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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    女    皇    後 原著    夕林閆紅             第一章       初    為    太    子    妃     三月初九,帝都籠罩在喜慶的海洋中。九街十八巷,處處張燈結彩,鑼鼓喧天。爆竹聲中,夾雜著孩童們無憂無慮的笑聲。滿城百姓,都湧上街頭看熱鬧。     據說是太子大婚,而且是同一吉時迎娶三位新娘。     當今聖上,久病臥床已有大半年,病情時好時壞,終是不見起色。今春伊始,皇上龍體有了好轉,能下龍榻,可以上朝議事了。     於是就有諂媚巫醫獻策,建議太子迎親,為皇上衝喜。     能不能衝喜,聖上心裏自是清楚。隻是擔心自己駕崩之後,皇後軟弱,太子年幼,無法震住朝中權臣。再三謀算之後,皇上親下聖旨,擇王丞相孫女和東方大將軍之女,入宮嫁給太子為妃,同時又另下一旨,宣靖王義女文秀,入宮同嫁太子百裏長風。     至於三位入宮的女孩子當中,誰是太子正妃,一時還是個謎。     當然,對於滿朝文武來說,真正最關心的問題,不是誰能當太子妃,而是聖意莫測。     天麻亮時,相府,將軍府和靖王府就忙忙碌碌起來,所有的家丁奴婢們,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為別的,就為各府今天都要嫁女出門。     相府和將軍府的送親排場很大很闊,誰都不服氣誰,誰都想把誰壓下去。     官場鬥權,事無巨細都要鬥一鬥。何況是太子大婚,又都迎娶各家的閨女,這事再不鬥上一鬥,恐怕錯過了再沒有機會。     隻是文秀出嫁,相對王玉瑩和東方玉來說,那排場就顯得寒酸多了。     不是靖王小氣刻薄,隻是他一個閑散王爺,沒有那麼多的門生故吏給他撐麵子。     送親的隊伍冷清,實在是因為隻有他一家靖王府撐著,不冷清寒酸都不成。     各府到皇宮正門,當真是一路鮮花鋪地,滿目紅緞圍路,十裏紅妝染天,遍灑銅錢落地。熱鬧非凡,喜氣洋溢。     十二歲的文秀,頂著大紅的蓋頭,裹著大紅的繡鳳婚服,心裏無波無浪地端坐在八抬婚轎裏,晃晃悠悠,稀裏糊塗就進了皇宮大內。她壓根就沒有一絲一毫地想過,要去皇宮裏當尊貴無比的太子妃,隻是命運和她一個孤女開了個玩笑,隻不過這玩笑開大了,讓她感覺到自己在雲裏霧裏晃悠,眼前沒有了方向。     王玉瑩還有幾個月就過了十二歲,她是飽讀詩書的小才女,書讀多了,什麼都成熟的早。她不時地掀起蓋頭一角,悄悄地透過被春風吹起的轎簾縫,瞥一眼一晃而過的街景,總覺得最好的風景還在皇城裏。富貴已經不是她所向往的了,母儀天下才是她最終的人生目標。     隻有十一歲的東方燕,懵懵懂懂,覺得這就是一場遊戲,一場好玩的遊戲。一心的好奇,一心地編織著屬於自己的夢。     紫荊城裏的婚慶喜宴,整整持續了一天一夜。直到翩翩起舞的美人跳舞跳的盡折腰,奏樂的樂師彈斷了弦,擂破了鼔,賀喜的百官都醉倒在酒桌旁,才覺得曲盡人散,酒醉客未歸。     新人拜了天地拜皇帝和皇後,隨後對拜,至此大禮已成,便成了真正的夫妻。     隻是,滿堂的百官和夫人小姐們,都膛目結舌地看著皇帝和皇後,實不知三位新娘中,哪位才是真正的太子妃。因為,從始至終,皇帝都沒有下旨冊封太子妃。     這奇特的婚禮,有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奇特的太子大婚,讓在場所有的賓客,都偷偷地揣摩起聖意。     太子妃,地位之尊崇,令天下女人無不覬覦。誰若成為太子妃,誰就有可能成為日後母儀天下的皇後。     也不知新人何時入了洞房,醉客們再醒來時,才驚聞新婚洞房出了天大的事。     