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初入  第二章 前塵往事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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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腕處的力道猛地加大,“放手!”我抬起頭怒目而視。
    他非但沒有放手,反而利用身體優勢,將我緊緊抵在牆上。
    “不管你承認與否,我都是你父親!你別丟了莊家的臉!”他厲聲喝道,銳利的目光如冰刀般狠狠剜在我臉上。
    身後貼著冰冷的牆壁,骨頭被硌得生疼。我緊咬下唇,倔強的抬起頭,直視他的雙眼。
    “你們莊家的臉,早就在十八年前將我們母女趕盡殺絕時,就被你們丟盡了!”我歇斯底裏地大吼。
    他的瞳孔隨著我脫口而出的話,攸地放大,再急促縮小。
    “莊羽心!”
    聽到這三個字,我仿佛一隻被人踩到尾巴的野貓,猛地躥起,忍無可忍地叫道,“我姓喬,不姓莊!莊羽心早就死了!自從母親去世的那一天起,莊羽心也跟著從世上消失了!”
    淚如決堤般湧現,模糊了我的雙眼,朦朧中,我仿佛看到母親因病痛折磨而蠟黃幹瘦的臉上,深陷的眼窩裏,雙眸目無焦距地望著遠方,幹裂的雙唇喃喃道:“羽心,一定要找到你的父親,他叫莊天辰!”
    自那日起,莊天辰這三個字就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深入骨髓,融入血水。
    為了完成母親的遺願,我不敢有一絲懈怠,誰能想象一個生長在孤兒院無錢無勢的女孩,到底吃了多少苦才能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無數個寒冷的夜裏,我不能如同齡的女孩一樣,在父母枝繁葉茂的庇護下幸福的進入夢鄉。我隻能蜷縮在破敗不堪的小屋,將所有殘舊的衣物棉被緊緊地裹在身上,妄圖以此汲取一絲一毫的溫暖。每當我凍得瑟瑟發抖,說不出話的時候,我隻能咬緊牙根,回想那一幕幕和母親相擁的破碎畫麵,隻有這樣才能使自己感到一絲暖意。
    光明離我遠去,我咬著牙在霓虹中飄蕩,尊嚴如水銀般瀉地。一步步爬到今天,就是想見見,那個讓母親傾盡癡心,並因此斷送終生,直到臨終仍念念不忘的,究竟是怎樣一個男人!
    終於,我見到了,那個站在金字塔頂部的男人,莊天辰!
    我不擇手段地接近上流社會,走進他的光環中心,看著他身邊走馬燈似的換女伴,我不禁痛徹心扉,為母親叫屈!
    於是,我告訴了他真相,我想看看,母親十八年來忍辱負重的付出,在他心裏,究竟有無留下半點痕跡?
    “聽話羽心,”他緊緊握著我的手腕,眉間盡是隱忍痛心,“我是為你好,為了你的名聲,你的將來!”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不可抑止地大笑起來,“哈哈……什麼名聲,‘玉女掌門人’嗎?”
    自從他得知真相,我又堅決地不願退出娛樂圈,他便為我鋪路保駕,更將這個稱號如座山一般壓在我身上,阻止我接觸一切有違玉女形象的戲份角色。我私生女的身份被證實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娛樂圈中人又是何等眼色,因著莊天辰的關係,明裏暗裏諸多照顧,一時間,我的星途前所未有的坦蕩。
    嗬,真是當了婊子還立牌坊,當今的娛樂圈何曾有真正的玉女?
    想我喬羽心從無名小卒走到今日,這一路走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光明純潔的康莊大道!
    在娛樂圈,即使你再有實力,如果沒有機會,一切免談。而機會靠什麼爭取?對於一個無錢無勢的女孩,唯一的資本隻有這幅年輕的身體。
    於是忍氣吞聲,見風使舵,拜高踩低……娛樂圈是個吃人的地方,但凡有一點嶄露頭角的,哪個不是工於心計?我早已忘了自己還是個18歲的少女,還處在如花的季節,我甚至不知道那些花開,那些日落,那些單純清澈的時光,那些明亮的青春,是怎樣經過我的身體,流淌的如此幹淨?
