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連幾日，高奕回朝的路上總有那麼幾個人為自己獻上各種物件，包括女人……每天都是殿下長，殿下短的，甚是聒噪。高奕聽得乏味，遂借口政務繁忙，推脫會見。
    好不容易閑下來，這才想起高言搬去侯府多時了，放下毛筆，雙手抱於胸前低聲怨罵道：“這臭小子，也不知道來東宮瞧瞧我這父親，盡想著那顧氏的好，整日在京城遊玩耍樂！”
    “方好！備輦，孤要去侯府。”高奕叫喚著內坊令①。
    “喏。”方好半彎著腰，恭敬的朝高奕一揖。
    趁著空擋，高奕順便整理了衣冠，這才大步闊出殿，魁梧奇偉的身材坐在步輦上，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威懾，連那新任的小宦宮婢都忍不住偷瞄，不愧是大晉“戰神”一般的人物。
    離侯府還有百米的時候，高奕臉上閃過一個壞笑，吩咐眾人輕聲慢行，自己則是扯著嗓子大喊：“走水了！侯府走水了！快來人啊！”
    話音剛落，就聽見侯府開始嘈雜起來，四處尋找火源。隻一人尤其顯眼，綢緞做的黑色中衣和手裏提著的水桶，在房頂來回穿梭。高奕瞧見了，實在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傻小子哈哈哈哈。”
    高言聽到笑聲，立馬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朝高奕奔來，手裏的水桶更是氣勢洶洶向著高奕的麵門去。高奕忙說：“站穩了！”飛速站起，抬腳將水桶踢開，打在牆上四散開來。抬著步輦的八個駕士②，硬是憋著一口氣撐著，但凡有一個站不穩的，這一行人下半輩子都難了。
    “明知我覺淺，還來擾人清夢！”高言皺著眉頭，恨恨地說到，轉眼又跳下牆去，徑自回了房。還站在步輦上的高奕倒是笑得直不起腰來，天底下也隻有自己的這個女兒能讓他放肆大笑了。侯府守門的導客③早就瞧見了高奕，趁著機會連忙迎上來。
    “恭迎太子殿下！”
    高奕瞧了那人一眼，自行跳下了車，拍去身上沾著的水珠，便入了正門去尋高言。緩緩走著，一邊看著侯府新擺的景致，跟二十年前大不相同了。隻是那煙雨亭仍在，心頭不免刺痛，忽地淚湧上來。
    跟在後麵的方好也瞧著了，輕聲喚著高奕：“殿下……”
    高奕急忙回神，用袖子遮住雙眼，整理了自己的情緒這才往前走。正入廳上，高言也穿戴整齊過來了，高奕立馬就開始酸酸的說道：“娃兒長大了，要離開老父親獨自開始……幸福生活了！”
    “可算能離開了，不然日子怎麼過得下去。”高言也回懟，順道還給了高奕一個白眼。
    坐下後，管茶水的就立馬將剛泡好的茶端了上來。兩人喝著茶，各自也不說話，一盞茶的功夫元朗便來說小娘子醒了。
    “讓人弄些揚州吃食給瑉兒。”
    “主上昨日就吩咐過了，廚房一大早就開始忙活，這會剛剛好。”元朗臉上藏不住的笑往外露，自己的主上竟是這麼個專情寵妻的好郎君，特別是求婚請旨，早就傳遍了京城大小街巷了。
    高奕癟了癟嘴，“你這沒過門呢，就開始寵愛成溺，往後還不得以命相護了？”
    高言突然臉紅，正想反駁，可仔細想來確實如此，於是默認了。高奕又道：“你呀，若不是你母親，日子哪會這麼順暢，前路多坎坷，自己走就要踩踏實了。”
    “兒曉得……”
    高奕叫退了所有人，也叫元朗在外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廳。人走光了，高言也大概明白高奕要說什麼，還沒等高奕開口，自己就先說出來了。
    “父親想說世子的問題，對吧。”
    “是啊，若立你，日後必有黨派推保你成君。言兒你知道……你父親我做不得亂祖宗規矩的事，自古女帝止一個武字，萬不可有第二人。”高奕眼裏充滿了憂慮，因為他既想給，又不能給。
    高言隨之而笑，像極了君子坦蕩蕩，“父親許我榮華富貴，超之常人所難，這，已經夠了，立嗣萬不能偏我絲毫。”
    “可，可我無心續弦啊，言兒！”
    “就算迫於無奈，我自會推脫，父親何必為難。皇室並非無人可繼啊，父親何不考慮考慮？”
    “如此，不是委屈你了？”高奕瞳孔一震，難以想象高言會這麼深明大義，自己竟然有種自愧不如的感覺。
    “談何委屈，父親愧欠的已經還夠了。言兒不怨，反倒覺得父親滿足了言兒打破世俗的想法性情。況且……我是真的愛瑉兒。”高言自小就懂事，從未讓高奕操心過，這樣的父母孩子，誰人不羨慕啊。
    高奕對這個女兒也是極寵和欣慰的，雖然顛覆常人所想，打破世俗，自己亦不後悔。承諾過的，也絕不會有一點含糊，“我有你一子，此生足矣！”
    “下次不必擔憂這些事情了，父親來侯府還是放鬆休息為主。”高言起身，走去開了門，然後回頭朝高奕作揖，“事情到此，我要去看看瑉兒了，父親自便。”
    “滾蛋！見色忘義的！”高奕立馬換了個模樣，好像剛剛什麼也沒談的樣子，就這樣回到往常父女兩人的相處樣子。
    高言離去後，高奕獨自走到以前自己於李煙雨的住處，那個小院如今已經隔開了，雖然荒涼，可每日都有人灑掃，維持原來的樣子。
    回憶湧上心頭，耳邊突然傳來李煙雨的聲音，“二郎，是二郎回來了嗎？”
    “煙雨，煙雨，是我啊。二郎……二郎回來了。”高奕聲音嘶啞，極力忍著自己的情緒爆發出來。
    隻見一個懷了孕的女子推開了門，一顰一笑都牽動著高奕的心。“二郎。”
    高奕精神恍惚，幾步衝過去，想要抱住那個自己愛了一生的女人，可是剛靠近，那人影就煙消雲散了。然後又出現在另一頭，端著一碗吃食，“二郎，快嚐嚐我剛學會的雞湯，姨母教了我幾個時辰呢。”
    高奕剛回頭看過去，人影又隨風飄去。恰好有風吹過，樹葉響動，掉落在地上又被風帶走，不知不覺中，臉上感覺到一股熱流，高奕跌坐於階上淚如泉滴……
    注釋：①是東宮宦官之首
    ②是隸屬東宮內坊局的宦官，專門負責儲君出行步輦車架
    ③是宦官名，就是字麵意思
    詳見唐內侍省百度百科

    作者閑話：

    前幾章都是為了方便隨便用的宦官職稱，後來好好看了唐朝的宦官製度，從第八章後麵都會用唐朝的宦官製度來寫小說內的宦官職稱，有錯誤的地方還請各位看官指出，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