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轉陣的出現，並不在天道的預期之內。而他真正實施的那天，才是所有事情的開始。
    那次的九轉陣借用混沌內的魔氣為祭品，生生從原本已經飛散的魂體強行拉回，並且拚湊在一起。他逆轉了天道，自然不被天道所喜。所以天道連降二十八道驚雷，將他從九天之上劈落凡塵。
    白月始終都記得他有意識的時候，瑛子秋是如何將他捧在手心裏。甚至為了喚回他的記憶，將他帶到了妖界。可是他哪裏來的記憶。他有靈識的時候就已經是他了呀。
    “白月，你不要妄動。強行將魔力奉為祭品，隻怕九轉陣還未開啟，你就已經被反噬了。”哪怕如今的白月有飛升之能，但並非掛入神職的上神，他如今的修為還不足以在沒有護法的情況下強行開陣。這也是為何他們隻將魔氣收進秘境的原因。因為開啟法陣，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所以哪怕不講究天時地利，也斷斷不是在這裏。
    白月哪裏顧得上這麼多，他隻覺得如果九轉陣成功了，瑛子秋就會變成最開始的他，變回那個寵著他，眼裏隻有他的人。
    他一意孤行，戚渢和苑遼也顧不得什麼，強行介入要將秘境奪走。白月惱怒的瞪著二人，手下毫不留情的將兩人打開。被打到地上的時候，戚渢和苑遼都不敢相信白月竟然會對自己動手。兩人眼裏都是不可置信。苑遼更是完全不能接受，他死死的看著白月，啞聲道：“白月，瑛子秋對你如此重要，難道我二人就什麼都不是了嗎？”至少我們陪了你幾百年不是嗎？
    若單看外表的話，苑遼和戚渢的年紀本該在白月之上。但看修為的話，就應該知道白月比兩人年長了好幾百年，甚至千年。所以在最初遇見白月的時候，他們還是懵懂的妖崽。可以說他是白月看著長大的，也可以說他們是陪伴著白月走到今天的。所以隻要是白月希望的，他們都可以做到。即便是尋找可以開啟九轉陣的東西，他們也絲毫沒有怨言。
    他們找了這麼多年，找到他們都快放棄了。他甚至想過，即便沒有九轉陣，即便瑛子秋始終是這種不死不活的樣子，他也會陪在白月身邊。一直陪著。
    “白月，瑛子秋給了你溫情，難道我們二人就絲毫沒有給過你溫暖嗎？”你何苦為了一個已經不再在意你的瑛子秋這樣糟蹋自己。
    白月對他的話語充耳不聞，就如同那個同樣冰冷對待他的瑛子秋一樣。所以說到底，這二人才是最想象的。
    虛影靜靜的看著這一幕，終於出手了。他隻是抬了一下衣袖，原本被白月用靈力包圍著的秘境便落在了他的手裏。他輕輕一拂，那些靈力便全部消失了。
    “你還給我。”白月雙目腥紅的衝了過來，似乎要將搶走東西的虛影打散。但虛影就是虛影，他可以搶走別人的東西。但是別人卻碰不到他。白月撲了幾次空，從最開的癲狂到震怒到咒罵到怨恨，最後變成了濃濃的委屈。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我明明就是白月，他為何不承認。”
    虛影飄了過來，輕輕摸了摸他的頭，但說出的話語卻殘酷而無情：“因為你不是白月，而他也不是瑛子秋。”
    你已非是曾經的白月，而他也非是當初的瑛子秋。一切的因果在幾年前的天界混亂中就已經結束了。因為，白月死了，而瑛子秋也該死了。“你胡說，我明明就是白月，而子秋也還活著。我們一直活了這麼多年。隻有你是假的，你才是不該存在的。”白月怒極反笑，他指著虛影道：“你以為化成我的樣子就可以取代我了嗎，你做夢。一縷殘魂而已，還敢妄想取代我……”他說到後來，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因為一縷殘魂而已，這說明生前的那個人早就死了。到底是誰在誰的前麵，答案呼之欲出。
    “九轉陣一開傷人先傷幾。一旦失敗，受牽連的不僅是你，還有這裏的萬千生靈。白月，你既有飛升之能，理應順應天道飛升而去，而不是眷留凡塵。”
    “嗬嗬，飛升，我為何飛升。”他所求不過是瑛子秋一個人而已，大道三千，他也未曾看在眼裏過。
    虛影好話說盡，他也沒有絲毫悔改。虛影無奈的歎息了一聲，隨後道：“那我隻能將瑛子秋也帶走。事到如今，你還看不出來嗎，他早已是死人一個，若非你用術法拖住他的殘魂，他早已轉生而去。”
    “你敢？”白月怒喝一聲。虛影笑得有些蒼涼，但態度非常堅決。
