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識講座 梅女and小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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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女》寫一個叫封雲亭的人,外出時住到一個房子裏,看到牆上有女人的影子,皺著眉頭,伸著舌頭,脖子上套著繩索,是吊死鬼。這吊死鬼大白天從牆上走下來,請求封雲亭把房梁燒掉,那樣她就可以在泉下得到安寧。封雲亭把看到的情況告訴主人,主人對他說,十年前這房子是梅家故宅,夜裏進來小偷,被梅家的人抓住送到官府,官府審案的典史收了小偷三百銅錢,就說,這個深夜逾牆入室的人不是小偷,是梅女的情人。梅女受到極大汙辱,氣憤地吊死了,梅家夫婦也相繼死去。封雲亭出錢燒了房梁,梅女來感謝她。封雲亭想跟她諧魚水之歡。被拒絕。梅女說,我如果這樣做,生前被誣陷的罪名就洗不掉了。梅女給封雲亭介紹個鬼妓。後來地方上的典史也來找封雲亭,說他的老婆死了,他很想念他,能不能幫忙在陰世找找她?封雲亭把鬼妓叫來,想讓鬼妓給問一下。鬼妓一到,原來正是典史的妻子!典史拿巨碗砸過去,鬼妓消失,來了陰間妓院的老鴇,對典史破口大罵:你本是浙江一個無賴,拿錢買了個典史小官,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你做官有什麼清白?哪個人袖筒有三百銅錢,你就當他是你親爹了。你搞得神怒人怨,你死了的爹娘哀求閻王,情願把媳婦送到陰司的青樓代你還債!梅女出來,用長簪刺典史,典史狼狽而逃,回到寓所一命嗚呼。梅女自殺後已經托生到一個孝廉家做女兒,因為前世冤情沒得到申雪,鬼魂靈留在陰世尋找報仇的機會,再世為人的孝廉女則是個整天伸著舌頭的傻子,報仇雪恨後,封雲亭娶傻女為妻,梅女的靈魂回歸,傻女成了聰明的美女。梅女的愛情故事裏蘊含深刻社會內容,梅女隻有變成鬼也隻能變成鬼,才能複仇,現實生活中人不能做的事,鬼做了,做得痛快淋漓,大快人心。
原文((聊齋誌異))
封雲亭,太行人。偶至郡,晝臥寓屋。時年少喪偶,岑寂之下,頗有所思。凝視間,見牆上有女子影依稀如畫,念必意想所致,而久之不動,亦不滅,異之。起視轉真;再近之,儼然少女,容蹙舌伸,索環秀領,驚顧未已,冉冉欲下。知為縊鬼,然以白晝壯膽,不大畏怯。語曰:“娘子如有奇冤,小生可以極力。”影居然下,曰:“萍水之人,何敢遽以重務浼君子。但泉下槁骸,舌不得縮,索不得除,求斷屋梁而焚之,恩同山嶽矣。”諾之,遂滅。呼主人來,問所見狀,主人言:“此十年前梅氏故宅,夜有小偷入室,為梅所執,送詣典史。典史受盜錢五百,誣其女與通,將拘審驗,女聞自經。後梅夫妻相繼卒,宅歸於餘。客往往見怪異,而無術可以靖之。”封以鬼言告主人。計毀舍易楹,費不資,故難之,封乃協力助作。
