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 罰站去吧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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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得太晚,早上醒得也太晚,屋外太陽大亮的時候,譚霜終於意識到自己要遲到了。
從床上往地下蹦的那一秒譚霜還在想:我是去呢?還是不去呢?明明昨天晚上和霄逸通了電話人家也明確地建議他不要來了,語文老師的行為也已經讓這件事發展到了一個無法挽回的地步,怎麼看他也實在是不適宜再在學校裏露麵了。
可是出入證不能不要啊!
想到那張孤零零躺在書桌裏被自己遺忘被老師收走的小卡片,譚霜覺得自己像痛失了孩子的老母親一樣悲傷,恨不得立馬就殺到年級部和那女人廝殺一場,奪回自己的尊嚴。
真是士可殺不可辱,想到這裏,胸口越發憤憤不平,譚霜抓起書包奪門而出。
鐵柵欄一樣的防盜門磕在牆上,樓下的譚奶奶被驚動了,從窗口探出頭看,“做啥子!多晚咯才曉得下來!”
“我起晚要遲到了奶奶,我先走了走了!作業太多晚上睡不了覺我也很絕望啊。”譚霜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門也來不及鎖就往外麵衝。
“回來!!早點拿好再去!”譚奶奶一路小跑回到廚房裏,又一路小跑回來,把新攤的雞蛋餅給他塞在了手裏。
雞蛋餅黃澄澄,上麵撒的蔥花綠油油,暖呼呼地熨帖在懷裏,香味兒直往鼻孔裏鑽。
清晨的街道還是一樣的熱鬧,小販們的早點攤已經東一家西一家地開門招攬生意了,不過今天譚霜沒空邊走邊慢悠悠地掃蕩,他懷裏死死地護著自己的雞蛋餅一路狂奔,生怕按照這種幅度到了學校就給顛散了。
緊趕慢趕,譚霜向往常一樣成功地摸進了學校大門,此時離上課還有不到五分鍾,也許是因為嚴查的緣故,教學樓裏今天異常的安靜,連一向吵鬧不停的幾個平行班和藝術班都乖乖的沒發出什麼聲音,譚霜不禁也放慢了腳步,拎著自己的早飯走進了一樓大廳。
進來他才看見,門口那石柱子底下,好像還站了一個人。
這個人也穿著一中的校服,胳膊上別著紀檢部的紅袖章,臉長得非常的帥氣,即使知道是同性,譚霜也不禁眼前一亮。看他高高瘦瘦的,仿佛一棵勁鬆似的站在那,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模樣好看的人總能讓人莫名萌生好感。
那人看到譚霜進來顯然怔了一下,譚霜想著自己反正也沒遲到,對方也是學生模樣,應該不會為難自己,於是繼續往前走。
“你等等。”帥氣的紀檢委員開口了,聲音有點冷清,但是並沒有很嚴肅的氣場。走過來攔住譚霜,細細打量後再度開口,“名字,留一下吧。”
譚霜歪頭,眨巴著眼睛:“同學,我也沒遲到呀,”說完還把腕表伸給他,“還有兩分鍾呢。”
紀檢委員指指他的手,“學校昨天通知集體檢查,不可以把飯帶進教學樓,違紀要扣班級量化。”
哦。
原來是檢查帶飯的。
譚霜目光複雜地看看手裏還冒著熱氣的雞蛋餅,再看看麵前的男生,他說話不徐不疾的,既不苛責,也不嚴厲,看上去和氣又有禮貌。這種態度配上這張臉蛋兒在別的同學眼中可能是男神降臨無法抗拒,然而在譚獨秀麵前就是彈幕一樣大寫滾過的三個字:好欺負。
譚霜做戲精多年,最出色的特長就是很會看人家臉色。
“什麼時候出台的政策呀,我並不知道呀。”譚霜眉頭微皺,眼裏波光粼粼的騰出幾絲水霧來,給自己營造出了一種無辜又疑惑的形象,對方顯然是被他這副可憐兮兮的表像蒙蔽了,也皺起好看的眉頭看著他,“昨天晚自習就廣播過了,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呀,我昨天一放學就出去補課了。”
“……”
紀檢委員略微沉思了一下,覺得他似乎沒撒謊,畢竟如果是真的在這裏聽到通知的人,哪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拎著雞蛋餅在教學區內晃蕩呢?
