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離殤 第六百一十六章: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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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所有可能的開鑿與挖掘痕跡全部處理掉的兩名凶獸回到的商隊營地的時候,黑沉的夜色已將大地全然掩蓋。
少女平日就不怎麼愛在人前露麵,也不熱衷於對種種繁雜事項大包大攬的好處便在此時顯現了出來,知道她對於整支商隊重要性的商隊成員並不多,在她離開之後,商隊也依然能夠照常理事運轉,返程的決議早在今早出發前就已經吩咐下來,商隊將在此處駐紮最後一晚,再然後便調轉方向回去東庭,回去故鄉所在。
耗費了不少體力魔力甚至於心力的莎芙瑞娜這一晚睡得並不怎麼安穩,隻有觸及那枚仍然套在手指上的粗糙黑曜石鏤空戒指之後,才能影綽地感受到一種精神上的安慰與溫暖,她這一夜的睡眠既輕且淺,直到第二天收拾完畢將要拆掉駐紮期間使用的帳篷的時候,她才被長兄喊起來,而後便被告知今早天邊才堪堪泛白的時候,商隊內負責管理馬匹的成員便看見“獵犬”前來挑了匹馬獨自向東離開,目睹這一幕的商隊成員以及知覺到此事的長兄都未阻攔。
對於這件事,黑發的凶獸並未顯得太過意外,照他的說法,隻要他繼續將自己獲得力量以便破壞眼前阻礙的事項排在為整個局勢考量,就總會有這麼一天,但他同時也說“獵犬”不會這麼輕易就將他與商隊與他們的牽係從根源上斬斷,因為他內心還是清楚,想要獲得合適的第三“根源”,還是跟著這一邊要快一點。
翻上馬背的莎芙瑞娜一時默然,好半天後才詢問長兄,“獵犬”有沒有可能靠他自己找到合適的第三“根源”?披著鬥篷拉好兜帽,已經在另一匹馬的馬背上坐好的長兄聞言依舊目視前方,隻是唇角輕輕地挑了挑,於是莎芙瑞娜便也知道了答案。
或說其實她早就有此預感——未得少女允許的情況下,某些可能某些道路,就如同被濃重的迷霧所遮掩住一般,永無可能顯露出來。
但從當前不斷惡化難容錯漏的形勢,以及“獵犬”所有的【命運】的特性是破壞這點來看,這種不被允許……或許也是某種必然。
她將馬韁繞在掌心,終是忍不住在出發前向著西方高聳的絕壁一眼回看,陡峭荒蕪的山體被清晨的雲霧遮掩環繞,但她卻因切實地走近過,依然能在腦海裏將種種起伏和細節勾描出來。
正如沒誰明確給出肯定,但卻一直默認的那個情狀與真相的存在。
回程的路線與來時一樣,照舊是經西庭過北庭,從北方繞過中庭再回東庭,畢竟南庭有噬潮還有對她言聽計從的永錮這兩個麻煩,雖說在隊內現有的兩名凶獸、且是聯結著【命運】“根源”的凶獸都擁有了三重“根源”的情況下也並非打不過,但終歸沒誰喜歡平白惹上麻煩,尤其現在還有虛無和隕星這兩個不確定因素,不知現在哪裏虎視眈眈。
途經西庭的時候他們沒再去那位伯爵的領地造訪,少女認為那兩兄弟的不睦終有一日會爆發出來,但卻並不在老伯爵依然在世的現在,他們也就最好不要那麼早就牽涉過深,一旦被預設了立場,往後的十年、百年,都難免麻煩。
因此他們向北多走了一截,路過一片由眾多小國攢成的混亂地帶,因局勢的動亂,各式各樣的信仰在這裏萌發**,他們見到了信奉賢人的宗教,也旁觀過崇敬獸王乃至於凶獸的教團的儀軌,一座黑岩堆砌的豎立著高塔的神殿熱情地接待了他們,深黯穹頂冷白燭光下,各式各樣的白色的草花圍繞著神壇開滿。
兩三天的休整過後他們帶領整支商隊繼續往北走,春季絕盡,夏季到來,他們在最好的時節由西向東橫穿整個北庭,白雪盡褪,綠茵鋪開。
待到北庭短暫的夏季漸現頹勢,入夜後寒意又卷土重來之時,在某座選做過夜地點的森林邊界,兩人收到其他商隊成員的彙報,稱發現了戰鬥的痕跡,以及魔物的殘骸。
莎芙瑞娜接過商隊成員撿拾回來的青白色的鱗片,入手泛寒,如若放在桌麵上,幾次呼吸的時間過後,茶杯之上氤氳的溫熱水汽都會盡散。
長兄見她起身,倒也沒覺得意外,隻是笑了笑說待她得了空閑,還是記得要回東庭來,以及她現在聯通了三重“根源”,再加上手上的那枚戒指,說不準已經是他們之中能最早知覺到她回歸的時機再度到來的存在,提醒她如果感知到了,一樣記得要回來。
莎芙瑞娜多少不舍地承應下來,而後跟隨商隊成員去到發現痕跡的地方進行了簡單的探查,魔力的痕跡風中的腥氣對於聯通了三重“根源”的凶獸而言還未散盡,她在樹林的邊界處望向深黯一片的邁入秋季的原野深吸了口氣,絲絲縷縷的白色魔光如紡線般從她身上溢出後又緊緊織纏,巨大的、蒙著一層熒熒白光的狐狸在原野邊界顯現,而後披覆著漫天的星光向著更北方無邊無際的黑暗奔跑起來,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直至最後,如一道熾白的、離弦的箭矢一般。