    “你敢？我為何不敢……”虛影說得到，做得到，已經欺身到了瑛子秋身邊。瑛子秋如同有知覺一樣，慢慢的伸出手來觸摸著眼前的人，哪怕是虛影，他的手也溫柔的拂過對方的臉頰。他念了兩個字：“白月。”就如同他聽懂了即將來到的遭遇一樣，他的表情是那樣的平靜，甚至有一絲絲的向往。
    “我來晚了。”虛影白月輕輕說了一聲，將手附在了對方的頭頂上。
    “你敢，白月……”伴隨著怒吼過來的是衝天的靈壓，這靈壓一釋放出來，在場的數人都差點被震傷。軒君禦退了一步才穩住身形，目光不錯的看著那已經快呈實質化的靈壓。白月已經快狂魔了。
    “白月上神，千萬不可。瑛子秋念你千年，難道就是為了讓你送他去死嗎？”戚渢攔不下白月，卻也不忍白月靈力爆體走火入魔。他飛快的攔在虛影麵前道。
    虛影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得有些蒼涼，瑛子秋念他千年，他難道就不念瑛子秋嗎？親手殺死自己最在乎的人的心情，又有誰能夠明白。可若是不如此，白月還會有多瘋狂。“你可知九轉陣失敗後的後果是什麼。”九轉陣本就是邪陣，以祭品為契。可若是失敗的話，非是送上去祭品全然無有。失控的陣眼還會貪婪的吞噬更多的東西。靈力，魔力，乃至生靈。屆時一個妖族都未必能夠封住失控的陣眼。“你們隻知道九轉陣可以複活一個人，但是那個人是真的複活了嗎？”如果九轉陣有生死人的功效，複活自己想複活的人，那麼為何站在這裏的白月卻不是他呢。
    當年瑛子秋確實開啟九轉陣複活白月，他的陣是成功了。隻是那被陣眼鎖回來的殘魂有千萬縷，這些殘魂互相廝殺就為了能夠重新回到肉體之內。就如同煉蠱一樣，最後勝利的那個方能占據肉體死而複生。千魂相互吞噬，能夠活下來的到底是誰呢。而如今站在這裏的白月又是誰呢。或許正是因為明白了這一點，瑛子秋才會放棄修為而死。
    因為他逆天改命，終究沒有換回自己想要的那個人。
    是了，如果九轉陣真的能夠成功，那麼為何瑛子秋卻說白月不是白月呢。因為從一開就不是了。所以不管複活瑛子秋幾次，不是就不是。強留也沒有用。這麼多年來，戚渢和苑遼並非沒有懷疑過九轉陣成功的可能性。但是這卻是白月一直活下來的理由。所哪怕是一個虛影，是一個幻象，他們也願意看著白月充滿希望的繼續活著。
    “你若為他好，就不該拿整個妖族來讓他去冒險。”有因有果。白月明明就能飛升成仙，沒必要為了一個不可能存在的人耗費一身修為，留下果報。這番話若是幾千年來，未必能從白月口中得出。因為幾千年前的白月上神清高狂傲，何人能夠入了他的一眼。可世事輪回，如今他隻是一抹寄生在一條黑蛇之上的殘魂而已。
    “白月，你敢。我一定會讓你魂飛魄散的。”衝天的靈壓也動不了虛影分毫。就如同打在泡沫上一樣。即便白月有飛天之能，卻也阻止不了虛影將瑛子秋體內的殘魂抽走。
    那一抹靈識飄在空中，渾渾噩噩。虛影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然後輕聲道：“下輩子見，子秋。”靈識浮浮沉沉片刻，化成零星的碎片消散了。空中隻有一聲很輕的笑聲，他說好。
    “瑛子秋。”白月猛的吐出一口血，渾身的血液都逆流了，眼看著靈力已經開始紊亂。那虛影終是不忍，回身將一抹靈力注入進了他的體內。溫暖的靈力充溢之後，白月慢慢的倒在了地上。
    而做完這一切的虛影看上去更加透明了，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消散。他飄到了軒君禦的麵前，伸手撫摸著他的頭，輕聲道：“劍九，你還活著，就好。”
    “劍九。”軒君禦愕然的看著他：“你是誰？你認識我。”
    “你是劍九。而我是白月。在幾千年前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虛影看上去虛弱急了，他盯著軒君禦道：“劍九，他在等你。你一定要回去。”否則他就太孤獨了。
    “他？他是誰？”軒君禦遲疑的問道。
    虛影張了張唇，似乎還想說什麼。但他手中的秘境猛然晃動了他一下，隨後就破裂了。無盡的魔氣一下子湧了出來。糟……虛影低低的念了一個字，被魔氣衝撞之後，再也維持不了身形，慢慢破碎了。
    

    作者閑話：

    小劇場
    軒君禦：我到底是誰？
    奈何：軒君禦呀……
    軒君禦：我怎麼覺得我好像是很多人呢……
    蠢作者：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