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離殤  第六百一十章:年複年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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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歸於靜寂的宅院內,隻有細微的、流竄過建築與草木的風聲徘徊耳邊,隻有懸在廊下搖曳不明的燈籠內的火光映亮眼前。
    莎芙瑞娜依舊在牆邊站著沒動,傑納也在等待著可能會有後續的交談聲重新響起在牆壁的另一邊。
    一層濛濛的白光也是在此時從邊際餘光處蔓向整個視野,當即引起了傑納的警覺,然而直到那白光如霧氣般聚攏明亮如同隕星降臨的那夜,莎芙瑞娜依然像是沒有半點發覺般靜默在牆邊,傑納的視線因此無法挪動,也無法判斷具體發生了什麼,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種有如霧氣一般的白光,在越發明亮的同時籠住全部的視野,越發灼亮。
    傑納微微愣了一下,隨後熟練地稍稍低頭,抬起手臂遮眼。
    待到周遭轉暗,他放下手臂重新睜眼,並不意外自己再度回到了那片無邊夜幕下開滿了白花的原野,那些花朵蒙著一層並不強烈卻難以忽略的冷光,曾盛開在奧斯修斯被斬殺的那夜,也曾在千萬年前少女重歸於世的那個黎明,盛滿她的身邊。
    不同於前次記憶炸裂所致的驟然斷絕,這一次傑納曾經置身的那輪白月是黯淡下來化作普通的霧氣四散於原野,確認這一次脫離過去的記憶沒造成任何的不適,隻是略微有點感官和意識的錯位之後,傑納閉上眼睛稍微緩了幾次呼吸的時間,而後轉頭再度向著莎芙瑞娜所在的那座緩丘投去視線。
    莎芙瑞娜依然還站在那裏,依舊看不清麵部神情,隻能看得到她的長發和長裙依舊在無風的原野上輕輕飄揚。
    隻是這一次再度意識到這點的傑納遠沒有前次慌張,嘴角動動露出一個微末的苦笑之餘,心中也生出某種難以言明的悵惘。
    或許凶獸及其身後的異血獸王之中確有不在少數的就像是那對月鷲姐妹那樣,但後來的前三位,或許也包括了不知因為後麵發生了什麼導致沒留下詳細記載的“獵犬”,卻大概不是這樣,不僅是因為他們明顯一直在人類——至少大部分是人類的環境下生活,也因為他們心裏應該其實都很清楚,他們四個承載著切分開來的、對於未來真正能夠持權柄的存在而言所必須的【命運】,會導致他們的自身的命運存亡一直都飄忽地存在於既無法向上完整持權、也無法向下讓出“根源”的半山腰上,隻能被動地等待不知何時會出現的做好了準備前來奪取“根源”的挑戰者,然而他們卻一直默認這樣的狀況。
    雖說最後出現的持權柄者是如今的德蘭,四人中也可以明確莎芙瑞娜跟“獵犬”如今依然活在這個世上,暫時略過之後與【吞噬】相關的種種,但凡他們中的兩個裏有誰跟那對月鷲姐妹的想法一樣,而今的凶獸與人類與世家的關係,大概就不是現在的模樣。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傑納對於莎芙瑞娜在某種意義上擁有著接近十二王族接近德蘭、並擁有某種既非德蘭也非凶獸,可能更類似於那名少女的力量一事,可以接受得很坦蕩。
    隻可惜最後也沒有提及擁有著“承受”【命運】的她會是如何的傾向,也就無從推斷她現在麵臨的問題以及以後可能出現的狀況……傑納無聲地歎了口氣從一段距離外的緩丘上收回視線,另一輪稍小一點的白月在十幾步外的左前方依然懸在冷光熒熒的花海之上,靜靜地朝著四麵八方散布清光。
    他深呼吸了一次,而後邁步走向那個方向,白月的輝光在視野中放大漸強,傑納再度沒入其中,抬起手臂遮擋住初始一瞬那道強烈的白光。
    這次呈現的記憶相較先前的兩段要略顯模糊失真,看過前麵記憶的傑納清楚這是準備快速地略過一段較長時間內的記憶,當下集中精神睜大眼睛,清楚他自己可能什麼也看不出來,但這無疑有助於了解更多過往的院長閣下碰觸到更多一直未能明確的真相。
