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到邊境，香風習習入鼻，馬淄不愧是香料之國。
    還以為半路上會遇到鬼兒說的百裏流沙，沒有想到他們就如一陣風似的，風過無痕。可是越這樣，我卻越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也許過不了多久，和他就會相遇吧。如果真得和他相遇了，又會是一種怎麼樣的場麵，是當作不認識還是認識？
    一路上的沉默，暮非知道有些事變了，可是不管怎麼樣，自己所要求的很簡單，就是留住爹生命流逝的腳步。
    驕陽烈火，知了蟬鳴不斷，馬蹄聲清脆。
    “爹，該休息了。”
    我勒住馬韁，看了看非兒，他一身的狼狽，小臉通紅。
    “好。”
    我雙腿一夾，帶頭縱駛向前方隱隱出現的小鎮。
    非兒看了一眼一直不說話的鬼兒叔叔，不明白為什麼昨夜都還是好好的，為什麼到了今天卻變成了這樣。
    鬼兒扭過頭不看向非兒探究的眼神，無語地跟在紫河身後放馬縱奔。
    放慢速度，高大的牌坊上麵鐵筆銀勾地勾勒著清風鎮幾個大字。
    這裏還真得是清風，髒亂很少人煙。
    唯一的客棧就是悅來客棧。
    悅來客棧雖小卻五髒俱全，隻不過客人隻有我們三個。
    不用我開口說什麼的，非兒已安排好了所有。
    “鬼兒，為什麼這裏到處是香樹，卻如此敗落？”
    明明可以很繁華的一個小鎮，卻如此地蕭條。
    鬼兒冰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紫河還是願意與自己說話了，想到昨晚自己對他解釋了蒼穹家是怎麼一回事時，他臉上的僵硬，自己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了，心會痛。
    “戰亂。”
    原來如此。
    馬淄國本來就小，這裏又是這個國家的邊境小鎮，為什麼會不重視？難道這與他們支持允浩複國有關嗎？可恨自己並不懂軍事，如果懂了，就可以知道一些端倪。
    “還有多久到京都。”
    非兒趁空暇，在旁邊研製去除鬼兒臉上疤痕的藥。而我因為天天吃著非兒幫我配置的中藥，身上隨時聞著一股淡淡地中藥味。
    “三天。”
    我知道是自己的態度讓鬼兒變成了這個樣子，可是自己心裏真得很彷徨，百裏流沙臨走瞥的那一眼，看得不是鬼兒，而是我。
    “鬼兒，以後我不再是紫河，你喊我暮辰。”
    害怕自己內心的脆弱，雖然一直想真正的見到他們，但發現越接近，心裏的害怕就越多，說不清是恨還是一種依戀。
    不明白紫河為什麼這樣，卻理解他。看來當年的傷害對他真得很厲害。
    “好。”
    一直在邊上沒有說話的非兒，挑起眉看了自己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看書。我知道自己在逃避，可是我真得不能夠再承受一次打擊，那會直接要了我的命。
    立秋後的傍晚逐漸起了涼風，陣陣涼風送來了香氣。
    青山水秀的清風鎮，我想它總會繁華起來。因為我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外麵，那些我以為是老百姓的人，全部是一些當兵的裝的，做生意的是不會不拉顧客，卻反而巴不得沒有人上門，他們的腳上穿得都是軍隊裏的軍靴。難怪這裏可以這樣靜。他們故意裝得這麼蕭條，是為了麻痹誰呢？不管馬淄國如何安排，我都不想卷入是非之中。
    “非兒，吃了晚餐，我們馬上起程。”
    鬼兒不明白為什麼，還以為今晚會歇息在清風鎮。
    非兒點了點頭，馬上動手收拾起來，現在應該作的事就是去煎藥。
    我瞄了一眼鬼兒，他的臉上始終冰冷著。
    “鬼兒，你的疤真得不可以說嗎？”
    以前那個鬼兒，我好像要回來，不想要這個死氣沉沉的他。
    我可以說嗎？真得可以說嗎？鬼兒的臉上出現了驚惶，恐懼布滿了全身。
    “我……我是個該死的人。”
    良久之後，鬼兒終於說出了一句。
    我上前抱著他，他微顫的身軀，讓我明白當年他的傷害會是一個可怕的經曆，可是自己該如何幫他，在我的眼裏，他就是自己在乎的親人。
    “胡說。”
    一句胡說，一個溫暖的懷抱，鬼兒放下了心裏所有的包袱似夢幻般地低喃述說著心底最深沉的傷疤。
    我聽了心都冰凍了，世上有這樣的母親嗎？臉上流下了心痛的淚水，當年如果自己堅持不讓他走，他就不會有這惡夢般的經曆，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自己更不該逼他說出這段可怕的經曆，是自己的錯。
    “對不起，對不起。”
    端藥站在房門外的非兒，無意當中聽到鬼兒的故事時，小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看著房裏擁抱在一起哭泣的他們，心裏最冰凍的角落裂開，看向鬼兒的眼神不再是小孩，而是一種堅定認可。
    鬼兒更不知道在未來的歲月裏，等待他是一場無休止的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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