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夕夕成玦  第七章 青青子佩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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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擔得起!”多鐸站起來,高我大約半頭。黑得發亮的眸子,半分玩笑的神色也無,目光如炬,似看到了隱藏在這個身體下的我,然後還要一直看到我發毛的心裏去。
    我忽然有點害怕,和要墜馬時不同的害怕。他用這樣的眼神看人,直叫人心寒。生氣、發火、冷嘲熱諷,哪一種都更像他這個年紀的男孩該做的,或許我得改變一下我的看法。
    直覺上,這種表情屬於愛新覺羅這個可怕的姓氏,從今往後三百年,普天之下,莫非大清的土地。
    我往後挪過兩步,再挪兩步,卻正好退回到床沿。
    他靠過來,真是無路可退,火山爆發後的餘勇尚在,我定定問,“你要幹什麼?”
    多鐸笑,“你說?”
    這回是真不妙,我已想到要逃,他卻動得更快,手一挽將我按倒在床上,這下勢頭極猛,我側身正半跌在他懷裏,直後悔把玉林支了出去,翻身滾開已來不及,他壓住我手,一個吻便重重落了下來。
    雖在麵頰上,也是被吃豆腐。就算我黃笙生現在是十二歲的模樣,那也輪不著受他的欺負,何況我還真沒這打算和愛新覺羅家的男人扯上關係!
    氣憤之餘,手腳並用地掙紮,無意間扯散了他臂上裹著的細絹。
    “喂,血出來了……”我分神,他的身影頃刻便罩上來,接著便是溫熱的唇觸到我嘴角,輾轉到我唇上變成霸道的攻城掠地。怒火燃燒,若不是被他製住,我連給他一刀的心都有了,無奈情勢不待我,隻恨恨在心裏上從努爾哈赤下到溥儀通通罵了個遍。
    “齊爾雅真……”多鐸終於抬起頭,卻仍半伏在我身上,似是饒有興趣地看我滿麵殺氣,“就那麼不待見我麼?嗯?”說罷,湊下來輕允我耳垂,我隻感到連脖子都燒起來了,他卻猶不滿足,在我耳邊低聲笑道,“怎麼辦?爺就是愛上了你這性子,真真是……有趣極了。”
    比起告白,這簡直更像調戲。他光裸的胸膛緊貼著我的身子,吻沿著麵頰一路又回到唇上,我恨得咬緊了牙關,他的手卻捏到了我下頜,用了力,舌尖滑入我齒間,糾纏著逼迫我有所回應。
    驚慌失措也是多餘,我冷冷看他,技巧不錯,愉人悅己,想必不是第一次,眸光清亮,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眼角瞟到床邊放著的外裳還有半露的帶鞘短刀,奮力將手從他身下抽出,夠過去卻還差半尺遠。
    “雅兒,你在麼?”門外匆匆腳步聲忽然頓住,化作一片刺人的寂靜。
    這個聲音,不用看也知道是大玉兒。來的正是好,多鐸聞聲一個打挺翻下床來,眯著眼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將來的十四嫂,我哥怎麼就舍得那麼快放你回來壞我的好事……”
    我怒視他不知廉恥的樣兒,權當方才那句是狗吠,狠狠地以袖擦唇,起身將染上了血跡的外裳脫下,他笑著過來幫手,被我眼中凶光給嚇得頓在原地。
    我隻剩了中衣,他這樣半赤著身子,男上女下地在床上被人發現熱吻,不知算不算捉奸在床?大玉兒倒很沉得住的氣,微微笑道,“還來憑嘴!這般沒正形,若不是我這當口回來了,你可當我這個‘妹妹’好欺負麼?”
    “玉姐姐,您這可不是專程打趣我來著,我若是欺負了呼倫貝爾格格去,敢明兒還能踏上這科爾沁的草原麼?”說罷,解下荷包便塞到我手裏,擠眼道,“這個給你,仔細別弄丟了。”
    我看也不看,手一伸冷冷道,“拿去。”
    “知道是什麼不?”他不接,卻就著我手,將荷包裏的東西倒出來,原來是塊小玉佩,雙麵陽刻雲龍圖案,中間各鐫著一連串字,我一個也不識得,想來是滿文了,他合上我掌心,笑嘻嘻道,“你若不收,玉姐姐怕是轉頭就要去給我哥報信兒。”
    那最好!我將玉佩用力擲到床上,“我不要!”