太子李顯對新娘文秀隻因說了三句話,結果兩個少男少女就互不相讓,撕打到一起。     原來,太子受過百官恭喜之後,便去洞房,要與三位新娘共飲交杯酒。     先入文秀新房,挑起她頭上的紅蓋頭,一眼看到文秀眉間銅錢大小的梅花狀殷紅胎記,百裏長風原本喝了幾盅酒,便帶著三分酒氣戲弄道:(怎麼是一個醜八怪。)     士可殺,不可辱。     他的一句話,撕開了文秀藏著最深最深的傷疤。     痛的她立時淚如泉湧。     (醜八怪,你哭什麼?)無知的太子又往她流血的傷疤上撒了一把鹽。     文秀剛剛一出生時,臉上就帶著梅花胎記,幾乎覆蓋了一張小臉。親生的爹娘視她為不祥之嬰。竟然狠下心來,趁著月黑之夜,把她棄之荒野。幸虧被慈祥的養母撿到,把她視為寶貝,讓她懂得了人世間的善良,感受到了母愛的溫暖。     她一個小姑娘,雖然不是很明白,美貌對女人來說有多麼的重要,但是在她幼小的心靈之中,就深深地明白,世人因何要取笑她。     隻因臉上的胎記,她就成為別人眼中的醜物。     這很不公平。     文秀擦幹了眼淚,平和地對李顯說:(太子殿下,你可以不要我當你的新娘,但是你不能一而再地羞辱我文秀。)     李顯揉一揉朦朧醉眼,打著哈欠說:(你本來就是醜八怪嗎!我怎麼羞辱你了。)     文秀再沒有脾氣,也不可能是一個泥塑的女孩。也不知她哪裏來的勇氣,不管不問地衝上去,和百裏長風扭打在一起。     在鄉下時,她就經常為這個原因,沒有少和小夥伴們打架。打贏打不贏,她都會一往直前地衝。     屋裏屋外的一群太監和宮女們,陡然見兩個小主子扭打在一起,立時都慌了神,亂成一鍋熱粥。拉這個不成,拽哪個不理。輕重都不合適,有那靈光一閃的宮女,連滾帶爬地趕忙去給皇上和皇後報信。     這李顯也是一個倔強的主,那裏肯吃虧,真是見招拆招,趁文秀沒招時,還要還回去一拳。     他倆小夫妻打架,可是讓偌大的東宮裏,雞犬不寧。     坐在婚床上的王玉瑩,驚聞此事,隻是冷笑幾聲,心裏不由地鄙視文秀,真是鄉下小村姑,粗野的沒有一點教養。     東方燕也聽到了外麵喧嘩的有點不正常,小聲吩咐身邊的丫鬟出去看看怎麼回事。很快,貼身丫鬟喜鵲進來回話,神色緊張地說是太子和文秀打起來了。頂著紅蓋頭的東方玉,驚的從婚床上站了起來,真不敢信自己的耳朵是否聽錯了。     估計,普天之下敢和太子打架的,也隻有她文秀一人了。     很快,當今聖上和皇後都得知消息,聖上立馬讓身邊的總管太監,去東宮傳他口諭,讓太子和三位新妃前來坤寧宮受訓。     這還了得,大婚頭一夜,就搞得雞飛狗跳牆,這成何體統,簡直有失皇家威嚴。     病容難掩的靈武帝,心裏一時憂心忡忡。     頭發花白的總管郭公公,來不及坐轎,就心急火燎地從坤寧宮一路小跑到太子東宮。     坤寧宮到東宮的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一趟跑個七八百步還是有的。郭公公年歲大了,如此的劇烈運動下來,等見到滾在猩紅地毯上,還相互扭住不鬆手的太子和太子妃時,他雖不至於斷氣,也隻剩下大口喘氣的份兒了。     氣還要喘,可是皇帝的口諭更是刻不容緩:(快……快……快來人,你們……這些蠢才,還不趕緊……把太子爺和太子妃扶起來。……要是出了紕漏,……你們這些廢物有幾個腦袋夠用的?)     太子妃?一屋子的人都聽的清清切切,這位和太子爺扭打糾纏不清的小新娘,就是從今往後東宮真正的女主人。     如果不是郭公公親口說出太子妃三個字來,讓誰都不敢相信,這個性火爆的小文秀,居然是內定的太子妃。     隨文秀陪嫁入宮的幾個貼身小丫鬟當中,海棠首先慌了神,跪倒在地,拉住文秀還要揮舞的手,情急生智,對著文秀耳朵大聲喊道:(娘娘,皇上來了。)     這一喊,還真管用。