沒有形狀的風跟隨著她的腳步,沒有重量的霜呼喚著她的魂靈,而不可知查的命運則化作一道目光,從極高極遠處靜靜地、靜靜地向她垂落下來。
在那之後的幾十年裏,她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無人的荒原上徘徊,維持獸形也漸成常態,相當部分時間是跟北庭的凶獸們產生交集,但一旦有所知查,也會在第一時間拋開其他可能的顧慮趕到有傳聞稱虛無出沒的地方去,遺憾的是她雖然斬殺過不在少數的為虛無所惑又或是為了渴求力量主動接觸虛無的獸王甚至是凶獸,連帶著她的聲名也在中庭的荒原上漸起,但終究再沒遇到過像冬熊那時候一樣,與虛無本身有那麼近距離的遭遇。
她開始更進一步地掌握【無質】,開始琢磨將被自己擊敗的獸王或凶獸的力量化為己用,漸漸也有風訊傳來稱她掌握著【命運】,而她對此不承認也不否定,前來試探又或者挑戰的凶獸她也無一例外地狠揍一頓,很偶爾的時候她也會聽到“獵犬”的名號,但出於那些翻湧聚散的過往煙雲,她從不對這個稱號做出反應,也從未透露過他同樣掌握著一部分的【命運】,長久下來,似乎大部分凶獸都隻認為能聯通到【命運】這重根源的凶獸,隻有三名。
偶爾她還會遇到從東域出發的商隊,隻是絕大部分時候那商隊裏已經沒人認識她的人形更不要說是獸形,她通常隻是默默地在旁保護一段,目送他們遠去後,再返身回到自己如今的生活裏,但極少時候商隊裏也會碰到熟人,通常不是受困東域的長兄,而是不定期會突然選擇外出的年輕人,碰上這種情況的時候她會短暫地變回人形陪著商隊走完在外的那一程,又在他們返回東域之前再度回到荒野去。
她也曾被問及為什麼不回東域,認真思考過後覺得也並非是不想回去,隻是每每騰出足以消失一段時間的空餘的時候,周遭就一定要出點亂子,有時候是在西庭被人類暴打一頓的獸王或者實力稍弱的凶獸躲來北庭,因為地盤又或者規矩之類的原因與北庭原有的凶獸們發生了衝突,又有時候是突然傳來了虛無在某地出現,又或者是同某位獸王和凶獸避人耳目地進行接觸的消息……但究其根底,是她現在已經沒有了一定要回去的理由,畢竟她已經足夠強大,畢竟她確信長兄和年輕人並不弱於自己,畢竟她至今沒有感受到過少女再度降臨的那個可能性。
好在並沒有人為此責怪她,她新興的聲名也早已傳至他們耳際,幾年前她曾在追查虛無遺留的痕跡的時候不慎太過接近南庭,因而與南庭實力最強的噬潮和永錮不期而遇,其中的噬潮顯然沒有放棄過對【命運】的奪取,但即便是他們兩個聯手,也並沒在她這裏討到什麼便宜,但關於這一點,她也老實承認,她那時有憑借著那枚少女遺留給她的戒指借來她的力量,並且慶幸於自己的身體確實適合做這個承載力量的“容器”。
年輕人微微笑著看她,雖是真的為她的成長高興,但眼底的悵然也依然不少。
因有她的存在和陪同,商隊得以重回百年未再途經的南庭,有她獨力壓製噬潮和永錮的戰績在前,再加上同樣聯通【命運】與另兩重根源的年輕人在,噬潮再是不甘,也隻能咬著牙當沒看見般放他們過去。
那次旅途裏他們得以再見同在南庭、曾獲得過他們幫助的幽龍和蝕血,也撞見了被他們及時帶走並庇護起來的新任迷蛾,那時候她正悄悄避開“家長”的注視,把自己纏裹得嚴嚴實實地跑來看這支從未聽聞過的從東庭而來的商隊,然後便被因覺無聊而沒在跟幽龍和蝕血談話的莎芙瑞娜一眼識破抓了起來。
前幾年才新繼任的凶獸因為隻聯通著兩重“根源”而無法擁有完整的人形,但她形貌裏和人類相似的部分著實比望之依然十六七歲的莎芙瑞娜要成熟不少,加之莎芙瑞娜的名號是近幾年才在凶獸之間傳開,便被她當做是比自己年紀還小,莎芙瑞娜默默地在袖子裏掰了掰指頭,用好險還沒忘完的人類知識努力算了算,確定哪怕隻論自己做凶獸的年頭,都要比她的年紀大出不少。
不過她沒去戳穿這件事,畢竟這樣多的年頭過去她都擁有了自己的名號,還能被誰當成“妹妹”的機會,已經很少。
在南庭停留的那幾天裏,新任的迷蛾沒少受到自己沒能繼承到凝集的兄弟姐妹的騷擾,莎芙瑞娜於是領著她把那起子獸王全部抓起來痛打一頓,而後表示她們既然已經被人稱作了凶獸,那自然還是顯得凶暴一點更好。
雖然迷蛾那時的笑容是真的發自內心,雖然她弱小到別說是有聯通了三重“根源”、甚至同樣聯通到兩重“根源”的凶獸她都難以威脅到,但靜靜旁觀這一段記憶的傑納,還是不自覺地抿起了嘴角。
假如他沒有記錯的話,【骸骨之廊】內的三十二名凶獸之中,並沒有“迷蛾”這個名號。
作者閑話:
好消息,從天黑寫到天亮終於寫到了
壞消息,最終字數8000+,劈成兩章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