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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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己打了幾千次的氣,心還是跳的很厲害,翔安一直握住我流著汗的手,可還是怕的要命,算了,祈彥燃,勇敢一點吧,你是許翔安的人,不可以這麼沒出息,就算是跪下來拜托她,也要讓她接受你,笑吧,那麼乖巧的笑容,她會喜歡的。
進了莊園,酒杯相碰的聲音漸漸多了起來,我跟在翔安後麵,腳不知所謂地邁著步子。
突然,翔安握我的手更緊了,我知道,我們到了。
“媽,生日快樂,這就是彥燃。”
我強打起精神抬起頭,扯著嘴角,機械地問候:“您好,伯母,生日快樂。”
她好高貴,雖然上次遠遠的那一眼就感覺到了,但還是被震撼了,她有著和翔安相似的輪廓,吊起的丹鳳眼銳利的像刀刃,那明顯的距離感讓我不自主地縮了下脖子。
看得出來她也在打量我,最初看到我時微微的一愣已經被她優雅的笑容很好地遮住了。
“嗯,謝謝,隨便坐吧,不要客氣。”
我第一次覺得,這麼溫暖的話原來可以讓聽的人從骨縫裏感到寒意。
我不自然的點頭,翔安拉著我帶我出去。
“祈先生……”
“啊?”
“真的是個美男子呢。”
是吧,而且是比林燕儀不知道美多少倍的美人兒呢。
她晃著酒杯,那紅色的液體好像在我胃裏翻滾,嘔吐的感覺一浪一浪地襲來。
我跑去廁所幹嘔著,是因為心被掏空了所以沒東西的嗎,我不住地咳嗽著,嗆得眼淚不斷地往外滾,外麵的生日快樂歌歡快地響著,好久了,我收起我的不適,擦著嘴角。
“你沒事吧。”
開門卻看見一個好小的人,打扮的很漂亮的小男孩,那跟翔安的母親如出一轍的眉讓我的胃又是一陣翻騰,我狠狠地蹬了他一眼,一把搶過他手上遞過的紙巾,用力地擦著嘴。
他有點怯怯地看著我,吊起的眉依舊沒放下。
“還好嗎?”翔安端著一杯水回來了。
我不好,我還是不行,躲也好,逃也罷,我受夠這兒了,一切都那麼讓我反胃。
“我要回家,帶我回家。”
“再稍微等一下不行嗎?”翔安的臉寫滿了為難。
“不,我要回家,我很難受,帶我回家吧,嗯?”我翹起嘴撒著嬌,我知道那是讓他失去抵抗力的表情。
“唉,我去拿車,在這等我。”他無奈地拍著我的肩。
“嗯,快點兒啊。”我乖巧地笑著。
為什麼那時候我不跟他一起去呢,後來的後來,在那個鐵欄杆圍起的牢籠裏,這個問題一次又一次地把我逼瘋。
好慢啊,怎麼這麼慢呢,翔安已經去了很久了呢,我焦急地踮著腳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祈先生,原來你在這兒啊。”
她,什麼時候來的,我心裏七上八下地猜測著她找我的目的,現在人還未散,估計她也沒什麼手段好耍,可是,這一分一秒都在熬著我紊亂的心,我一遍又一遍的喊著我的神。
“可以跟我談談嗎?”她紅的有些過分的唇說著我最怕的話。
才不要,我再也不要聽你說一個字,林燕儀也是這樣,結果……
“翔安說你們要先回去了,就一下就好,跟我談談,他回來你們就可以走了。”
這樣的話,應該沒什麼吧,最多我什麼都不說,她罵我,我就忍著,一下下,就一下下就好,翔安,快點兒吧……
她好像篤定我會答應似的,不著邊際地一笑,轉身上樓,我跟上她的腳步,她帶著我走向陽台,搖晃的酒杯被她放在茶幾上。我有些放心了,這麼多人都看得到我們,應該不會有什麼的……吧。
“作為一個男人來說,祈先生的臉,會不會好看得有些過分呢?”她嘴角的冷笑告訴我,這句話絕不是讚美。
“嗯?哦。”我不置可否地胡亂嘟囔著雜亂的音節。
“翔安他是我養大的孩子,就這樣被搶走,我很不甘心呢。”她優雅的語氣,我卻聞到惡毒的氣味。
“不管多少人被你給害了,害得有多慘,翔安都不會放棄你的吧,真是個傻孩子。”
她高貴的臉突然顯得有些寂寞,不過,她猜對了噢,她的寶貝兒子很愛很愛我呢。
“那,我這個媽媽呢,他有多在乎呢?要不要試試看呢,說不定他還是愛我多一點呢”
她的手撫摸著全家福上翔安的臉,那美麗的笑容在她的眼淚下綻放。她脆弱的像一摔就會碎的玻璃杯。
“不要!”