既就而複居之。梅女夜至,展謝已,喜氣充溢,姿態嫣然。封愛悅之,欲與為歡。瞞然而慚曰:“陰慘之氣,非但不為君利,若此之為,則生前之垢,西江不可潘矣。會合有時,今日尚未。”問:“何時?”但笑不言。封問:“飲乎?”答曰:“不飲。”封曰:“坐對佳人,悶眼相看,亦複何味?”女曰:“妾生平戲技,惟諳打馬。但兩人寥落,夜深又苦無局。今長夜莫遣,聊與君為交線之戲。”封從之,促膝戟指,翻變良久,封迷亂不知所從,女輒口道而頤指之,愈出愈幻,不窮於術。封笑曰:“此閨房之絕技。”女曰:“此妾自悟,但有雙線,即可成文,人自不之察耳。”更闌頗怠,強使就寢,曰:“我陰人不寐,請自休。妾少解按摩之術,願盡技能,以侑清夢。”封從其請。女疊掌為之輕按,自頂及踵皆遍;手所經,骨若醉。既而握指細擂,如以團絮相觸狀,體暢舒不可言:擂至腰,口目皆慵;至股,則沉沉睡去矣。
及醒,日已向午,覺骨節輕和,殊於往日。心益愛慕,繞屋而呼之,並無響應。日夕女始至,封曰:“卿居何所,使我呼欲遍?”曰:“鬼無所,要在地下。”問:“地下有隙可容身乎?”曰:“鬼不見地,猶魚不見水也。”封握腕曰:“使卿而活,當破產購致之。”女笑曰:“無須破產。”戲至半夜,封苦逼之。女曰:“君勿纏我。有浙娼愛卿者,新寓北鄰,頗極風致。明夕招與俱來,聊以自代,若何?”封允之。次夕,果與一少婦同至,年近三十已來,眉目流轉,隱含蕩意。三人狎坐,打馬為戲。局終,女起曰:“嘉會方殷,我且去。”封欲挽之,飄然已逝。兩人登榻,於飛甚樂。詰其家世,則含糊不以盡道,但曰:“郎如愛妾,當以指彈北壁,微呼曰:‘壺盧子’,即至。三呼不應,可知不暇,勿更招也。”天曉,入北壁隙中而去。次日女來,封問愛卿,女曰:“被高公子招去侑酒,以故不得來。”因而剪燭共話。女每欲有所言,吻已啟而輒止;固詰之,終不肯言,欷噓而已。封強與作戲,四漏始去。自此二女頻來,笑聲徹宵旦,因而城社悉聞。
典史某,亦浙之世族,嫡室以私仆被黜。繼娶顧氏,深相愛好,期月夭殂,心甚悼之。聞封有靈鬼,欲以問冥世之緣,遂跨馬造封。封初不肯承,某力求不已。封設筵與坐,諾為招鬼妓。日及曛,叩壁而呼,三聲未已,愛卿即入。舉頭見客,色變欲走;封以身橫阻之。某審視,大怒,投以巨碗,溘然而滅。封大驚,不解其故,方將致詰。俄暗室中一老嫗出,大罵曰:“貪鄙賊!壞我家錢樹子!三十貫索要償也!”以杖擊某,中顱。某抱首而哀曰:“此顧氏,我妻也!少年而殞,方切哀痛,不圖為鬼不貞。於姥乎何與?”嫗怒曰:“汝本浙江一無賴賊,買得條烏角帶,鼻骨倒豎矣!汝居官有何黑白?袖有三百錢便而翁也!神怒人怨,死期已迫。汝父母代哀冥司,願以愛媳入青樓,代汝償貪債,不知耶?”言已又擊,某宛轉哀鳴。方驚詫無從救解,旋見梅女自房中出,張目吐舌,顏色變異,近以長簪刺其耳。封驚極,以身障客。女憤不已,封勸曰:“某即有罪,倘死於寓所,則咎在小生。請少存投鼠之忌。”女乃曳嫗曰:“暫假餘息,為我顧封郎也。”某張皇鼠竄而去。至署患腦痛,中夜遂斃。
次夜,女出笑曰:“痛快!惡氣出矣!”問:“何仇怨?”女曰:“曩已言之:受賄誣奸,銜恨已久。每欲浼君一為昭雪,自愧無纖毫之德,故將言而輒止。適聞紛拏,竊以伺聽,不意其仇人也。”封訝曰:“此即誣卿者耶?”曰:“彼典史於此十有八年,妾冤歿十六寒暑矣。”問:“嫗為誰?”曰:“老娼也。”又問愛卿,曰:“臥病耳。”因囅然曰:“妾昔謂會合有期,今真不遠矣。君嚐願破家相贖,猶記否?”封曰:“今日猶此心也。”女曰:“實告君:妾歿曰,已投生延安展孝廉家。徒以大怨未伸,故遷延於是。請以新帛作鬼囊,俾妾得附君以往,就展氏求婚,計必允諧。”封慮勢分懸殊,恐將不遂。女曰:“但去無憂。”封從其言。女囑曰:“途中慎勿相喚;待合巹之夕,以囊掛新人首,急呼曰:‘勿忘勿忘!’”封諾之。才啟囊,女跳身已入。
