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爬到正當空的時候，魚群來了。然而並沒有溫柔的熊說的那樣氣勢壯觀，相反，每條魚安靜的首尾相連，姿態舒緩慵懶，幾乎隻是順著水流漂浮。最前麵的魚顯然已經看到我們，卻毫不驚慌。所以，你根本看不出他們還有很遠很遠的路要走，而會以為這隻是某次飯後集體散步消食。
    這個故事很快就會有一個結局。溫柔的熊專注的看著魚群，表情有點過分嚴肅。或許，對他來說，這結局意味著很多吧。我也開始盼望那條魚快點出現，雖然我隻是一個旁觀者，
    時間忽然如同河裏的魚群一樣，腳步遲緩。有一個我說不清楚的東西，在慢慢向我們靠近，但又不知道它何時會來。
    魚群已經過去一大半了，那條魚還沒出現。氣氛有些壓抑，我很想說點什麼。
    溫柔的熊卻先說話了。
    他說：土撥鼠，你打過賭麼？
    我搖搖頭。
    他說：你願不願意和我打個賭呢？
    我說：賭什麼？
    他說：我賭她不會來了。
    我說：怎麼會？！雖然我沒見過她，可是聽你的描述，我覺得她很真誠。她那麼想要完成自己，不管有多艱難。之前對她來說，生下孩子是完成，但現在，回來見你才是最後的完成。
    他說：我隻是說她不會來了。你願不願意和我打賭。
    我有點生氣。魚群還沒有完全過去，等了那麼久，為什麼這時候忽然放棄。我說：好，我跟你賭。如果你輸了，答應幫我做一件事。反過來也一樣。
    他笑了，點頭答應。
    我認為他笑得一點也沒有先前可愛，所以扭頭不理他。
    你是不是那頭熊？河裏忽然有魚說話。
    我一陣高興，抬眼看過去，一條魚正從魚群中間向我們遊過來――她終於來了。我轉頭得意的看著溫柔的熊。
    他說：你好，我就是，她不會來了，對嗎？
    那條魚說：恩，她不會來了，她兩天前死了。
    我立刻驚呆了。
    那條魚接著說：我們從幾千裏以外趕回來，早已筋疲力盡。所以，有些魚會在生下孩子以後死去。不過，她臨死要我找到你，讓我告訴你，對不起。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她的孩子生下來了麼？
    那條魚微笑著點頭，說：恩，他們就在我身後。
    他也微笑，說：謝謝你告訴我，你繼續趕路吧。
    那條魚搖搖尾巴，回頭遊走了。
    我們都不說話，呆呆的坐了很久。
    我說：你贏了，可我不生氣。
    他說：其實你也沒輸，可我們都不開心。你先前問我，如果那條魚來了，我會不會吃她？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熊在春天是不吃魚的。
    溫柔的熊蹣跚碩大的背影漸漸遠去。他要回到森林去。他答應為我做一件事，還說他會準備好蜂蜜，等我去找他玩。
    溫柔的熊，他一定會象等待那條魚一樣等我。想到這兒，心裏又是憂傷，又是溫暖。我喜歡他，喜歡這條有故事的河。我決定在這兒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