兩個小冤家,終於住手不再撕打一起,各自氣呼呼地站了起來。他瞪著她,她盯著他,神情都是八個不樂意,十個不服氣。一個是鳳冠歪歪斜斜欲墜,霞帔淩亂如風波。一個是玉帶鬆鬆垮垮手扶,蟒袍破了似殘雲。     除了郭公公,一屋子的太監和宮女們,都呼啦啦跪倒一大片,戰戰兢兢地偷看著一對小冤家,真擔心這小兩口就這麼打一輩子的架。     緩過一點勁的郭公公,咳嗽兩聲,尖著嗓門傳了皇上口諭。     李顯和文秀都跪下受了口諭,雖然兩人孩子氣未消,但是總不能大膽藐視皇權吧  !     總管郭公公,看看左右,見一堆木頭人似的太監和宮女們,沒有眼色,不由地來氣,嗬斥道:(一群蠢才,還愣著幹嘛。趕緊扶太子和太子妃更衣。)     下人們被這鬧劇一般的場景都搞蒙圈了,經郭公公一吼,個個都回過神來,呼啦啦地又都站起來,各忙其職。且不說太子和太子妃都被宮女攙扶到內室,重新來過。     隻是那王玉瑩和東方燕也被郭公公差人,一並喚來,跪受皇帝口諭。     王玉瑩聽的清楚明白,她心裏無比鄙視的鄉下小村姑,居然被尊稱為太子妃。她水靈靈的大眼眨巴著瞪一眼白發蒼蒼的郭公公,懷疑他是不是老糊塗了。皇帝冊封聖旨未顯,這又老又糊塗的公公就信口開河,待會見了皇帝,一定要參他一本。     東方燕心思沒有王玉瑩那麼複雜,她隻是一個乖孩子。她爹讓她入宮嫁給太子,當然希望她日後能鳳鳴九天。隻是,她和文秀一樣,壓根就對什麼太子妃不感興趣。不過,她爹說的話,永遠在她心裏是真理。     進了皇宮,如果不想被人踩在腳下,就得永遠想著法要往上爬,爬不動也得要爬。     隻是她還小,這樣深刻的人生大道理,對於她來說,還是似懂非懂的。     紫荊城的春天並不暖和,也不燦爛。     四頂小轎,被抬進坤寧宮。     折騰了大半宿,東方已發白。雄雞一唱天下白,雞鳴聲聲裏,隱隱夾雜著遠山寺裏沉悶的晨鍾聲。     宮裏早起的各等雜役,都趁著黎明月色,忙忙碌碌地各司其職。     風輕,霧薄,嫋嫋炊煙四起。     靈武帝倦乏地依靠在龍椅上,征戰半生的他,已經沒有多少精力考慮那麼長遠,謀算那麼周密了。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為自己的兒子,選一個真正能輔佐太子踏上帝王征程的賢內助。     打江山易,但是做一個守成之君卻很難。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成為荒淫無道的二世,所以靈武帝對太子妃的人選,非常重視,這關乎社稷之根本。未來的皇後,不僅要具備大德大賢,還要有擔當的勇氣和對皇家的絕對忠誠。     因此,有才有貌的少女,根本不在靈武帝的考慮之中。     還好,上蒼對他很是眷顧,讓他遇到了文秀這樣優秀的小姑娘,使得他的兒媳也有了最佳人選。為了使文秀能順利地成為太子妃,早在一年前,靈武帝就給靖王下了一道密旨,讓靖王秘密前往燕山腳下的小村莊,收文秀為義女,隨後帶回京。經過大半年的培養,小文秀就初步具有母儀天下的潛質。內定文秀為太子妃,隻有皇上和皇後,以及靖王三人知道,是為皇家最大的機密。以至於到太子大婚當天,連老謀深算的王丞相都無法探知一絲消息。     此刻,木已成舟,恐怕王丞相腸子都悔青了。他的孫女入宮,說的好聽是嫁給了太子,實質就是被扣留在皇家手裏的人質。          此刻,李顯和文秀並肩在前,王玉瑩與東方燕隨後,一起步入坤寧宮大殿。     (兒臣向父皇,母後請安。)見到神色威嚴的父皇,李顯心虛地垂首,不敢碰撞父皇那犀利的目光,隻是悄悄地跪著,靜等挨訓。     之前已經拜過高堂。隻是文秀等三女,因蓋頭遮麵,還未真正地目睹皇上和皇後真容。     此時再拜,文秀等人這才能偷偷地打量自己的公婆。王玉瑩和東方玉見了皇帝真容,不過是心中又多幾分敬畏而已。     