攜至延安,訪之,果有展孝廉,生一女,貌極端好,但病癡,又常以舌出唇外,類犬喘日。年十六歲無問名者,父母憂念成痗。封到門投刺,具通族閥。既退,托媒。展喜,贅封於家。女癡絕,不知為禮,使兩婢扶曳歸所。群婢既去,女解衿露乳,對封憨笑。封覆囊呼之,女停眸審顧,似有疑思。封笑曰:“卿不識小生耶?”舉之囊而示之。女乃悟,急掩衿,喜共燕笑。詰旦,封入謁嶽。展慰之曰:“癡女無知,既承青眷,君倘有意,家中慧婢不乏,仆不靳相贈。”封力辨其不癡,展疑之。無何女至,舉止皆佳,因大驚異。女但掩口微笑。展細詰之,女進退而慚於言,封為略述梗概。展大喜,愛悅逾於平時。使子大成與婿同學,供給豐備。年餘,大成漸厭薄之,因而郎舅不相能,廝仆亦刻疵其短。展惑於浸潤,禮稍懈。女覺之,謂封曰:“嶽家不可久居;凡久居者,盡闒茸也。及今未大決裂,宜速歸!”封然之,告展。展欲留女,女不可。父兄盡怒,不給輿馬,女自出妝資貰馬歸。後展招令歸寧,女固辭不往。後封舉孝廉,始通慶好。
異史氏曰:“官卑者愈貪,其常情然乎?三百誣奸,夜氣之牿亡盡矣。奪嘉偶,入青樓,卒用暴死。籲!可畏哉!”康熙甲子,貝丘典史最貪詐,民鹹怨之。忽其妻被狡者誘與偕亡。或代懸招狀雲:“某官因自己不慎,走失夫人一名。身無餘物,止有紅綾七尺,包裹元寶一枚,翹邊細紋,並無闕壞。”亦風流之小報。
渭南薑部郎第,多鬼魅,常惑人,因徙去。留蒼頭門之而死,數易皆死,遂廢之。
裏有陶生望三者,夙倜儻,好狎妓,酒闌輒去之。友人故使妓奔就之,亦笑內不拒,而
實終夜無所沾染。常宿部郎家,有婢夜奔,生堅拒不亂,部郎以是契重之。家綦貧,又
有“鼓盆之戚”;茅屋數椽,溽暑不堪其熱,因請部郎假廢第。部郎以其凶故卻之,生
因作《續無鬼論》獻部郎,且曰:“鬼何能為!”部郎以其請之堅,諾之。
生往除廳事。薄暮,置書其中,返取他物,則書已亡。怪之,仰臥榻上,靜息以伺
其變。食頃,聞步履聲,睨之,見二女自房中出,所亡書送還案上。一約二十,一可十
七八,並皆姝麗。逡巡立榻下,相視而笑。生寂不動。長者翹一足踹生腹,少者掩口匿
笑。生覺心搖搖若不自持,即急肅然端念,卒不顧。女近以左手捋髭,右手輕批頤頰作
小響,少者益笑。生驟起,叱曰:“鬼物敢爾!”二女駭奔而散。生恐夜為所苦,欲移
歸,又恥其言不掩,乃挑燈讀。暗中鬼影僮僮,略不顧瞻。夜將半,燭而寢。始交睫,
覺人以細物穿鼻,奇癢,大嚏,但聞暗處隱隱作笑聲。生不語,假寐以俟之。俄見少女
以紙條拈細股,鶴行鷺伏而至,生暴起訶之,飄竄而去。既寢,又穿其耳。終夜不堪其
擾。雞既鳴,乃寂無聲,生始酣眠,終日無所睹聞。
日既下,恍惚出現。生遂夜炊,將以達旦。長者漸曲肱幾上觀生讀,既而掩生卷。
生怒捉之,即已飄散;少間,又撫之。生以手按卷讀。少者潛於腦後,交兩手掩生目,
瞥然去,遠立以哂。生指罵曰:“小鬼頭!捉得便都殺卻!”女子即又不懼。因戲之曰:
“房中縱送,我都不解,纏我無益。”二女微笑,轉身向灶,析薪溲米,為生執爨。生
顧而獎之曰:“兩卿此為,不勝憨跳耶?”俄頃粥熟,爭以匕、箸、陶碗置幾上。生曰:
“感卿服役,何以報德?”女笑雲:“‘飯中溲合砒、酖矣。”生曰:“與卿夙無嫌怨,
何至以此相加。”啜已複盛,爭為奔走。生樂之,習以為常。
日漸稔,接坐傾語,審其姓名。長者雲:“妾秋容喬氏,彼阮家小謝也。”又研問
所由來,小謝笑曰:“癡郎!尚不敢一呈身解地》、《潛邱劄記》等。,誰要汝問門第,
作嫁娶耶?”生正容曰:“相對麗質,寧獨無情;但陰冥之氣,中人必死。不樂與居者,
行可耳;樂與居者,安可耳。如不見愛,何必玷兩佳人?如果見愛,何必死一狂生?”
