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過了很久。莫亦桀聽到對麵的女孩的低語。兩人依舊沒有動，望著玻璃窗外。
    ……我已經忘記是從什麼開始喜歡上他的。也已忘記喜歡他的原因。有些事情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發生了。
    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很喜歡喜歡他了。難以抑製的情感像夏天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一樣的瘋狂。他的側臉，他的嘴角，他的鼻翼，他的睫毛，他的眉梢，他的頭發。即使閉上眼睛，我也可以在人群中辨認出他。
    當然還有他身上的檸檬清香。一開始我並沒有聞到。後來有一次他問我借50元錢。由於之前他已經問我借的錢還沒有還，所以我不想借給他。然後他就把他的外套抵押給我。那一天我懷裏抱著他的衣服快樂的就回去了。然後我嗅到他衣服上的檸檬清香。那些氣味飄散在空氣裏，飄散在我的房間裏。
    那一晚我夢到他。在夢裏，我問他：“為什麼你的衣服上有檸檬味啊，是因為檸檬吃多了呢，還是因為灑了檸檬香水呢？”他對我笑，他的笑容如此明亮，刺痛我的眼睛。他認真地對我說：“那是因為我前世死的時候和檸檬葬在一起，所以這一世它也要伴我一生。”然後我也笑了，輕輕的拍打著他，對他說：“那麼，親愛的，由於你欠我錢太多，所以我也要和你葬在一起。”
    然後我突然驚醒過來。我很失望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就醒過來了。也很驚異為何我醒來之後能把這個夢記得這麼清楚。
    當然直到現在我還記得這個夢的每一個細節。包括他的笑容。
    然後第二天我把他的衣服留了家裏。
    到了學校之後，他問我衣服呢，我說放在了家裏。
    然後我試探著，問他：“為什麼你的衣服上有檸檬味啊，是因為檸檬吃多了呢，還是因為灑了檸檬香水呢？”
    他露出驚訝的神情。我微微的得意。然後想著他會怎麼回答。會不會像夢裏那樣告訴我因為前世和檸檬葬在一起之類的話。
    他微笑。還是那麼明亮。開口說：“因為----”
    我打斷他。問：“你是不是要告訴我因為你前世死的時候和檸檬葬在一起，所以這一世它要伴你一生？”
    然後他張大嘴巴，似乎在問我怎麼知道。我更加得意。笑出了聲。直到老師回頭嚴厲的瞪了我們一眼。
    他湊到我耳邊，輕輕的說：“其實我本來是打算這麼跟你說的。其實真正的原因我也不知道。”
    我歪過頭，看著他。那一刻我在思索是否要將夢的下一個情節也演完。
    直到他消失，我也沒有告訴他我是真的想和他葬在一起。這樣下輩子，是不是可以伴他一生？
    莫亦桀聽完席妍的敘述。他轉過頭看她。發現她在微笑。很甜美很甜美的微笑。
    漸漸的，暮色籠罩了整個城市。餘暉打在玻璃窗上，金黃色，像是幸福的光芒。
    可是莫伊桀更喜歡夜空。像席妍說的，幽藍的光芒。同樣也是他喜歡的顏色。他沒有告訴她。
    “真的好想他。這樣的想，可是他好像感覺不到似的，竟然舍得留我一個人……”對麵的女孩輕聲說。她的笑容像是凝結在臉上的碎冰。輕輕一碰就碎得滿地，然後融化不見。
    莫亦桀看著她，無言以對。
    兩人之間回旋著咖啡店裏悠揚的音樂，沉默無聲無息的滋生。
    最後莫亦桀打破沉默，喚她：“夭夭？已經很晚了。我們回去好嗎？”
    席妍收斂臉上恍惚的笑容，微怔的目光，像是剛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嗯。”她點頭。然後站了起來。
    “我送你回去吧。”莫亦桀看到她恍惚的神情，還是不太放心。
    “不用。”席妍輕輕一笑。
    走出咖啡店，席妍向左走。“再見。”
    莫亦桀在身後叫住了她：“等一下----”
    席妍回過頭看他，略帶疑惑的，毫無設防的天真目光。
    “你的手機號多少，以後找你方便一點。”莫亦桀認真地說。
    席妍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了他。然後再次道再見，轉身離開。
    莫亦桀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拐角處。他想：謝維希說的對，就算她並不是一個一眼就能讓人心動的女孩，卻是一眼就能讓人心軟的女孩。
