世界中,她並不在意別人如何看她。
     事實上,這樣的女人是最迷人的。所以當他最終從窗戶外收回眼睛,站起身準備出店離開時,掠過店內不遠處的那架鋼琴旁邊的她時,他也不由地怔了一下,也許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但我們很清楚地看到了。他停了一會兒,我們不知道他是否看清了她臉上的表情,因為她正低頭繼續著那首她最喜歡的歌《我祝福你(Iwillblessyou)》。
    但我們可以肯定的是,他最終發現了這個女人。
    我們的香並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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