二女相顧動容,自此不甚虐弄之。然時而探手於懷,捋褲於地,亦置不為怪。
一日,錄書未卒業而出,返則小謝伏案頭,操管代錄。見生,擲筆睨笑。近視之,
雖劣不成書,而行列疏整。生讚曰:“卿雅人也!苟樂此,仆教卿為之。”乃擁諸懷,
把腕而教之畫。秋容自外入,色乍變,意似妒。小謝笑曰:“童時嚐從父學書,久不作,
遂如夢寐。”秋容不語。生喻其意,偽為不覺者,遂抱而授以筆,曰:“我視卿能此
否?”作數字而起,曰:“秋娘大好筆力!”秋容乃喜。生於是折兩紙為範,俾共臨摹,
生另一燈讀。竊喜其各有所事,不相侵擾。仿畢,祗立幾前,聽生月旦。秋容素不解讀,
塗鴉不可辨認,花判已,自顧不如小謝,有慚色。生獎慰之,顏霽。二女由此師事生,
坐為抓背,臥為按股,不惟不敢侮,爭媚之。逾月,小謝書居然端好,生偶讚之。秋容
大慚,粉黛淫淫,淚痕如線,生百端慰解之乃已。因教之讀,穎悟非常,指示一過,無
再問者。與生競讀,常至終夜。小謝又引其弟三郎來拜生門下,年十五六,姿容秀美,
以金如意一鉤為贄。生令與秋容執一經,滿堂咿唔,生於此設鬼帳焉。部郎聞之喜,以
時給其薪水。積數月,秋容與三郎皆能詩,時相酬唱。小謝陰囑勿教秋容,生諾之;秋
容陰囑勿教小謝,生亦諾之。一日生將赴試,二女涕淚相別。三郎曰:“此行可以托疾
免;不然,恐履不吉。”生以告疾為辱,遂行。先是,生好以詩詞譏切時事,獲罪於邑
貴介,日思中傷之。陰賂學使,誣以行簡,淹禁獄中。資斧絕,乞食於囚人,自分已無
生理。忽一人飄忽而入,則秋容也,以饌具饋生。相向悲咽,曰:“三郎慮君不吉,今
果不謬。三郎與妾同來,赴院申理矣。”數語而出,人不之睹。越日部院出,三郎遮道
聲屈,收之。秋容入獄報生,返身往偵之,三日不返。生愁餓無聊,度日如年。忽小謝
至,愴惋欲絕,言:“秋容歸,經由城隍祠,被西廊黑判強攝去,逼充禦媵。秋容不屈,
今亦幽囚。妾馳百裏,奔波頗殆;至北郭,被老棘刺吾足心,痛徹骨髓,恐不能再至
矣。”因示之足,血殷淩波焉。出金三兩,跛踦而沒。部院勘三郎,素非瓜葛,無端代
控,將杖之,撲地遂滅。異之。覽其狀,情詞悲惻。提生麵鞫,問:“三郎何人?”生
偽為不知。部院悟其冤,釋之。既歸,竟夕無一人。更闌,小謝始至,慘然曰:“三郎
在部院,被廨神押赴冥司;冥王因三郎義,令托生富貴家。秋容久錮,妾以狀投城隍,
又被按閣不得入,且複奈何?”生忿然曰:“黑老魅何敢如此!明日仆其像,踐踏為泥,
數城隍而責之。案下吏暴橫如此,渠在醉夢中耶!”悲憤相對,不覺四漏將殘,秋容飄
然忽至。兩人驚喜,急問。秋容泣下曰:“今為郎萬苦矣!判日以刀杖相逼,今夕忽放
妾歸,曰:‘我無他意,原亦愛故;既不願,固亦不曾汙玷。煩告陶秋曹,勿見譴
