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補 第四章孤立無援,叮鈴鈴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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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是什麼好事嗎?
並不。
對心智尚未成熟的初一學生來說,太出彩又性格不討好的人往往沒什麼好結果。
人緣本來就不好,模擬考後更是如此。
在班上被孤立,在宿舍被針對,這些慢慢都成了常態。
班主任或許知道,但他管不了。
沒有任何人能控製誰去喜歡誰,不喜歡誰。
他隻是班主任,不是神。
隔壁宿舍有個女同學人緣很好,校內校外有不少狐朋狗友,甚至還認識一些混混。
她跟我們宿舍裏的一個同學交好後,我平靜的初中生活就算到頭了。
她們會把自己的壞掉的隨身聽扔在我的被子裏,然後拉著宿管阿姨來,說是被我弄壞的要賠錢。
她們會把自己的空錢包壓在我的箱子下麵,冤枉我偷錢。
很難想象初一的女學生能有多壞心腸。
好幾個隔壁宿舍甚至不是住校生的同學一窩蜂衝上來**我的衣服,說是想看看錢被藏在了什麼地方。
宿管阿姨和舍友們隻是站在一旁看著,沒人任何人阻止她們。
我的衣服被扯爛了,被子被劃破了,箱子裏的衣物倒了一地。
她們卻還不解氣。
校外的老大說了一聲”今天有點冷啊”。
於是媽媽剛給我買的新棉襖就這樣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就像隻驕傲的孔雀,聛睨一切地看著地上狼狽的我,帶著那幫不住校的幫手們,浩浩蕩蕩地來,又浩浩蕩蕩地走了。
隔壁宿舍那個同學一直盯著我,看我起身開始整理,突然嗆了一句:“看不出你脾氣還挺倔,這都沒哭。”
哭?
哭能解決問題的話,我一定比誰都哭得大聲。
可是沒用。
眼淚隻會讓對方更興奮。
大概是覺得欺負我沒意思,那天之後我終於清淨了幾天。
真的,就幾天而已。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的課本、文具等時不時就會自己掉進垃圾桶。
宿舍的床單偶爾會莫名其妙濕一大片。
鞋襪也有自己的主意,時不時就走丟一隻。
熬了一個半學期,我真的快到極限了。
這才第一年,往後還有兩年時間。
我不想住校了。
跟父母提出這個要求時,他們又沉默了。
暑假時父親又回去和老爺子商量,最後得到的結果是,住家裏離學校太遠,老兩口年紀大了沒法接送,還是繼續住校吧。
可我半點也不妥協。
就像一年前我態度強硬地要回涪水城讀書一樣。
父母實在拗不過我,最終隻能讓我寄宿在姨娘家。
姨娘家也是做小生意的,店鋪就在裕豐中學街對麵的對麵。
過馬路後,再穿過一條小巷子就能看到街邊那間小商店。
和我家的小賣部不一樣,他們家除了基本的煙酒副食,賣的更多的是各種小日用品。
店麵很小,隻有那一間,沒有住房也沒有倉庫。
和所有做生意的人一樣,姨娘和姨夫每天都會守到很晚,隻希望哪怕多一個買主也好。
姨娘家的表兄比我大半歲,剛好也在裕豐讀書,和我不同班。
自從我寄宿他家,晚自習後他都會在教室門口等我,然後兩個人一起離校。
我跟他很少聊天,每天就這麼沉默地一起過馬路,一起穿過那條昏暗的小巷,到店裏簡單吃點宵夜後,又再次穿過小巷回到學校所在的街道,最後順著馬路朝東,走大概一公裏多就能到家。
我怕黑,從那之後一直怕黑。
可表兄不知道。
沒人知道。
每天晚上,需要兩次穿越的那條小巷總讓我膽戰心驚。
心慌氣短,手腳出汗。
想讓表兄等等我,可他在前麵走得飛快。
巷子很長,很安靜,也很黑。
雖然不及當初樓頂那般伸手不見五指,卻依舊叫我心生恐懼。
隻是這份恐懼並沒有持續多少天。
某天晚上,我和表兄第二次穿越小巷時,迎麵有人騎著一輛自行車而來。
黑燈瞎火,路麵又不平,那人騎得很慢。
許是隱約瞧見了我們,他按了按鈴鐺提醒,”叮鈴鈴”的鈴聲打破了小巷死一般的沉寂。
成年男人的身形讓我突然緊張起來。
我停在原地,把身後的書包抱進懷裏,整個人恨不得都縮進書包裏藏起來。
當對方靠近,我和他都愣了一下。
是班主任。
這個時間點,大概是剛查完寢室出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在我前麵連腳步都沒停一下的表兄,沒說什麼,隻是又撥了撥鈴鐺,然後離開。
”叮鈴鈴”的聲音由近及遠,慢慢填滿了整條小巷。
心裏的緊張和恐懼漸漸消失了。
自那之後,我經常在返回小巷的時候碰到他。
他並不跟我們搭話,隻有”叮鈴鈴”的鈴聲依舊填滿整個巷子。
巷子依舊昏暗,凹凸不平的土路依舊讓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到處試探。
表兄依舊在前麵走得飛快,他的自行車也依舊騎得像蝸牛爬一樣慢。
我依舊怕黑,卻再也沒有害怕過那條巷子。
隻是心裏的某一個部分,永遠落在了那條巷子裏。
直至今時今日,偶爾午夜夢回時,我還會夢到那條巷子,以及那個騎著自行車,一路”叮鈴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