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你替古三通擋了我半掌。現在，你又要替你兒子擋我一掌嗎！”
    “我朱無視，在你心裏，當真沒有半點位置？”
    猩紅的雙眸，倒映著素質蘭心的她。
    這個問題，問她，也是在問自己。
    二十年的癡心，到底值不值得？
    “娘，你讓開，讓兒子來打醒他。”被素心護在身後的成是非死死盯著朱無視。
    “你以為你能打敗我？”朱無視看著這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不禁發出一聲冷笑，“若不是素心突然擋在你麵前，我定不會收回那一掌，你也不會有這氣力，嚼這口舌。”
    “非兒，莫要激他。”低聲囑咐了一句，素心緩緩邁出一步，與他離得更近一些。
    可是，朱無視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你在怕我？”抬頭望著他雙眼，言語之中帶了幾分嘲諷：“鐵膽神侯也會感到害怕？”
    “我與你沒什麼說的，你且離開。”將雙手背到身後，看著她眸裏的自己，幾分可怕，幾分猙獰，幾分可憐。
    “若你一直是我認識的那個朱鐵膽，多好？也不會是現在這個眾叛親離的局麵。”她的聲音很輕，很柔，與從前無異。
    “眾叛親離？”朱無視挑了挑眉，笑道：“真可惜啊，我並沒有像你說的那樣眾叛親離，因為我根本就沒有得可叛可離。正如你所說，我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一個。”
    “收手吧。”她再一次勸著他，“莫要一錯再錯。隻要你肯回頭，我們都會回到你身邊。”
    “包括你嗎？”他沉著聲音問道。
    那些人，在不在他身邊，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永遠是她一個人。
    素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是他害死了古三通，方才要不是她來得及時，恐怕自己的兒子也會死在他的手下。
    她真的能夠與他在一起嗎？
    “果然是這樣嗎？”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雙手輕輕搭在她的雙肩上，“其實，在你心裏，你從來就沒有在我身邊過，對不對？”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熟悉，看著他，素心搖了搖頭。
    她自知自己不是一個好女人，先後愛上兩個男人，一切的錯誤源頭都來自於她。
    “無視。”輕聲啜泣，喚著他的名，“為了我，收手可好？”
    “為了你，這皇位我是勢在必得。”狠戾的目光掃向天地黃三人與侄女雲羅，隨後又把一腔的柔情給了心愛的她：“隻有當上皇帝，就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止我娶你。”
    “為了我，為了我，你總是說為了我！”她猛地推開他，朝著他歇斯底裏地嘶喊：“為了我，你嫁禍三通。為了我，你謀逆篡位。你總說你是為了我，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有沒有想過，你為我做的這些，我會不會開心？說到底，我隻不過是你行事的幌子，其實你做的，都是在滿足你自己的私心！”
    “夠了！”他的雙眸再次變得猩紅，憤怒地咆哮著：“這一切，本就是我應得的！就因為我母親是宮女，就因為我排行十三，所以我就必須無緣於皇位，處處看人臉色？古三通不珍惜你，我又為什麼不能擁有你？你說我在滿足我自己的私心，對，我是在滿足我的私心。可是，又有沒有人可憐過我！
    “我受到的不公平，為什麼我不能靠自己的雙手親自奪回來！”
    “就因為一開始不是我繼承的皇位，所以我就永遠入不得正統嗎？秦王李世民尚且通過玄武門之變，成為萬人稱頌的帝王，我朱無視，又有什麼不可以？我朱無視，將會是個扭轉乾坤的項羽。素心，你相信我，大明在我手裏，會比現在強盛十倍。”
    最後一句承諾，他已是第二次向素心說起。
    “回頭吧。”一步錯，步步錯，難道真要到了萬劫不複的局麵，才能認清一切嗎？
    “回不了頭了。”他的語氣稍微平緩了些，“素心，我隻問你，你願不願意，與我一起？”
    “素心曾經說過，做不做王妃，素心都是你的女人。”
    “隻是，既然你要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那我，決不會讓你得償所願。”
    往後退了幾步，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其實，自盡是素心最好的歸宿。”
    “素心，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逼問著，邁著步伐靠近她。