可是文秀乍見靈武帝,吃驚地由偷看變成凝視,心中一聲老伯伯,就差點衝口而出。     靈武帝也對上了文秀的目光,往日的威嚴,一下子變得非常慈祥,寬厚的笑容,在嘴角越來越濃。     (臣妾叩見父皇,母後。)王玉瑩和東方燕異口同聲地叩拜大殿之上的皇上和皇後。     呀,文秀回過神來,心裏暗暗責備自己失禮,落單地叩首問安。     (臣妾拜見父皇和母後。)     坐在靈武帝身旁的皇後娘娘開了金口:(都起來吧,進前說話。)     李顯長長地鬆了口氣,也跟著站了起來,不曾想靈武帝語氣一沉:(誰讓你起身的,跪著。)     端莊優雅的皇後淺淺歎息一聲,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平緩地教訓道:(你身為太子,做事也太荒唐了吧,難怪惹你父皇生氣。你已經是做丈夫的人了,怎麼能夠和剛進門的妻子置氣,你的氣量都丟哪裏去了?)     李顯委屈地又跪下,一言不發,隻是心裏忿忿不平,憑啥錯都是他一人的?     文秀見狀,心裏也生愧意,再次跪在夫君身旁,自責道:(父皇,母後,臣妾也有錯,不該有失婦德。)     靈武帝滿意地點點頭,向文秀招了招手:(文秀,你起身,去你母後身邊坐著,陪著你母後說說話。)     有那近侍趕忙搬來一錦凳,輕輕放在皇後鳳座旁邊。如此的恩寵,就算是木頭人也能察覺到,帝後二人對文秀的偏愛。不說立在一旁的王玉瑩和東方玉有多麼的嫉妒,就是連李顯也覺得心生一絲醋意。     文秀在靖王府上待了大半年,皇家禮儀是學的滾瓜爛熟,隻不過她的淳樸,爽朗和野性一點沒丟,這是骨子裏的東西,讓她裝大家閨秀,簡直是煎熬她。     謝恩起身之後,她三步並做兩步來到皇後身邊,小小的身子很是有規矩地坐在一旁,大膽而真誠地看著靈武帝,一臉歡喜地輕聲說道:(老伯伯,沒有想到您居然是皇上,秀兒一直牽掛著伯伯。)     高皇後憐愛地牽住文秀一隻小手,柔聲說道:(你這孩子,可不能再叫老伯伯了,是父皇,你以後是太子妃了,統領東宮,一言一行都是表率。)     文秀趕忙改口道:(是,母後,秀兒記下了。)     靈武帝不以為然地淡淡一笑,嘉許道:(難得你這孩子有情有義,朕很是欣慰。)他從心眼裏喜愛文秀的率性,更欣賞這小姑娘寵辱不驚的心態,這才是母儀天下所需要的真正氣質。     ……     從坤寧宮回來,文秀被正式冊封為太子妃,並昭告天下。為此,她沒有太多的驚喜和迷戀,一如往常那樣的平靜,依舊安安心心地做好自己,踏踏實實地走好腳下的每一步。     倒是王玉瑩,回到東宮自己的寢室,捂著被子偷偷哭了一回。她委實想不明白,容顏才情皆不如她的文秀,居然成了太子妃,她不服氣,也很是不甘心。     這日,文秀率王玉瑩和東方燕去坤寧宮請安回來,那王玉瑩和她心思不是一路,便尋個借口,孤傲地拂袖離去。     文秀一臉的風輕雲淡,對王玉瑩明顯流露出的不敬不以為然。隻是身邊的杜鵑可沒有她那般的大度,忍不住多嘴:(娘娘,這位王側妃也太目中無人了,娘娘不應該縱容她。)     文秀用責怪的眼神瞪一眼杜鵑,想要教訓的話又咽了回去。畢竟杜鵑跟隨她日久,不忍心過多的責備。她目光移向殿外桃樹枝頭盛開的幾朵桃花,瞬間心情燦爛起來,吩咐杜鵑:(傳話下去,今日春光明媚,本宮要和燕兒妹妹桃林一遊,讓禦膳房把午膳也擺在那裏。對了,再讓溫上一壺甜酒,本宮要與妹妹共飲。)     杜鵑自知說錯了話,一臉愧意杵在原地正不知該怎麼辦時,一聽文秀的吩咐,如遇大赦,緊忙退出大殿做事去了。     (姐姐,要不要把王側妃也一起請了同遊?)文靜的東方燕毫無心機地問道。     文秀想了想,有些無奈地說:(算了吧!請了她也未必會去。)     東方燕歪著腦袋一想,也是的,王側妃對太子妃成見很深,絕非一朝一夕就能和好的。     這時,自有一幹宮女忙著去準備太子妃出行的儀仗。     桃林在昆明湖畔,離東宮好有一些路程。