    這段記憶的**大約是上段記憶終點後的兩個月,龐大的商隊再度啟程,隨行車馬沿著那條熟悉的路線駛出城門去向西方,不同的是這次隨同少女前往的是白發的年輕人以及莎芙瑞娜這兩個白的,而四人中年紀最長的長兄與“獵犬”這兩個黑的則被留在了城牆門樓之上,莎芙瑞娜從馬車內探出身體回望一眼,就見兩人雖然都前來送行,但當中隔了段足夠塞下將近五人的空檔,遠不像上次他們送少女與長兄離開的時候那樣。
    莎芙瑞娜不由想起她曾在小園的一牆之後聽到的的那些話,一時間有點懷疑這次的安排是為了使年輕人與“獵犬”分開,以免他們中的誰又出現那種試圖熔融於一獲得更強力量應對“外力”的念頭,有心求證卻在轉臉回望車內因起了大早而一臉疲態,剛出城門就開始閉目養神的少女的麵龐時卡了殼,於片刻的沉默後,乖乖坐回了窗邊的座位上。
    商隊在東庭盤桓過數月,期間做的大多是小宗的正常生意,除了清理過幾個鬼祟的探子外,基本沒和任何其他任何可能的凶獸和獸王產生聯係,大約是東庭在一眾凶獸中已被默認為他們四人,或者是四人中聯通三重根源的兩人的勢力範圍,在他們的“領地”內,沒誰敢於碰觸與他們存在明顯關聯的商隊,這也導致隨行的莎芙瑞娜絕大多數時間都比較無聊,畢竟商隊成員們或許能允許一隻狐狸亂跑亂竄,卻很難容許一個看上去十歲上下的小女孩這樣,於是她便隻能看書,至少捧著書發呆裝樣,並在年輕人騰出空來的時候被捉去以人類的模樣繼續適應和熟悉自身的力量。
    數月之後商隊離開東域啟程向北,來到如今應該屬於達坦納的那一片地方,因為流竄原野的魔物遠比城池挨擠接壤的東域要密集,莎芙瑞娜被獲準變回狐狸,保持人類模樣的時候也可以跟著年輕人在馬車外圍騎馬,隻是得把頭發緊緊地紮起來並且換穿專門的服裝。
    這段時間還是冬季,商隊在這片區域售出織物香料,以及在專門製造得類同暖房的馬車內精心照料的花木草藥,轉而購入種種寶石皮貨,應數支小型商隊有償委托同路去往更北的地方,並趁此機會打探消息,得知這兩年來有遠比往年更多的魔物在冬時遊蕩。
    其他小型的商隊最終止步於接近凍原的數座不同的小城,而莎芙瑞娜所在的商隊則在一日凜冽過一日的寒風中繼續北上,遠離人類視線後先後清剿了三股不同的意圖屠光附近城鎮以此為新領地的異血勢力,每個勢力內都存在著不定數目的獸王,同樣也調查並肅清了為數不少狀態異常的魔物和異血,判斷北庭生變導致動亂,令一些實力不濟或者在動亂中失去了同源凶獸的獸王逃竄到了周遭,準備清理掉周遭人類後在這片荒僻的無主之地安定下來,想著依舊能像在背後有所支持時一樣稱王。
    年輕人對這類想法輕嗤一聲,稱千百年來有數不勝數的失去身後支持或想要成為凶獸卻失敗的獸王都懷抱有這樣的想法,但這裏依舊是荒僻一片隻有少數人類棲居在旁,到底是因為什麼,他們也不想想。
    此後這樣的調查和清剿又重複了幾次,再度啟程前的最後幾日,有名灰發藍眼,披著皮毛遍身傷疤的男性來訪,這名訪客十分客氣地用大堆屬性各異的凝集換取了商隊這段時間來積攢的凝集中所有關聯到雷電魔法的部分,同時在年輕人與莎芙瑞娜的注視下到少女的營帳拜訪,拘謹地回答說新任的狼王一切都好,隻是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掌握力量,反是同樣關照著他的魘鴉一直沒有消息傳來,而他們隻負責外圍的警戒,也不好貿然探聽狀況,見少女的神色沒怎麼變化後繼續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稱,即便魘鴉傷勢爆發無力支撐,她似乎也有特意留下血脈相係的成員就在相距不遠的地方。
    在燃有火爐炭盆的帳內依舊做著黑色長紗覆麵的正式打扮的少女聞言隻是輕輕點頭,手指在座椅扶手邊上輕輕叩響,堆在營帳正中一張小幾上的一堆深藍灰白的凝集應聲被點亮,隨之熔融成凝膠狀,凝膠自行翻湧又變形最終冷卻,留在小幾上銅盤內的,最終隻剩下一顆宛若深藍寶石琢就、呈剔透深灰藍色的時不時流竄著紫白電花的心髒。
    披著毛皮的男性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侍立少女身旁的年輕人則淡淡開口說,接下來頗長的一段時間裏恐怕依然會是這樣的狀況,倘若他接下這顆心髒,就代表著他們一族依然要駐守在這樣荒僻的地方,依然要與流竄至此的魔物甚至獸王相對抗。