    “玉女是嗎?”我冷哼一聲,手指輕佻的滑過莊天辰的胸膛,邪魅地笑道:“莊先生難道忘了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話音剛落,他的臉色霎時慘白。
    猶記得那晚,我費盡心機終於躺在他kingsize的大床上。看著他充滿情欲的雙眼,我湊至他耳邊冷笑,“還記得十八年前的喬芷兒嗎?”
    霎時間,他眼中的情欲盡褪,取而代之的是無以複加的驚懼和痛惜。
    我雙手攀上他僵直的背脊,觸手滿是冷汗。我嬌媚地看向他,拋出重磅炸彈:“她是我母親!”然後,冷笑地看著他石化當場。
    其實,從小到大,我想象了無數個與父親重逢的場景,可我自己也沒想到竟是這一種,何其諷刺。
    “跟我回莊家!娛樂圈我不會再讓你呆下去!”他怒吼道,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動,終於失去理智。
    “不!”我恨恨道,“我一步也不要靠近那個地方!”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個雷電交加的雨夜,在得知新生的我不是兒子後,莊家竟不顧母親剛剛分娩身體極度虛弱,就將我們母女扔出莊家大門。
    雷聲卷積著閃電,大雨滂沱中,母親雙手扒著莊家的院門,一遍遍不知疲倦地敲打著,苦苦的哀求聲雜著我嘶啞的啼哭。
    我清楚地知道,從那一刻起,我與莊家徹底決裂。
    莊家的方針是“生兒子留下,生女兒走人。”母親一直認為是她拖累了我。夜深人靜,我不止一次聽見母親在夢中深深的自責,她怪自己的肚子不爭氣,若我是個男孩,便可以登堂入室,不用跟著她吃苦。
    其實恰恰相反,那時的母親風華正茂,若不是因為拖著我,會活得好得多。也絕不會為了養活我承受那些難以啟齒的苦難。
    而如今這個始作俑者,竟然居高臨下地以賞賜般的優越感讓我回到那個噩夢開始的地方。
    “這算是莊先生的施舍嗎?”我抬眼冷笑地看著他,“可惜我不需要!”
    嗬嗬,回莊家?
    以什麼身份回去呢,是18年前被趕出去的私生女?
    18年前他沒有承認的事,18年後我也不指望他會公開!
    我死也不要像個見不得人的贓物般,被囚禁在那個奪走我母親生命的地方!!
    “那你需要什麼?錢,還是男人?!”他狠狠搬過我的臉,捏緊我的下顎,逼我正視他的雙眼,“你就這麼喜歡呆在娛樂圈,幹那些下賤的勾當?嗯?”
    心像被狠狠地撞擊,無盡酸楚湧上來將我淹沒。心在抽搐,我陰冷的笑隨著心中的血腥彌漫開來,下顎傳來的火辣痛感,全然不及心痛的萬分之一。
    “是啊,我是下賤!”我怒極反笑,“難道你忘了我有個為了前途,連親生骨肉都拋棄的下賤父親?我身體裏流得都是他下賤的血!”
    “你!”他怒不可遏地揚起手,眼見著一個耳光就要打下來。
    我在心底放聲地大笑,這個,就是讓母親心係了一輩子的男人嗎?
    在他手掌落下之前,我飛速地湊至他眼前,伸出舌尖輕舔嘴角,雙手嫵媚地攀上他的胸膛,在他耳邊發出貓兒一般的呢喃:“打啊,你舍得就下手吧。”
    這話好似情人間甜膩的撒嬌,但諷刺的是,眼前這個人是我的父親。
    他高揚的手,在空中顫了顫,卻始終沒落在我臉上,隻能無力地垂下。
    我轉過身,冷冷道:“很晚了,莊先生若沒別的事我就先睡了,至於那部戲,歡迎到時收看,晚安。”
    我站在露台上,看著那個高大而挫敗的背影走出院門,孑然一身的孤獨寂寞。
    心裏依舊空洞洞的疼,我第一次發覺,原來報複的快感是如此虛無飄渺,連一刻的消磨都經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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