兩頂小轎載著文秀和東方玉,在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眾星捧月一般地來到桃林。依著文秀的性格,她非常討厭這樣的排場,可是皇家規矩,等級森嚴,她不喜歡也得忍了。     物是人非,桃花依舊。這片不大不小的桃林,原是前朝一位寵妃所栽。那位寵妃,一生酷愛桃花。隻是當年舊景,已隨歲月輪回,煙消雲散。桃林之內,原有一些小建築,隻因是前朝遺物,引為不祥,故而年久失修,完好的亭子也隻餘一座。     百十棵桃樹,每一棵都是綴滿了盡情怒放的桃花,競相戀春,花香醉人。哪些破敗了的小建築,被花海淹沒,居然無傷妙景。     文秀和東方燕在桃林裏玩累了,笑夠了,看花看的迷醉了,這才一起緩緩步入亭子裏休息。早有宮女把菜擺好,酒盅滿上,然後侍立一旁,靜等兩位小娘娘入座。     文秀剛一坐下,就聽的林子外麵傳來吵鬧喧嘩聲。周圍的太監宮女們,神情一下子緊張起來,急忙把兩位小娘娘護衛起來。     文秀心中不悅,皺眉對杜鵑說道:(你去看看,怎麼一回事。)     (是。)杜鵑答應一聲,就轉身飛步出了亭子。     桃林外,東宮裏的侍衛,手扶腰刀,攔住幾個氣勢洶洶的太監和宮女,正在那裏相持不下。     杜鵑進前,冷眉一揚,厲聲斥問道:(你們是哪個宮裏的?驚擾了太子妃,可是大不敬之罪。還不速速離去。)     那夥人中,一領頭的太監拱手作揖,有恃無恐地回話道:(回這位姐姐話,我們是慈寧宮裏的。隻因宮中一宮女犯了事,畏罪潛逃到此,我們一路追來,見她躲入林中,我等隻是奉命行事,更無衝撞太子妃之心。還望小姐姐告知太子妃寬恕我等魯莽,容我們進林搜拿人犯。)     慈寧宮?杜鵑心裏咯噔一下,委實吃驚不小。慈寧宮不是住著一位皇貴妃娘娘嗎?這皇貴妃妃在偌大的皇宮裏可不是善茬,還真沒有幾個人能惹得起。杜鵑猶豫了一下,語氣緩和地說:(你們在此等著,我去回稟太子妃。)     那為首的太監,倒也識趣,知道新入宮的太子妃,在帝後麵前恩寵正隆,即便有皇貴妃背後撐腰,他也不敢造次,隻好眼瞅著杜鵑入林,耐著性子在原地等著。     杜鵑來到文秀身邊,小聲地把事情原委說了,然後靜等文秀吩咐。     文秀雖然進宮不過十日,但是對宮中盤根錯節的各種勢力還是大致了解的。知道這皇貴妃是當朝宰相的親外侄女,在宮中的地位僅次於皇後。心中一琢磨,覺得這個人情還是要給的,畢竟皇貴妃也算是她的長輩。於是對杜鵑說道:(那就讓他們進林搜拿人犯吧!)     杜鵑又返身出了亭子,隨後領那夥人進入桃林。那領頭的太監把手一揮,跟隨他一夥的太監和宮女四散開,在林中仔細搜查起來。     那太監走近亭前,跪下給文秀和東方燕請安:(奴才溫盛,叩見太子妃娘娘,叩見側妃娘娘。)     大內規矩,一般的小太監是不允許有姓有名的,但是個別地位較高,掌握實權的大太監,不僅可以用原名,還可以有家室。     這溫盛就是一個有實權的大太監。     清雅興致被擾,文秀心中多少有點不暢快,但是看在慈寧宮裏的那位,還得給他幾分薄麵,語氣淡淡地說:(溫總管平身吧。)     溫盛不卑不亢地起身,垂手立在亭外,表麵上很平靜,心裏卻擔憂搜不出人犯,恐怕不好交代,畢竟太子妃的身份尊貴無比。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幾個太監從一棵粗壯桃樹的草叢裏揪出一位瘦弱的小宮女。溫盛一見人抓住了,心裏頓時輕鬆下來。一張狐狸臉上透著幾分得意,拱手行禮道:(打擾太子妃,請娘娘恕罪,奴才這就告退。)     文秀不經意的目光從那小宮女慘淡無神的臉上滑過,那張俏臉輪廓十分的熟悉,雖然滿是塵灰,但是那一雙充滿倔強不屈的大眼,還是立即喚起了文秀珍藏心中的記憶。     怎麼會是她?     文秀一時驚喜,一時憂慮。