譚霜眼見有戲,再接再厲:“我真的是不知道情況啊,真對不起,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同學,你就行行好,放我進去吧。”他心說這大早上,孤男寡男的跟這嘮嗑,你再不放我進去,一會兒我就真的要遲到了。
新上任不久,還沒在職位上充分曆練出鐵麵無私氣勢的紀檢委員開始動搖:“那……”
“你們倆,幹什麼呢?”一聲雄厚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教導主任從天而降,嚇得裏麵還在糾纏的兩人一個激靈。
“怎麼回事?”主任眼看就要走到倆人跟前來,譚霜渾身的雞皮疙瘩緊急集合,雙手背在背後,心中哀嚎:這回是真死定了。
“老師。”紀檢委員往前站了一步,他和譚霜身高相當,這麼一個動作,甭管有意無意,都讓譚霜覺得這人的身影瞬間高大了一截,這麼一個角度,沒法完完全全地遮擋住他,但是其中的空當足夠後麵的譚霜悄咪咪搞點小動作了。
事不宜遲,譚霜捏著雞蛋餅開始往褲腰裏麵塞。
“我剛才老遠就看見你們倆拉拉扯扯,這都快上課了,有什麼事不能下課商量?還是有學生違紀?”主任的氣場很強大,譚霜的心很慌,一不小心就塞禿嚕了,半截熱騰騰的雞蛋餅貼著褲腰貼在皮膚上,燙的他想哭。
紀檢委員:“其實……”
教導主任:“你起開,我問他。”
譚霜:“……”
“幾班的?”
“七班,嘶。”
“叫什麼?在這杵著幹嘛的?”
“嘶——我叫譚,譚霜,嘶——剛進來就被攔了,嘶……”
教導主任突然屏息凝神:“你等會兒,我怎麼好像聞到蔥花餅的味道?”
屁股後麵的熱度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承受範圍,譚霜隻覺得眼冒金星,手越想把東西塞回去,它就越塞不回去,在屁股上貼的死死的,譚霜感覺自己那一塊的肉都已經要被燙熟了。
尼瑪不行了……要死了……
教導主任和紀檢委員一臉震驚地看著眼前的男學生麵孔扭曲,雙腿打顫,身體抖成了篩子,似乎馬上就要原地起跳。
“我x!!!”
譚霜褲腰裏的塑料袋終於還是飛了出去,他像扔燙手山芋一樣一把把它丟出去老遠,自己在原地一蹦三尺高,拚命地揉著自己的屁股。
“啪”,那張雞蛋餅摔在牆上,瞬間稀爛,一攤爛泥一樣地滑了下去,在地上彙聚成很惡心的一坨。
清晨的陽光打在三個人臉上,那長達一分多鍾的沉默對心如死灰的譚霜來說簡直太漫長了,像老電影播完緩緩投在牆上的字幕,無聲,灰白,而且慘淡,字幕落下,他的人生在此刻就已經迎來了盡頭。
譚霜:“……嗬嗬,太,太燙了,沒忍住……”
主任:“……”
“我昨天晚上,三令五申——”
北方的秋季,風呼呼的刮,真冷呀。譚霜站在操場的紅旗杆下,白白淨淨的臉蛋兒險些被吹出了高原紅。
幸虧今天不是周一,沒有升旗,譚霜隻是在課間操的時候被學生們麵對麵地圍觀了一次,接下來的一上午都是他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站著,否則也真是太丟人了,像他這種厚臉皮,今天也終於經曆了在全校師生麵前鬧了個大紅臉這樣的悲劇。
實在是太可怕、太殘忍了。
教導主任是個大腹便便更年期的中年男士,發起火來隻會比語文老師更加變態,一上午了,廣播的大喇叭就幾乎沒有停過。內容無非就是通報批評外加全體思想教育,聽得高二一幹人等隻想罵娘。
“操,老譚這個傻逼!”霄逸默默地趴在桌上低聲念叨,“說了甭來甭來,今天學生委員換血安排新人,不被那幫不懂事的孫子折騰死才怪!”
“今兒個誰值班啊?”後排的男生也壓著嗓子問。
“還能有誰,哼,一班第一……叫什麼我忘了,平時就在教室裏窩著屁都不放一個,嘖嘖,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他是高一分班以後才轉來的吧?”後排外號老龜的男生道,“一班的男的不是每天都不露麵麼?你怎麼知道是哪個?”
“老龜”本名楊八喜,本來是個很俗很喜慶酷似某冷飲牌子的名字,不知怎的就被諧音成了“巴西”,之後又神奇地變成了某種可愛的爬行動物。
霄逸聳聳肩:“我也對不上號誰是誰,總之看今天的情形這人和級部主任一樣很變態就是了!”
“唉呀,可憐了我們七班的一哥,這下回來了還不在班裏鬧翻了天嘛。”
“說不準,以老譚的脾氣……一班這下要涼咯……”
一上午的時間,沒有搞清楚任何狀況的平行七班無聲地彌漫起一股濃濃的火藥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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