    席妍回家倒頭就睡。費盡力氣想起以前的片斷。這樣的讓她疲憊。
    迷糊之際，想起莫伊桀說過會來找她。睜開眼睛，遲疑了兩秒，還是開了機。
    一瞬間，席妍想起半個多月前，謝維希在她家門前那張焦急的臉。以及手機裏爆滿的他發來的短信。
    她的心酸的發脹。然後開機後的幾秒，手機毫無意外的響起。斷斷續續，一共來了十多條短信。
    她的手指顫抖，一條條打開來看。都是謝維希在近幾天內發的。
    “老婆，為什麼還是不理我？”
    “老婆，到底怎麼了？”
    “老婆，你還是不打算理我嗎？”
    “老婆，我覺得我要死了---在沒有你的日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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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要怎樣啊你---？”
    “席妍，你真得這麼狠心嗎？”
    -------
    “老婆，我發現我還是無法沒有你。我會等你。”這是最後一條。
    愛一個人到底能愛到什麼程度？是像謝維希愛她一樣？還是像她愛蕭桀一樣？亦或是生死相許，全力以赴？
    等待究竟能與什麼等價？
    天空寂靜。清風蕭瑟。睡意襲人。
    我等你來。
    這一夜，席妍睡得安穩。沒有在恍惚中看見他，也沒有在夢境中偶遇他。
    醒來的時候，席妍拚命的想今天是禮拜幾。
    得出的結論是今天可能是禮拜天。因為昨天好像是禮拜六。因為她昨天見到了莫伊桀。失魂。
    於是起來慢悠悠的洗澡。然後穿起一件黑色的衣服。安靜的坐在書桌前開始寫作業。
    手機放在一旁。
    當席妍費力的思考著一道立體幾何的題時，手機突兀的在空寂的房間裏響起。
    她瞄了一眼，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的眼睛繼續回到題上。手指隨意的按下接聽健。“喂？”
    “老婆？”卻是謝維希的聲音。
    席妍的大腦思維瞬間停止。竟恍如隔世般。她輕聲問：“你最近還好嗎？”
    “你說呢？”
    ————
    “老婆，為什麼？”
    ————
    “老婆，你不打算和我在一起了是嗎？”
    “對不起。或許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和你在一起。”席妍緩緩道。
    “你開始後悔了是嗎？”
    “是的。”她掛斷電話。
    ————
    聽到她決然的掛斷聲，謝維希心中所有瞬間燃起的希望又在瞬間破滅。
    謝維希轉過身，笑著把手機還給了莫伊桀。“謝謝。”
    “怎麼樣，找到她了嗎？”
    “嗯。她開機了。但是還是-----”他的笑軟弱下去。
    莫伊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要緊。明天再打，她總會心軟。”
    “她不會的。她已經清醒過來。”
    莫伊桀若有所思的想著。她是清醒過來，看清對謝維希的感情。卻又陷入對另一個人的追思中，難以自拔。
    謝維希突然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你還記得上次我們一起遇到的那個人嗎？”沉重的聲音，痛楚的眼神。
    莫伊桀立刻心領神會。他回應謝維希的眼神。點了點頭。
    腦海裏浮現出一幅這樣的畫麵。溫暖明亮的陽光灑在人間。血還在泊泊的流。那麼多，慢慢的，一點點的，被凝固成殷紅的痕跡。還有哀怨得讓人落淚的Jay的低喃。他記得是《軌跡》。
    莫伊桀問：“你怎麼會突然想到他的？”
    “沒什麼---”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語，“------所以我還是不能讓她離開我。我不會讓她一個人難過。”
    莫伊桀沉默不語。片刻，他問：“最近你還在和那個戚安來往嗎？”
    “嗯。不過我跟她隻是朋友。至多不過是隨便玩玩的。”
    “如果你還想和席妍在一起的話，就不要再和戚安來往了。”
    謝維希不甘心的看著他，最終還是悻悻地說：“嗯，我知道了。”
    “你應該知道她家在哪裏吧？”他說，“你可以現在去她家去找她。她應該在家。”
