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白天這一折騰還真有點饑腸轆轆。天還沒黑透我就跑到灶間跟在蕭大娘身後轉悠，眼巴巴盼著能撈點什麼墊肚。
我計劃回去以後就跳槽教曆史去，以自己的親身經曆告訴學生們，遼國人做的饅頭和鹹菜very  good！
我一手攥著饅頭，一手拈著兩片鹹菜，一晃，晃到門檻上坐著愣神的少年眼前。咬一口饅頭，說道：“誒，布日蘇台，再給我講個故事罷。”
他正單手托腮，另一隻手拿塊石頭在地上鬼畫符。聽了我的話，扔下石頭，撣撣破衣裳，一聲不吭，扭頭就走。
“噯——別走哇。不吃飯了你？”
我嘴裏嚼著饅頭，搖頭笑笑，“真不識鬧。”
“這孩子氣性得很，他覺得你辱了他。”蕭大娘抹抹手，來到我身邊，打量著門外漸濃的夜色，一副菩薩相。
“哪有供人吃住還要看人臉色的道理。那孩子是貓是虎還看不出，我就覺著他邪氣。”
“小姐，恕老身直言，該發生的總會發生，到那個時候再想去信命就難嘍。”
她的話很難不讓我聯想到自己的遭遇。急忙按住她的手臂，“你——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天命不可知。”
他們娘兒倆沆瀣一氣，真該扛塊牌子上街算命來補貼家用。
我頹然放手，“我，我去叫他吃飯。”
摸黑來到他住處，見屋裏沒光，便掉頭拱手罩了一團燭火再去。輕手輕腳地進屋，拿燈一晃，看見炕上蜷著的少年。
“誰？！”
我一抖，蠟液中的芯子拽著火苗暗下去。隻這會兒光景，炕上便沒了人。我一邊四下張望，一邊退向門口，突然瞥見黑處一對熒熒閃爍的瞳子，如暗夜伺伏的猛獸。
燭光漸亮。一個人影自梁上竄下，輕敏地落在我近處。
“請小姐進屋前先敲門。還有，當我問你是誰的時候，要回答。不然下次就沒這麼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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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氣氛相當詭異。我同蕭大娘看似親熱地拉話家常，其實眼神卻在緊張地提防那個安靜得像團空氣般的少年。
“來，吃塊肉。”夾起一筷子放到他碗裏。
蕭大娘的天命論調醍醐灌頂。自誤打誤撞來這兒以後，一切就已超出科學的認知水平，變得不循常理。眼下相信神跡的存在總比繼續唯物主義前途光明很多。未見分曉之前，我隻能靜候。
少年研究完碗裏的肉，轉而疑惑地看向我，仿佛在看一個突然變慈悲的惡婆娘。
我眯起眼睛，將肉盆往他眼前推推，“吃罷吃罷，多吃肉長得快。”
權衡片刻，他終於放下可悲的高傲，將臉從一大碗白米飯上挪開，移向滿桌子的菜。
“布日蘇台，趕明兒起你也幫著打理打理院子，讓大娘享享清閑。”
“好。”
“你能不能就從今晚做起？”
“好。”
“那你晚飯過後幫我燒些洗澡水送來。”
“什麼——？！”他將送進口中的飯菜盡數咳回碗裏。抬手抹抹嘴巴，窘迫地瞪我一眼。
我苦著臉，蹭去飛濺在手上的不知名液體，轉頭看向蕭大娘。
她早在一旁看著兩人你來我去了半天，嘴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顯得無比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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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不抵好韶華，再曆一次，橫豎我是賺了。
我躺在霧氣氤氳的木桶裏，觸摸著這具陌生的身體——光潔的脖頸，細致的鎖骨，圓潤的肩頭，渺小的乳尖，緊實的小腹，有著發育中少女特有的長手長腳。鑒定完畢：這丫頭可一點不孱弱，甚至有些魁梧……
“我愛洗澡身體好好，噢噢噢噢……”心情愉快，歌興大發。
泡完澡光著身子往床上一撲，舒服地蹭著光滑的絲緞被麵。隻要喊一聲，便有人挺身出麵收拾殘局。沒有電燈電話電腦影碟的日子也不算太黑暗。
臨睡前硬拖著蕭大娘去書房，琢磨著尋點古籍開開眼。她很興奮，說我愛讀書的習慣沒變，康複有望。我納悶，多看書就能把那丫頭看回來……？唔……值得一試。
我把那口木箱扒了個底朝天，結果震驚地發現此處連本記敘體裁的書都沒有！挑三揀四了一番，把一本《陽春集》和一本《甲乙集》塞進兩隻袖籠。剛要蓋箱，瞥見了那麵小鼓，想都沒想也捎帶上了。
“哈  哈  ！一鼓在手，吃得好睡得香。”這話是叨給大娘聽的。
把鼓往枕邊一擱，燃起香燭，秉燭夜讀。這古書真是熬夜寶典，越看越抖擻。待大半支燃盡，書一合，展開我探尋黑洞的回歸大計。
屋外夜色正酣。灰藍的穹廬覆著大片濃雲，將天空塗抹得跟潑墨山水畫似的。入冬氣壓這麼低，估摸不出兩天會下雪罷！
搜遍附近未發現可疑空間。舉步向中院走去，剛拐過條小徑，赫然發現院子一角立著具白花花的裸體——
出於條件反射，掉頭就走。邊走邊雙手合十，閉目凝神，口中振振有辭：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走到半路，轉念又想，噝——他不知道冷麼？這種洗法很不科學啊。
“怎麼，一眼還沒看夠，現在倒過來仔細瞧了？”
他背對著我。不用說，表情定是十分深刻的嘲諷。
“我那是關心。可憐見的大冬天還要在外麵洗澡，怕你給凍傻了。”心道就你那點排骨肉，我不如看從豬身上剔下來的，倒還親切。
“嗤，羽真侯的男子天寒地凍下還在結冰的西拉木倫河裏沐浴，這點算什麼？”
他以光速穿好衣服，轉過身來，沉著臉。
還裝。我都看見丫身上雞皮疙瘩一層一層了。
“你真是不知羞恥，還看？！”
他的臉被一縷一縷往下滴水的亂發掩著。瘦削的身上披裹著麻袋樣的粗布衣裳，領口微開，露出嶙峋的胸骨，皮膚上還結著細密的亮珠。渾身上下分明散著熠熠光彩，明亮而不失柔和，不似凡人。
“你……”我半張著嘴巴，目瞪口呆。視線一低，看見衣領下有團陰影，語無倫次道：“你左半邊身上……那是，是什麼？”
“什麼都不是！”他不自然地攏了攏衣襟蓋住那片影。
Whatever！我聳聳肩，回去睡覺。醒來以後再告訴自己這一切都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