眼見那幾個慈寧宮的太監扭住小宮女的胳膊,就要離開桃林時,文秀不再猶豫地說道:(慢著,溫總管,把那宮女帶到本宮麵前來,本宮有幾句話要問問她。)     既然太子妃發話了,就算溫盛極不情願,也得按太子妃的吩咐去做。     小宮女被帶到亭子之前,按著跪倒在地上。看她年齡,約莫十三四歲,恰似風中弱柳般的身姿,堅強的卻如紋絲不動的磐石。她心裏很清楚,像她這樣卑微的宮女,在這些高貴的女人們的眼裏,賤命還不如一隻螞蟻。既然命該如此,她也絕不會開口求饒。     仔細地再看一眼,文秀在心裏歎息一聲,哎,這苦命的表姐,個性還是這麼倔強。既然讓她遇上了,就不能不管。招手讓杜鵑近前,小聲對著杜鵑耳畔說道:(讓林外侍衛準備,聽本宮號令,搶了這宮女,起駕回宮。)     杜鵑聽了,一臉驚訝,不知自家娘娘意欲何為?雖然想善意地提醒一下文秀,卻又被她那犀利而複雜的目光逼的不敢出聲。隻好揣著滿腹疑惑匆匆出亭而去。     桃林外,雲校尉帶著一隊侍衛,個個神情嚴肅,精神抖擻,盡職盡責地護衛著林中的太子妃。     東宮是大內唯一擁有官製和侍衛隊的內宮,是一個成長中的權力體係。是以太子妃出行,是和皇後一樣,是可以帶一定人員的衛隊。在皇宮大內,太子妃之尊,僅次於皇後,所以對太子妃的安全保護,那是非常周全細致。     杜鵑來到雲校尉跟前,小聲地對他傳了太子妃懿旨。     雲校尉手一揮,帶著十名護衛隨杜鵑入林。當溫盛一幹人等覺得情形不對時,已經被團團圍住,料想是無路可逃。     (太子妃,您這是為何?)     溫盛一張馬臉上,堆滿了僵硬而又無比尷尬的笑,隻有一對狡詐的眼珠不停地亂打轉,心裏盤算著對策。     文秀好整以暇地端起石桌上的酒杯,淺嚐輒止,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你回去對皇貴妃回話,這個小宮娥,本宮要帶走。)     理由,你總得給一個理由吧。溫盛心裏抓狂,卻又不敢明著質問,隻好低聲下氣地婉轉說道:(太子妃娘娘,大內的規矩,各宮份內之事,理應由各宮自行裁斷。娘娘您這樣毫無理由地插手慈寧宮的事,恐怕不妥吧。)他有意將慈寧宮三個字說的很重,希冀太子妃聽了,能知難而退。     文秀放下手裏的酒盅,對杜鵑吩咐道:(本宮累了,起駕回宮。)然後對溫盛不理不睬,權當他不存在,由兩個宮女攙扶著,款款地走出亭子上了小轎。東方燕也滿心狐疑地緊跟其後,坐進自己的轎中,總覺得在宮中爭名奪利地太累,不由深深歎息一聲。     杜鵑路過雲校尉身旁時,不動聲色地暗示一眼,雲校尉當即明白,指使手下,從溫盛那夥人手中搶過小宮娥帶走。     溫盛和幾個太監宮女呆若木雞地立在原地,平日裏囂張氣焰一時全無。此時的情形,再借給溫盛一對腦袋十雙膽,他也不敢和太子妃對著幹,更何況東宮護衛個個凶猛如虎,這啞巴虧也隻能強忍著咽進肚裏,眼睜睜的看著太子妃的儀仗遠去。回過神來的溫盛,氣急敗壞地領著自己的人跑回慈寧宮稟告皇貴妃,要抓的人犯被太子妃搶走了。當然,他會添油加醋,說太子妃如何如何藐視慈寧宮。     回到東宮,文秀下轎後,與東方燕分手,各自回到自己的寢宮。     杜鵑照文秀的意思,安排兩個宮女帶著那小宮娥下去更衣,然後陪著文秀進了寢宮內室。     (小姐,不是我多嘴。那個皇貴妃能不招惹就別招惹,您犯不著為了一個小宮女,去和她結仇呀。)在沒有其他人的時候,杜鵑總是喜歡叫文秀為小姐,這樣顯得關係更融洽一些,也無需太受宮裏規矩約束。     雖然倆人名義上主仆關係,但是私底下卻形同閨蜜。     文秀坐在梳妝鏡前,思慮著杜鵑說的話,良久才黯然神傷地說:(那小宮女,正是我失散多年的表姐。你說,我能不救她嗎?)     啊,正在給文秀梳妝的杜鵑吃驚不小,差點把手中梳子遺落。     (小姐,你不會認錯人了吧?)     (不會認錯,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我八歲那年,家鄉大旱,舅舅帶著表姐出外逃荒,自那以後,就再無音信。)