    多鐸並不著惱,隻朝我挑挑眉,轉頭問:“玉姐姐這樣可好?”
    我這才發現大玉兒眼中有一絲寒意,此時正緩緩散去,“今兒的事你記住便是了。”
    “姐姐,找我什麼事兒?”她到底是站我這一邊的,平一平氣,我問。
    “姑姑到了,剛去見瑪父與大太太,差我來叫你呢,怕是一會兒要過來。”
    她的姑姑是我的姐姐,我一時還沒轉過彎來,多鐸已道,“四嫂麼?原來是她到了,我還以為什麼事兒呢,也沒什麼大幹係……”
    “幹係大了。”我冷冷打斷他的話,“你最好馬上就走!”
    “說個理兒,見我四哥時你看著有些害怕,可四嫂是你親姐姐,你難不成連她也怕?你怎麼就那麼奇怪?”
    “你欠扁!”我看他渾不當一回事的樣子,根本不想和他講理,抓起他的衣裳塞到他懷裏,一指門口,“走!你現在就給我走!”這“姑姑”不是別人,當然是皇太極的嫡福晉哲哲,她適人時齊爾雅真還未生,這次不啻於初次相見,我沒任何讓現在這副場麵成為她的第一印象的興趣。
    相較於政治手腕高明的孝莊皇太後布木布泰,曆史上都說孝端皇太後哲哲溫和善良,深得人心,這擺明是皇太極那裏的一塊擋箭牌,在人心叵測的地方,多一人自然是好一分,我半絲都沒有讓多鐸拆我後牆的念頭。
    大玉兒走近,眼神淡淡看著多鐸道,“都說哪兒去了……多鐸,雅兒是怕姑姑來了見著,雖說咱們不興漢人那套規矩,但她畢竟是未婚配的格格,別的也罷了,你在這兒已是不妥。要我說,你若是真為她著想,這會兒是真該走了。”
    真是叫人瞠目結舌的逐客令,我差點沒咧嘴笑出來。
    “我聽玉姐姐的就是。”多鐸自然不是省油的燈,嘴上應了,腳下卻不見動靜,反卻蹭過兩步,以目示我,“不過比起要我走,好像還有更急的事兒?”
    還不都是你作的孽?我看這床上亂糟糟的被褥,自個兒身上梅幹菜似的衣裳,東一縷西一絲兒的墜發,咬牙朝他笑得一笑,飛起一腳便重重踢在他的小腿骨上,他“哎喲”一聲俯下身子去,大玉兒卻在一旁捂著嘴悶笑,“就說我這妹妹不好欺負,你還不信……”
    氣算消一些,翻出新袍子來套上,對排的紐子扣縫兒窄,連著幾下也沒扣上一粒,我心下焦躁,不覺皺起眉來,多鐸低笑,我還未言語,他已湊近提起衣擺,揀著紐子自下而上一粒粒扣上,“你這格格還真嬌貴……”
    “輪不著你管!”
    “齊爾雅真,你等著……該是你的一樣也不會少,該是我的……自然輪得著我管!”他似笑非笑地鬆開最後一粒紐子,拎起外裳胡亂往身上一披,徑直出門而去。
    “你……”我一時以為這是幻聽,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雅兒,”大玉兒拉我坐下,解開我的辮子,取過牛角梳子一邊篦一邊道,“若不是我正好進來,你要做什麼?”
    我看鏡子裏自己微紅的唇角,“什麼也做不了,誰叫那把刀擱得那麼遠。”
    “倒是我來得正好了”,她歎口氣。
    “嗯,要不我怕是又給科爾沁惹禍了。”
    大玉兒按著我的肩,“好妹妹,別這麼說。”
    可不這麼說怎麼說,我不是會忍氣吞聲的人,即使事後後悔,也無謂何必當初,這話也還是場麵不得不用的。
    “真沒想到多鐸對你上了心。”
    “什麼?”我一動,頭發扯著梳齒,痛呼一聲。
    她指一指床上被我完全無視了的東西,遞過來一塊兒大小相仿的玉佩,“你瞧,我這一塊。”
    “上頭寫著的是什麼?”
    “愛新覺羅•多爾袞。”
    我恍然大悟,那是多爾袞送的定情信物,可這一想冷汗冒了出來,多鐸那一塊兒……
    “別看這玉佩小,卻是他們兄弟幾個打小帶著的,我估摸十二貝勒也有這麼塊兒。若不是多鐸留給你這個,我哪能放得他走?”