我捂住逐漸興奮起來的心髒,它的雀躍讓我想起了那晚林燕儀倚著橋欄,對我說翔安他說他愛我呢。
“祈先生敢不敢試試看呢,他爸爸輸掉了,燕儀也輸掉了,我呢,再試一次吧。”她的聲音像魔咒一樣纏著我的腦袋。
不要,我不能,不可以,我搖著頭往後退,她尖銳的笑聲扯住了我移動的腿。
“哈哈,膽小鬼,認輸了吧,祈先生也明白的吧,他是愛我的,我們是一家人,散不了的,你,還真是可憐呢,他回來的話,你怎麼辦呢,那個時候,恐怕他連半顆心都不肯給你了吧,哈……”
她在笑,林燕儀也在笑,她們都在炫耀她們的擁有,她們都好漂亮,好富有。
他說憑著他愛我,我可以呆在他身邊,可我怎麼就沒想到,有一天,他不愛我了,那該怎麼辦呢,不能留在他身邊的我,怎麼辦呢,還會活著嗎?
那是不是如果他沒有別的去處的話,我就能留住他一輩子了呢?
她們的臉跟著整個世界在我眼前搖搖晃晃,我懷裏的翔安,已經被她們嘴裏吐出的藍絲纏上,正一點一點掙出我的懷抱,她們露著藍色的牙齒,睜著血紅的眼睛,得意地笑著。
翔安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我無力的縮進雙臂,他輕顫的睫毛好看的動著,就是不肯醒來,他轉過臉,企圖離開我的視線。
不要,不要離開我,你的全部,都該是我的,而且,永遠都是。
我胡亂地拆著錯雜的線,她們還在狂妄地笑著,那笑聲激怒了我。
瘋子,不要臉的瘋子,他是我的,幾千幾萬輩子都是我的。
去死吧,滾出翔安的生命,滾……
我伸出手,用盡全力將下賤的魔鬼推了下去……
咚咚的兩聲,我開心的笑著,從此翔安就隻是我的了,隻能是我的了……
我等著烏雲散去後,晴朗而美好的天……
“啊”
“啊”
慌亂的叫聲驚醒了我,我睜開雙眼,努力地回想著這一切,怎麼回事,樓下的桌子全都翻了,到處都是亂竄的人,發生了什麼事,還有我的手怎麼舉的這麼高……
啊頭好痛,想不起來,我記得,我們來吃飯,然後我不舒服,然後那個女人叫住了我,那個女人,對啊,她哪去了,剛睜開眼就已經不見了她,去哪裏了,不是有話要說的嗎,快點嘛,翔安要跟我回去了呢……
翔安,翔安又去哪裏了呢,還沒有回來嗎,不會有什麼事吧,我有點擔心了……
樓梯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好像很多人的樣子。
“啊就是這兒就是這兒,就是從這裏掉下去的。”
“啊他,就是他就是他,快報警。”
什麼啊,誰?我,我怎麼了?
報警,報警又是什麼啊?
翔安,太好了,你終於來了,這些人好奇怪啊,弄得我也緊張兮兮的。
我朝他走過去,等到他抱著我說別怕,那樣就好了。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奇怪的人又在喊了,瘋子。
突然,很多人衝過來,翔安卻動也不動,壞蛋,等著我過去是吧,知道了。
我拚命地向前擠,他們卻圍我更緊,我還沒放下的手被他們別在背後,後頸被緊緊地鉗住,他們的眼神,裸露著憤怒。
“啊放開我,翔安,救命啊,救我,放開我,混蛋!”我不住地喊著。
他們要殺我,翔安,快來救我啊。
你,為什麼不動,還是說,你也要我死嗎?
你不是愛我的嗎?