說到這裏,文秀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淚。     對於文秀的童年往事,杜鵑多少知道一些,見她落淚,也跟著傷心起來。拿了手帕,替文秀把腮邊淚痕擦去。     (現在人已被小姐救回來了,隻怕那皇貴妃絕不甘心,下一步,小姐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耍賴,就不給她麵子。)說到這裏,文秀很是自信地站了起來:(我的身份是太子妃,在這皇宮大內,論身份地位,我比皇貴妃要尊貴的多,我有必要怕她嗎?對了,你即刻去問明我表姐,所犯何事。如果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就稟明太子,讓太子出麵處理這事。如果所犯之事棘手,隻好去求聖上開恩了。)     (是,小姐,我現在就過去問明情況。)杜鵑放下手中的梳子,然後轉身出了內室。見幾個宮女在大殿垂手候著,吩咐道:(你們進去給太子妃更衣,小心伺候,不許出了任何差錯。)     近身服侍文秀的事,杜鵑從不讓任何宮女插手,怕她們不夠細心,有損太子妃的氣質。     今時怕是特例,幾個宮女驚喜地答應一聲,魚貫進了內室。能近身服侍太子妃,對於身份卑微的宮女來說,這就是一種往上爬的機會,隻要能討得太子妃的賞識,就不愁沒有出頭之日。東宮幾百名宮女太監,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遇到這樣的機會。     幾名宮女,按文秀的要求,給她戴上了鳳冠,換了翟衣。這樣的著裝很隆重莊嚴,一般是參加皇室最重要的國事禮儀,才會如此打扮。這鳳冠霞帔很有威嚴,就是平時穿戴起來繁瑣。太子妃的服飾和皇後服飾沒有什麼區別,隻有從鳳冠上才能分辨出來。皇後是六翅鳳冠,太子妃的鳳冠是少了兩翅。     這時杜鵑也問詢完話回來,見文秀如此莊重,不明所以,詫異地問道:(娘娘,這是要去麵聖嗎?)     文秀莞爾一笑,說:(麵聖倒是不必了,隻怕那個貴妃娘娘就要到了,本宮不穿戴莊重,怎麼去迎接她呢?)     杜鵑微一思量,隨即明白了文秀之意,就是要從氣勢上壓著那個皇貴妃抬不了頭,輸了氣勢,恐怕那貴妃也就不敢飛揚跋扈了。     (讓你去問的事問明白了沒有?)     (回稟娘娘,問明白了。就是那宮女不小心打碎了皇貴妃特別珍愛的一對玉鐲,據說是禦賜之物。)杜鵑小心地回著話。     (果真如此!)文秀有點不大相信,打碎一副玉鐲也不是多大的罪。(她是不是還隱瞞了其他的事?)     杜鵑歪著腦袋想了想,不是很自信地說:(看她神情,應該不會有隱瞞的吧!要不我再去仔細地問上一問?)     (算了!)文秀擺了擺手,不再想表姐是否道出了實情,而是把所有的神思都集中起來,考慮著怎麼應對麗妃,估摸著氣急敗壞的皇貴妃也應該登門興師問罪來了。     想著什麼,什麼就來。文秀還沒有完全理清思路,就見殿外一個小太監恭恭敬敬地進來,跪地稟報道:(稟告太子妃,皇貴妃在宮外求見。)     文秀心裏微微一怔,隨即神情平靜如水,淡淡地對杜鵑說:(吩咐下去,不必張揚,帶幾個近前的宮女隨本宮出去迎接。)     杜鵑心領神會,立刻按照文秀的意思去張羅。見她離去,就有四位宮女簇擁著文秀出了寢宮大殿,徑直向東宮正門走去。     按照皇家規矩,一般的嬪妃,沒有皇上旨意,是不能隨意出入東宮的。但是,皇貴妃絕對不是一般的嬪妃,她敢來,說明她無所顧忌。     文秀按照皇家禮節,迎皇貴妃進了偏殿,賓主落座之後,無非是說上幾句麵子上的客套話。之後,一時沉默起來,彼此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對方。     