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能陪著他一起走下去了，那麼，就在死之前，再為他做點什麼吧。
    他這麼想著，帶著往常他不敢表現出來的愛慕與哀傷看著他愛的人，看著他認定的主子。用上了所有的勇氣，也隻敢偷偷的看一看。
    趙遠感覺到槐生似有似無的的打量，心裏像是被隻無形的手一下一下的撩撥著，偏偏他此時煩躁得很，那視線卻仿佛沒完沒了了一般。
    他要分析長老留下的諸多消息，要與淮陰城的老狐狸們互相試探，要挑選合適的人並策反他們，關注事情的調查進度，以及其他種種，連續幾天的不眠不休的處理這些，趙遠隻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要爆掉了。
    趙遠握著筆的手越來越用力，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的凸起。
    終於，趙遠猛地抬頭想要衝槐生發泄下心頭的怒火卻正對上槐生再一次看過來的目光。
    對視的一瞬間，趙遠的憤怒與煩躁都被那一片仿佛無邊無際的墨色一一消解，仿佛回到了嬰兒時期，在溫暖的母體中徜徉，無憂無慮。
    槐生有些被趙遠突然間的反應嚇到，又為趙遠眼中劇烈的情緒迷惑，他有很久沒在趙遠的眼中看到如此劇烈的情緒了。一時間忘記調整自己的情緒，帶著對趙遠的擔心問道：“主子，你心情不好？”
    問完才反應過來有些過了。
    趙遠善於玩弄人心，知道憤怒是大忌。他勉強壓下心底如岩漿翻滾的煩躁，“沒事。”
    趙遠看著自己剛剛寫的信，想著怕是要重寫一份了，寫成這個模樣是不能就這麼交給長老的，心裏如此，麵上不動聲色。這些日子他有些不知該如何麵對眼前的人，為了不冷場，就隨口問道，“有什麼消息嗎？”
    到了淮陰城這半個月來，他們借著淮陰城的人手做事，之前一直也沒什麼有用的消息，偶爾有也幾乎都是空歡喜，至今隻有兩處地方幾乎可以確定下來。他一邊給淮陰城的人錯誤地暗示，迷惑他們，掩護自己的真實目的，一邊不動聲色的繼續調查，想要在長老到來之前掌握更多有用的東西讓找老看到自己的價值。
    槐生站的久了些，臉色有點發白，聽趙遠的在問，便把剛得到的消息一一告知。
    趙遠聽著，一直皺起的眉頭漸漸放鬆下來。
    還好，多日來的部署總算有些收獲。
    趙遠聽完，又想了想接下來該如何行事才好，他想得入神，一時竟忘記了槐生還在。
    槐生也靜默著，近乎貪婪的看著趙遠或輕笑或皺眉，仿佛想把趙遠的一舉一動都刻在他心上一般。
    等趙遠回過神來發現槐生還在時，他的眉心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許是站的久了，槐生的臉色難看的有些太過明顯，趙遠不好再像往常那樣子裝作沒看到敷衍過去，於是他開口問槐生，“你，最近還好吧，我聽說，你傷得很嚴重，沒什麼事吧？”
    槐生受傷的時候藥師去看過，事後他問的時候，藥師告訴他，靈脈有損傷，但是性命無礙，隻是對以後的修煉會有所影響，後麵的趙遠沒細聽，他想那應該不會太重要。隻要性命無礙就好了，隻要不是直接廢掉就好了，像他們這種一無所有的人，除此之外別無大事。有舍有得，付出是必須的。
    不過，照槐生現在的情況來看，或許他受的傷比自己想的還要嚴重許多。
    趙遠心底騰起一絲愧疚，卻很快又被他自己掐滅，嗬，是最近過得太好了嗎？都有心情可憐別人了？有這時間不如多想想怎麼早些完成長老的任務吧。
    槐生聽他問起自己的傷，竟產生了一種被關懷的錯覺，隻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縱然他明白，主子的這句話，可能隻是隨口一問。
    “回主子，槐生無事。”
    那天，趙遠看著槐生緩緩離開的背影，覺得槐生似乎消瘦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