    她的意思我是懂了的,可是這玉佩於我還是不同她,我沒興趣承多鐸這份“心”,也不想最後輪著他“管”,留著倒像是做個抵押,也罷,今天的事我總記下了,來日方長,說不定到時還真能派上用場。
    這大草原上的日子一天也不安分,半個月裏頭倒有十天,我一顆心和十五個吊桶一起打水似的——七上八下,直捉摸怎麼才能回去。
    清早,大福晉和哲哲喚我一塊去用膳,心裏一聲阿彌陀佛之後,我不得不出門。
    哲哲一早便是好氣色,麵上掩不住這難得的回家省親的高興,從昨個兒起見著我便笑吟吟的,這不,早膳桌上又開始頻頻出擊,飲食作息,事無巨細,問得我張口結舌好幾回,好在但凡答不上的,都被大福晉已失憶為由給渡了過去。我疑她是查戶口,昨日少不得聽她為豪格找麻煩的事給我一番愛的嘮叨,誰料過了一晚,又生出如此多的問題來。
    不是擇床,晚上卻睡不好,想的事情有些杞人憂天,努爾哈赤究竟是什麼時候死的,皇太極又是怎麼繼的位?曆史的謎題到了身邊,倒還真想一探究竟。不過這終究離我遙遠,隻是不過十幾日,夢中竟開始放現實電影……於是第一次在穿越後看到老爸老媽兩活寶,少了我他們仍舊過得很好;然後是我的一堆狐朋狗友,曾經與我一起通宵趕作業做課題一起蹺課去塗鴉唱K一起大罵係裏那群沒人性的教授的高人;還有我大學裏交往過的所有男朋友,四個人輪播似的出現,最後是還沒分手的大我一屆的學長,對於我種種刁鑽古怪,胡作非為一概包容到底,夢裏的他還是一如既往掛著那個痞痞的笑……
    “雅兒,想什麼哪?”
    眼前一隻玉手揮動,我回神,揉揉微腫的眼睛,“額娘,說哪兒了?”
    “看你丟魂兒似的,你姐姐說大汗率兵征服了喀爾喀五部,三日之後將至科爾沁。”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哲哲含笑道,“聽說這回帶旽哲格格一同入來,可又是樁喜事兒。”
    “那是自然,格勒朱爾根城早忙翻了天。”
    我完全不知她們在說什麼,隻猜多半是滿蒙聯姻,興趣索然地啜著奶子繼續走我的神。
    “奴婢給大福晉,兩位格格請安。大福晉吉祥,格格吉祥。”玉林就在這個時候捧了張白箋進來。
    我們三人麵麵相覷,還是大福晉問,“有什麼事兒?”
    “回大福晉的話,這兒有張拜格格的帖子。”
    “我的?”我頗警惕地看著那白紙外封的未知數,像看一枚信箋型的定時炸彈,到這裏後“人無三日寧”的情形讓我本能覺得這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抽出了帖子,雪也似的箋紙上數行彎曲不定的字兒,估計不是滿文就是蒙古文……反正看不懂就對了。雖然我能用蒙古語口頭交流,可卻一字也看不懂,至於那個差不多由蒙古字母拚出來的滿文就是徹底一竅不通了。發現這個問題並不晚,可至今沒得到解決措施。
    我轉手便遞給身邊這位嫁給滿洲人的正宗蒙古人,哲哲笑著接了,顯然是為能幫我感到高興,她隻粗粗掃過一遍,便抿嘴笑起來,手腕一轉,卻是遞給了大福晉,“額娘,您看。”
    這個不尋常的舉動讓我捉摸不透,正納悶帖子轉過一圈又回到了我手裏,她笑道,“找你遛馬玩兒呢,說是要好好指點你箭法和馬技,這麼些年,跟著大汗上好幾回戰場了,倒還是這不服輸的小孩子性子……”
    一頭霧水,對著大福晉那同樣曖昧的目光。我忍不住問,“說的是誰?”
    哲哲瞟過來的眼光分明寫著“明知故問”四個大字,“除了我那個沒一刻閑著的十五弟,誰還有這個心情?倒是虧他有心,怕你不懂滿文,還特特用蒙古文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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