三十七歲的皇貴妃,由於在宮裏養尊處優久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一襲白衣,淡淡的妝容,頗有幾分仙姿。隻是,狐媚的眸子裏總是閃爍著幾分薄情和狡點,淡淡的唇線總是有意無意地勾勒出一縷虛情假意的笑。她冷眼打量著文秀,總覺得眼前端坐的小太子妃氣勢淩人,和宮內傳言的那個其貌不揚的小太子妃,簡直是判若兩人。她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原本是興師問罪來的,可是在莊嚴之相的太子妃麵前,她的自信正一點一點的消失。     皇貴妃思慮再三,隻好用一種示好的口吻說道:(太子妃,你扣押了慈寧宮的人,本宮覺得應該是一場誤會。那些衝撞太子妃的奴才們,已經被本宮好好的教訓了一番。太子妃的身份地位是多麼尊貴,犯不著為一,兩個奴才的不敬而生氣。)     文秀一本正經地說:(臣妾自然不會生氣的。隻是,皇貴妃娘娘想要回那小宮娥,卻是萬萬不能的。)     (為什麼?)皇貴妃立時冷若冰霜,有點沉不住氣了。     (因為那小宮娥是臣妾的仇人。)文秀臉不紅,心不跳地找到一個搪塞的好理由。(她隻不過是打碎了皇貴妃娘娘的一副玉鐲,但是娘娘有所不知,當年她搶走了臣妾手中一塊幹糧,差點讓臣妾餓斃荒野。)     皇貴妃瞠目結舌地望一眼文秀,覺得這小太子妃真能扯,而且扯的有鼻有眼跟真的似的。     (太子妃,這樣的玩笑話,本宮不會當真的。)皇貴妃冷冷地說道。     (不是玩笑話。)文秀很認真地問道:(那小宮娥是不是叫葉憐香?葉憐香的籍貫可是燕山永福村?)     皇貴妃又是冷然瞥一眼文秀,見她神情平靜的亦如秋水無波,委實看不透她的目的。這對於自詡為閱人無數的皇貴妃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悲哀。     (她是叫憐香,至於籍貫是哪裏,本宮就不得而知了。)     文秀靈氣實足地一直看著皇貴妃,見她神情一變再變,心中暗笑,薑不一定都是老的辣。     (其實查清葉憐香的籍貫也不是難事,可叫尚宮六局的裏正林晚秋過來,一問便知。)     (太子妃,你說的話有點太遠了。)皇貴妃有點不耐煩地提醒了一句。     (不遠,不遠。娘娘應該知道,臣妾的籍貫也是燕山永福村的。)     皇貴妃輕輕冷哼一聲,不以為然地問(這又怎樣?)     (這就說明,這個葉憐香成為臣妾的仇人,不是臣妾信口開河的,這是有根有據的。)文秀說到這裏,表情非常認真起來。(所以,臣妾認為,這個可恨的葉憐香,先搶臣妾手中的幹糧,後又打碎皇貴妃的玉鐲,當真是罪不可赦。皇貴妃娘娘宮事繁多,不如就讓臣妾代勞,罰葉憐香在東宮做苦役,娘娘以為如何?)     (當真一派胡言。)皇貴妃終於按捺不住心火,差點拂袖而去。隻是一怒而起,卻又忍住了,仍不甘心地問道:(太子妃是執意不肯把葉憐香交給本宮嗎?)     文秀端坐不動,一臉和氣地笑道:(不是不肯,實在是不能交給娘娘。臣妾一再強調,這個葉憐香是臣妾尋找多年的仇人。娘娘可以用心想想,對於一個快要餓死的人來說,玉鐲和幹糧,兩者哪個更重要。)     (當然是幹糧重要。)     這句話衝口而出之後,皇貴妃隨即後悔起來,不該順著文秀的思路去回答。     (皇貴妃娘娘,這不就對了嗎!娘娘的恨隻是小恨,臣妾的仇可是大仇。臣妾若是不讓這個葉憐香吃盡苦頭,又如何消我心頭之恨。)     看她言之鑿鑿,皇貴妃也被唬的是將信將疑。不管信與不信,文秀是堅決不會把人交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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