    他不置可否，隻是問他：“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嗎，我一個人不太敢唉。我怕她不理我。”
    “那難道我去了，她就會理我了嗎？”他開玩笑的說著。同時也明白席妍對他的依賴和信任。心裏卻瞬間像是被溫暖清澈的泉水覆蓋，變得柔暖。
    不料謝維希卻說：“那倒也是哦。不過多一個人總是好的。有外人在她總會收斂點的。”
    外人？莫伊桀的柔暖的心緩緩下沉。失魂對於夭夭來說是外人嗎？
    莫亦桀沉默的跟在謝維希的後麵。
    在離她家不遠的距離。莫亦桀的心裏再次有了溫暖的感覺。他困惑於這種貌似幸福的感覺，第一次感到了不知所措。
    很快就到了席妍的家門口。
    謝維希再次問莫亦桀借了手機。
    莫亦桀看這些謝維希顫栗的撥下一些號碼。他的心隨著那些數字的出現而一下下的抖動的。和他記憶中的一樣。看來他沒有記錯。
    “喂，席妍。”他聽到謝維希輕的仿若是在祈求的聲音，“你先不要掛好嗎？”
    當席妍做完最後一道題時，已經到了中午。太陽猖狂的高掛空中。她的胃有了微疼的感覺。
    然後手機響起。又是剛才謝維希打過來的那個陌生的號。
    “我可以不掛，你找我有事嗎？”她說。
    “老婆，我知道你為什麼會不想理我。原因我並不在乎。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從一開始就不在乎。所以請你不要這麼殘忍的----離開----好嗎？”
    “這個問題以後再說。我要出去買點東西吃，以後再聯係。”她再次匆匆掛下電話。
    當席妍身穿一身黑色衣服走出家門的時候，愕然看到站在門外的謝維希。以及他身後的莫伊桀。
    她怔住。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莫伊桀抬起頭，看到一臉錯愕的席妍。她穿著黑色T恤，微鬆的牛仔褲。使得她整個人更加得清瘦純白。
    下一個瞬間，莫亦桀想：是該假裝不認識嗎？
    再下一個瞬間，謝維希過去拉住她的手臂。看著她，這樣的憐惜和疼痛的眼神。
    莫伊桀佇立在原地，看著席妍，嘴角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席妍看到莫亦桀的微笑。就是這樣一個微笑給了她安慰，並安撫了她急躁不安的心。
    她的心緩和下來。她輕輕的反握著謝維希的手。看入他的眼睛深處，認真地說：“真的很對不起。”
    謝維希沉默。
    “我已沒有辦法和你---”她的話未說完，就被他突如其來的吻所堵住。
    席妍推不開他。她的眼前是大片大片耀眼的陽光暈散開來，灑在謝維希的臉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隻是確定他的身後也是陽光。
    陽光無所不在。席妍在她厭惡的陽光中再次被謝維希深情而粗暴的吻著，動彈不得。
    他挑逗著她的舌頭，隻是她的舌頭冰涼，已沒有了感覺。她無法說服自己閉上眼睛，她睜著酸的似乎要流淚的眼睛看著謝維希身後那一片綠蔭。
    一恍惚，席妍的睫毛顫抖著，眼淚紛紛落下。
    那一天。2007年的3月的某天，陽光姣好撒落人間，鋪成一片金色麥田。
    蕭桀送給她一件白色T恤。他摟著她，輕柔的問：“為什麼你的衣服總是黑色的呀。雖然你穿黑色也蠻好看的。但是我喜歡穿白色的衣服，所以你要跟我一樣。知道嗎？”
    她一襲黑衣，靠在他的胸口。聞到他身上的檸檬清香。她以為自己要醉了。她恍惚的說道：“我要這種檸檬清香伴我一生，可以嗎？”
    他伸出手，撫摸她長長的發絲。“可以。”
    “蕭桀。我那麼愛你。那麼愛你。”她的內心被巨大的幸福感籠罩。她的眼眶變得濕潤。
    他輕柔的扶起她的臉頰。兩個人注視著對方。眼裏的愛戀流轉不息。
    她輕輕的閉上眼睛。她抖動著的細長柔軟的睫毛那麼好看。
    他猶豫著，輕輕的唇壓在了她的眼睛。然後一點點往下。碰觸到她的睫毛。她的鼻翼。她的臉頰。
    最後他移到了她的嘴唇。她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他伸出舌頭，緩緩的柔柔的以舌尖舔舐著她的唇。
    她不由得張開了嘴。隨即感覺到他甜甜的舌頭。
    她含糊的說：“你的舌頭好甜。”
    他鬆開她，一本正經的說：“你這麼愛我，將來你要是和別人接吻，你肯定會覺得他的舌頭是苦的。”
    “多放點糖不就行了。”她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