    男人自然惶恐承應,行禮致謝後便用來時裹帶凝集的野獸毛皮小心翼翼地裹起了那顆心髒,冒著徹夜不停地風雪離開商隊的營地繼續去往北方,莎芙瑞娜半是為合攏鑲著毛皮的帳布邊緣半是自己好奇地從縫隙向外看了一眼,深重的人類腳印不出幾步就消失在了風雪不住飛舞的茫茫原野上。
    她稍微有點失望,伸手拽過帳布將冒著寒風的縫隙合上,卻在此時聽到一聲來自於狼的嗥叫聲隔過無盡的風雪,渺遠蒼茫。
    
    商隊隔天繼續開始行進,隨時間推移,即便這樣靠近北方,也逐漸寒意消融,暖意見長。
    他們在有數個部落分據的另一片原野上又停留了將近一月的時間,以皮毛食糧換取他們手中無用的凝集,順手端掉了幾個聯合起來想要偷襲商隊的小部落,拔掉一個試圖引導那些狀態異常的魔物和異血來到附近襲擊其他部落的較大的部落,看著莎芙瑞娜頗為艱辛地殺死藏身其後的那名獸王。
    這名獸王雖然依舊被算作獸王,卻聯通著一重根源,其名【暗影】,與“獵犬”而今的根源重複,但若少女出手洗掉暗影的傾向與其中虛無埋下的影響又會成為【無質】,與莎芙瑞娜所有的根源也重複,費了大力氣卻得到這樣的結果令她不免一陣氣喪,少女隻是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終究將那團黑霧轉換成一枚堅實的透明多麵晶體交還到她的手上,稱它的到來必然存在某些原因,即便現在還無法用上。
    這裏短暫的夏季已經過去近半,商隊又重新啟程,繞過至今未見一麵的中庭,先向西方,再去南方。
    春去夏來,秋收過後冬又至,直至下一個冬天在望之時,商隊才帶著異域的貨品與金銀成箱返回東庭,兼帶滿身風霜。
    對虛無不穩定封印造成的影響總體小於預期,一來虛無善於躲藏,二來也有包括凶獸與商隊在內的各式覺出不對的力量,會自發地清除這樣的異狀。
    雖然誰都知道這隻是已經被弱化過後的結果,而非真實的將要麵臨的狀況,卻也無可奈何地隻能持續現狀——少女在剛剛開始回程的時候就染上了風寒,約是旅途勞頓的緣故,即便已經盡力醫治並尋找藥物,依然持續了數月之久不見痊愈,回到東域後沒多久就開始了咳血,衰敗的速度迅疾得超乎尋常。
    那一年的廊外的梅花還未完全從枝頭凋零,長久為咳疾所困的少女便在一日夜半歸於寧靜,不再將目光投注在世上。
    莎芙瑞娜連同另外三人再一次去到城外的那座山上,隻是這一次她不再被誰抱著,而是以人形跟隨在旁,依舊是一口石棺依舊是漆黑的火焰,依舊是那股鮮明到無法忽略幾乎令人毛發倒豎的異香,莎芙瑞娜安靜地望著那團仿佛能吸收掉周遭所有光線的火焰,已然清楚上一次發生這樣的事的時候,另外三人為什麼看起來不甚感傷。
    他們在漫長的歲月裏一定已經多次經曆過這樣的事,也明白此後依舊會這樣繼續經曆下去,她也要努力學著去壓製和忽視那種空虛和恐慌,等待長夜過去後的晨曦的輝光。
    一行四人近乎無話地在城外作別,隻不過這次沒誰再問她想要去什麼地方,“獵犬”依然獨自去往城外,剩下三人回到城內,隻是她和年輕人回去宅院,而長兄去往城池正中地勢最高構建著重重樓閣殿宇的地方,牽著她的年輕人見她一言不發,隻寬慰說他們還會再見的,隻是大概要等到現狀出現轉機,以及能夠再度承受住之後,而這兩件事都需要耗費一段對於人類而言可稱久長的時光。
    莎芙瑞娜沉默著點了點頭,而後問及是什麼能承受住?難道她能在人類的身體裏與他們共度這短暫的數年,還會對她造成損傷?
    年輕人聞言稍稍一愣旋即失笑,笑意之外還殘存著悵然,最終隻是摸了摸她的頭發,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是否存在莎芙瑞娜預想裏的“損傷”。
    傑納從年輕人的反應裏不認為莎芙瑞娜猜對,但也沒有猜出什麼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而之後的記憶就這麼匆匆流過,一如之前幾十年前的空檔。

    作者閑話:

    更晚了(。
    本來想這章一氣把這段寫完算了然後發現寫不完,就算寫完估摸著也是個7000+的大章,還是拆了吧
    寫到這整段的回憶也就沒多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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