    他前進一步，她便退後一步。
    “娘，不要！”成是非想要阻止，卻被素心瞪了回去：“非兒，你不要過來。這是我與他之間的恩怨，也到該了結的時候了。”
    “你就一定要逼我嗎？”眼眶漸漸濕潤，這一生，所有的眼淚，隻為她一個人而流。
    “我跟你一樣，回不了頭了。”她苦笑著，“如果二十年前，我沒有去找表哥，沒有認識你，也許你我，都會比現在幸福。”
    “可是，”他的聲音變得沙啞，“沒有你，我哪裏會有什麼幸福？”
    “這一生，我們都犯了同樣的錯誤。”她的眼裏逐漸失去光彩，透著無奈與絕望：“你愛錯了我。我也愛錯了你。”正是因為愛了，才會如此矛盾與糾結。“要是不愛，就好了。”
    “素心！”看到她想要自刎，他忽然提高了聲音：“你要是敢傷了你自己，我一定讓他們，讓成是非生不如死！”
    他的眼神，透著一陣一陣的寒意。
    仿佛不照著他的話去做，他便會摧毀一切。
    看過他的日記，素心知道他的狠戾，也知道他一向說到做到。
    握著劍的手，開始動搖。
    他卻像是早有準備一樣，在素心鬆懈的那一刻，他眼疾手快，上前奪過劍。
    “你……”
    “素心，等著我大功告成，我定不會負了你。”
    “你還是要這般執迷不悟嗎？”她的眼睛，也隨著他泛出冷光：“你應該記得，我說過，你若是傷害成是非，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你說一句話。現在，我想跟你說，你要是傷害這些孩子，那麼我會，親手殺了你。”
    “親手殺了我？”眼裏並沒有諸多疑惑，隻是質疑，是失望，是心死，“素心，那麼善良的你，為什麼卻偏偏對我那麼殘忍？”
    “你說你愛錯了我，可是為什麼，我感受到的，是你對我滿滿的恨？”
    “如果我說，我愛著你，也恨著你呢？”
    “那似乎也不錯。”他故作輕鬆地點點頭，把劍遞給素心：“能被愛我的你親手殺死，這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幸福。”
    素心顫顫巍巍地接過劍，看著他盛滿柔情的雙眸，終究還是放下了劍：“我隻想你回頭。”
    “江山美人，我都要。”他淡淡地說道，朝著她邁了一步。
    “放手吧。”她稍稍後退。
    “我不放。”他的眼神異常堅定，“既然我有能力得到這兩者，我便不會輕易放開。”
    他對著她步步緊逼，終於逼得她舉起了劍，對著他。
    “你不要逼我！”淚水在眼眶打轉，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手中的那把劍，已經抵在了他胸前。
    “我沒有逼你。”他說著，抬手握住劍身，鮮紅的血液立刻順著手掌心滴落在地上。
    “無視！”驚恐地看著對方，她想要抽回，他卻死死地抓著。
    他淡淡地笑著，握著劍身，毫不猶豫地往自己的胸口刺去。
    她被他的動作帶著，也忽然往前傾了傾。
    看著他胸前的衣裳被鮮血染紅，一股血腥味飄進她的鼻尖，她幡然醒悟，鬆開握著劍柄的手，看著他，心神俱失。
    用沾滿了血的手拔出劍，他神態輕鬆地坐在地上。
    “如你所願，一切都可以結束了。”他笑著說道。
    “不！我不要，我不要……”她撲過去，將他抱在懷裏，“我不要你死，我不要，我不要……”晶瑩的淚珠，滴落在他臉上。
    “如果我們之中，一定要有一個人離開。我希望，離開的人是我。畢竟，我是孤獨的，而你不一樣。”
    “不，你不是孤獨的，你還有我……”
    “那隻是一個善意的謊言罷了。”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很是溫柔，“我知道，這輩子，我都不可能與你在一起。”
    “無視……”
    “素心，你聽我說。如果重新來過，我還是會奪回屬於我的一切，讓你有名有份。你能原諒我嗎？”
    “無視，你這又是何苦呢？為了我，不值得。”
    “素心，愛你我從來沒有後悔過。我不在了，希望你能好好照顧自己，好好活下去。”他抬起微弱的另一隻幹淨的手，想要撫上素心的臉龐。
    她慌忙去抓，可是沒等她抓住，他的手便垂了下去，眼睛也隨之安詳地閉上。
    也許，死在她的懷裏，對他來說，也是幸福。
    成王敗寇，如果一定要失敗，那他也不會讓自己糊塗死去，他更願意，死在她的懷裏，享受她最後一點點的溫暖。
    “無視……”低聲喚著他的名字，期待他能像從前一樣回應自己，可是，他就一直沉默著，不言不語。
    低頭，吻上他的眼角，吻幹遺留在他眼角的淚。
    “無視，若能重來，希望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這樣，我就不會帶給你那麼多的痛苦。”
    “抑或者，你就在原地等著我，等我先愛上你。讓我做那個，付出的人。”
    情債難還，以血來償。
    她拾起了一旁的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