責。’”生聞少歡,欲與同寢,曰:“今日願與卿死。”二女戚然曰:“向受開導,頗
知義理,何忍以愛君者殺君乎?”執不可。然俯頸傾頭,情均伉儷。二女以遭難故,妒
念全消。會一道士途遇生,顧謂“身有鬼氣”。生以其言異,具告之。道士曰:“此鬼
大好,不擬負他。”因書二符付生,曰:“歸授兩鬼,任其福命。如聞門外有哭女者,
吞符急出,先到者可活。”生拜受,歸囑二女。後月餘,果聞有哭女者,二女爭棄而去。
小謝忙急,忘吞其符。見有喪輿過,秋容直出,入棺而沒;小謝不得入,痛哭而返。生
出視,則富室郝氏殯其女。共見一女子入棺而去,方共驚疑;俄聞棺中有聲,息肩發驗,
女已頓蘇。因暫寄生齋外,羅守之。忽開目問陶生,郝氏研詰之,答雲:“我非汝女
也。”遂以情告。郝未深信,欲舁歸,女不從,徑入生齋,偃臥不起。郝乃識婿而去。
生就視之,麵龐雖異,而光豔不減秋容,喜愜過望,殷敘平生。忽聞嗚嗚然鬼泣,
則小謝哭於暗陬。心甚憐之,即移燈往,寬譬哀情,而衿袖淋浪,痛不可解,近曉始去。
天明,郝以婢媼齎送香奩,居然翁婿矣。暮入帷房,則小謝又哭。如此六七夜。夫婦俱
為慘動,不能成合巹之禮。生憂思無策,秋容曰:“道士,仙人也。再往求,倘得憐
救。”生然之。跡道士所在,叩伏自陳。道士力言“無術”,生哀不已。道士笑曰:
“癡生好纏人。合與有緣,請竭吾術。”乃從生來,索靜室,掩扉坐,戒勿相問,凡十
餘日,不飲不食。潛窺之,瞑若睡。一日晨興,有少女搴簾入,明眸皓齒,光豔照人,
微笑曰:“跋履終日,憊極矣!被汝糾纏不了,奔馳百裏外,始得一好廬舍,道人載與
俱來矣。待見其人,便相交付耳。”斂昏。小謝至,女遽起迎抱之,翕然合為一體,仆
地而僵。道士自室中出,拱手徑去。拜而送之。及返,則女已蘇。扶置床上,氣體漸舒,
但把足呻言趾股痠痛,數日始能起。
後生應試得通籍。有蔡子經者與同譜,以事過生,留數日。小謝自鄰舍歸,蔡望見
之,疾趨相躡和精神的對立而又能構成物質和精神的中性物。如“中立原,小謝側身斂
避,心竊怒其輕薄。蔡告生曰:“一事深駭物聽,可相告否?”詰之,答曰:“三年前,
少妹夭殞,經兩夜而失其屍,至今疑念。適見夫人。何相似之深也?”生笑曰:“山荊
陋劣,何足以方君妹?然既係同譜,義即至切,何妨一獻妻孥。”乃入內室,使小謝衣
殉裝出。蔡大驚曰:“真吾妹也!”因而泣下。生乃具述其本末。蔡喜曰:“妹子未死,
吾將速歸,用慰嚴慈。”遂去。過數日,舉家皆至。後往來如郝焉。
異史氏曰:“絕世佳人,求一而難之,何遽得兩哉!事千古而一見,惟不私奔女者
能遘之也。道士其仙耶?何術之神也!苟有其術,醜鬼可交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