我做錯了什麼,你要看著我被這麼多惡心的人碰呢,你明知道我有多討厭的啊……
就算我做錯了,你不是說都會原諒我的嗎?
還是說你的愛,已經到了盡頭了嗎?
那時他看我的眼神,我這輩子都不願意想起,那麼徹骨的悲哀,我淺薄的眼已經裝不下了,還有那從未有過的冰冷,我的心都被凍裂了……
當被兩個綠衣服的人架走的時候,我不放棄地拚命地回頭看著背後的翔安,那個蹲在地上劃著碎玻璃,對著照片不住哭泣的他,離我越來越遠……
我好不甘心,也好喪氣啊,每天的每天,我等著你給我帶上的明明是幸福的戒,而不是這副勒得我發疼的鐵銬子。
當我終於看到花園裏綠地上那彎彎曲曲赤紅的血,我聽見欄杆在他的緊攥中咯吱咯吱地響,接著他悲哀的嚎叫和吼聲讓我知道我們,我跟他已經走到了末路,幾世幾年都無法退回一步或是前進一厘的,末路……
“祈彥燃,那個,是我的媽媽啊!”
……
又是五月了呢,太陽還是那麼大嗎,月亮呢,還是彎彎得像誰帶笑的眼睛嗎,樹的顏色,開始換了吧,樹鶯呢,唱的還是去年的歌嗎。
一切都變了吧
那麼,他呢……
他,還在哭嗎……
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時候想起的,就是一個下雪的夜吧,那赤裸的鮮紅突然闖進頭頂狹小的窗。我突然看到自己的手紋染滿了那紅,彎彎的,細細的,像誰短暫而悲傷的生命,然後,那三條紅絲突然繞上我的脖子,緊緊緊緊地纏著我,我在蜂擁而至的記憶碎片中,放棄了掙紮和呼吸,我的身體不斷地向下沉。
醒來,已經在一個新的房間裏,說是新的房間,黑暗,鐵杆都和從前是一樣的,隻是沒有了那燙人的紅色。
手上和床連在一起的皮套換了一個又一個,因為不斷地鬆掉。他們說這是怕我尋死,怎麼會,稍微尖銳的東西都被他們搶走了,我拿什麼啊。
我一天比一天地瘦著,睡覺的時候,胯骨被硌得生疼,所以睡不著,反正也不困,就蹬著那扇小窗戶,一看就是好久,想翔安現在是醒著還是睡著,如果覺著他也在煩躁地翻身的話,我就會唱催眠曲給他聽。
這裏的人好像很多,每天都好吵,可我從來都沒見過他們。每天的那個時間,他們都會出去,我難得清淨,就躲在屋子裏,編沒想完的童話。
昨天,那個管教來過一次,他好像很凶的樣子,但是對我還算不錯。他讓我也出去走一下,總這樣憋著是好不了的。
我無所謂地笑著,真是奇怪的人,又沒有病,什麼好的了好不了的。
爸爸來看過我幾次,每一次都哭得很傷心,真是沒用啊。
可是他呢,翔安,一次都沒有來過的吧,起初總以為他是躲在暗處,偷偷地看我卻不出來。
於是我選擇不吃不喝,要不然就是放聲大哭逼他出來。
我死盯著每一個出來進去的人,不是他,都不是,當我明白不會是他之後,我就再也不鬧了。
我才不會像電視劇裏麵的那些傻子,想忘記愛的人,就幹脆不想起他,我想著,每日每夜都在想著。
他不要的我,在想他。
爸爸也會偶爾說起他,因為隻有這個時候,我才可能看看他。他說那件事之後,所有事都變得很糟,公司的業務也出現危機,在醫院裏的父親因為過度悲傷而一度處於危險期。不過,現在一切都穩定下來了,都開始慢慢的好。
一切?我笑著搖頭,怎麼可能好,起碼這個千瘡百孔的男人,是怎麼樣都好不了的。我下的手,那麼重的三刀,如果他有萬分之一的治愈可能性,祈彥燃也不會這麼痛苦了。
他們說我大概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因為什麼被告之類的放棄訴訟什麼的,都是我聽不懂的詞,管他呢,沒有他哪裏都是一樣的呢。
如今的祈彥燃可以走遍天涯海角,就是再也不能走在他身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