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離殤  第六百零八章:四庭訊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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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緩慢地覆上這座占地頗廣的東域宅院。
    屋內燈燭一早便不知被誰無聲無息地點亮了,屋外簷下廊前懸掛著的燈籠也被輕手輕腳靠過來的侍仆點亮後又掛回原點,莎芙瑞娜玩膩了腕上掛著的鐲子,以手掩口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微微側頭用聽覺和靈覺一道追蹤著那些侍仆們小心地離開了正院。
    此次的議事從午後持續到了掌燈時分,卻直至現在都沒誰提出喝口茶歇一歇,幾乎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莎芙瑞娜雖然聽得一知半解卻也能感受到氣氛的嚴肅,因此也隻敢幅度極小地打個哈欠,旁觀記憶的傑納能夠聽懂的其實也很有限,但考慮到自己的主要任務是傳話而不是代替院長閣下進行調查理解,全程都盡可能地排除幹擾試圖抓住更多的記憶點。
    根據前一天才回到宅院,眼下正分坐東首西首的少女,以及被不算明亮的燈燭所阻,依然無法清晰看到全臉的最年長的凶獸所言,原本就不夠成熟的封印經過了幾十年的鬆動之後的外泄,率先衝擊到的就是久踞西庭的那幾位,其中能夠明確的就有“骸龍”一直以來的盟友“絕梟”,他在覺察領地出現異動前往調查的時候遭到了虛無的侵蝕和控製,但當時一同前往的獸王不是不具備這方麵的能力就是沒有相關的經驗,導致並沒誰產生警惕,反在討論後選擇將負傷的“絕梟”送回了“骸龍”麵前。掌有【魂靈】的“骸龍”倒是意識到了不對,藏匿於“絕梟”體內的虛無的一部分因此沒能偷襲得手,反被“骸龍”所殺,但因“骸龍”與“絕梟”同有【衰亡】,導致“骸龍”及其手下同屬衰亡領域的獸王受到了甚於預期的影響,“骸龍”最終殺死了大量遭受影響的血脈後嗣並燒掉了巢穴離開西庭,之後再沒收到目擊報告,推測不是直接逃回了中庭,就是變幻成人類的樣子藏匿到了人類之間觀察後續。
    ——這裏提到的“骸龍”,傑納先前就是再不熟悉,經過克羅西斯家族的拍賣的那晚之後也熟得不能再熟了,假如之後沒發生過類似於稱號易主的情況,那應該指的就是後來在【骸骨之廊】內排名第九的骸龍格爾齊林,這位如今已經可以確定是栽在了黑噬的手裏,按照德奧跟第十一森之世家伊格特蘭德家族的調查,那一晚偽造出的“骸龍”,正是因為裝入了真正的格爾齊林的一部分作為承接力量的載體,至於能被塞進龍蛋送入拍賣場地,則極有可能是通過時間魔法回溯的關係,就跟那晚原本十九歲的西別爾宮伯爵代理以十二三歲的樣貌出現在人前是同樣的道理。
    至於“絕梟”……傑納則在稍事回憶後想起了後來在【骸骨之廊】內排名第十七的凶獸似乎有著這樣一個稱號,隻不過那一位應該在很早之前,甚至早到世家建立之前就斷絕了蹤跡和血係,所以罕有傑納聽聞過的相關事例,自然也從沒聽說過他跟格爾齊林還有交情。
    不過一個排第九一個排第十七……一個是能夠使用劫掠的前十名,一個是連完整的難以被常人分辨的人形都無從成型的後十五名,這樣的關係說是盟友?服從與被服從似乎更有可能性……
    而後就聽到最年長的那位補充後續。
    “絕梟”身死之後,其所有的三重“根源”隨之分崩離析,“骸龍”不願僅因貪欲沾染致使之後遭到追索就放著沒管,隨便“絕梟”的部下又或者後裔爭來搶去。而根據他們後續打聽到的,【掠奪】與被虛無影響的【衰亡】應該還留在領地附近,但【詛咒】卻被能力相近的幼子暗中取得,並在混戰中的兄姐注意到這點之前,連夜潛逃去往北庭。
    也就是說原本的“絕梟”聯通著三重根源,但在這件事之後丟失了其中之一?傑納聽得稍稍一怔,結合與商隊有密切聯係的四名凶獸中目前能確定有三重“根源”的白發年輕人跟最年長的那位都有完整的人形,而後來的“絕梟”可以確認沒有……難道聯通到的“根源”的數量是三又或者二,就是決定了凶獸們擁有完整人形與否以及能否躋身於前十五名的決定性因素?
    可這樣一來,目前明確還未得到適合己身的第三“根源”的莎芙瑞娜跟東庭“獵犬”……又是為什麼擁有在他看來沒有直觀問題的人形?因為【命運】的特殊?還是就像他曾見過的月鷲姐妹以及紅院負責人,大概率不姓涅林的涅林先生一樣,是因為從擁有完整人形的更高位發源處獲得了承載“根源”的凝集,所以直接獲得了人形?
    不及他想明白這點,東側下首的年輕人便追問起了後續。
    四人中的長兄微末地歎了口氣,說既然他們都能得到這樣的消息,那現在掌握著【掠奪】與【衰亡】的兩名獸王沒可能不行,何況據說攜帶著【詛咒】的幼子並沒能順利藏身北庭,反而引起了大量伺機者的覬覦,但耳目眾多實力也最受忌憚的“魘鴉”卻遲遲沒有動靜,有人猜她已經離開了北庭,也有人猜她傷勢始終未愈,已於多年前死去。
    廳中有半晌的沉寂。
    魘鴉萊歐諾,骸骨之廊排名——第六。
    不過這個時候的“魘鴉”……恐怕還不是萊歐諾,傑納聽得眉頭皺起,多年前的年輕人攜帶著還未獲得人形的莎芙瑞娜在北地遇見的那名與魘鴉存在高度關聯的,可以確定是一位女性。
    沒有跟去的年輕人跟“獵犬”下意識地將目光轉向少女尋求肯定,莎芙瑞娜也後知後覺地將目光投注了過去,但少女在四人的注視下隻是麵色沉靜地托起茶盞淺啜一口,確認已經受到影響的【衰亡】亟待回收,而對於“魘鴉”的現狀……既沒肯定也沒否定。
    見到沒有下文,西首位上的講述繼續——西庭的人類勢力抓住了這個混亂的過渡時期開始反擊,實力最弱的“沙蛇”猝不及防之下被人類所殺,原駐於此的“枯鼬”稍強一點但也有限,見勢不妙同樣選擇了放棄領地先行逃離,幾年前返回中庭的“王獅”未受衝擊,但看起來短時間也不打算再回位於西庭的領地,如果人類的國家後續沒出問題,至少之後的幾百年,甚至是能夠找到對策應對虛無以及暫且立場來由均不明確的隕星之前,都能保持一定程度上的穩定。
    “枯鼬”……之後的【骸骨之廊】排名第二十一?“王獅”則是第十六,有可能就是後來的戈德裏戈恩,至於“沙蛇”……沒有聽過,礙於隻有這點了解傑納沒聽出其他的東西,隻能確定原本以中庭以西為領地的凶獸們或者身死或是逃離,而人類即將在這個間隙裏維持一段難得的穩定。
    比較麻煩的一點是他至今不知道這段記憶所屬的確切時間,不像安塔西遺留下來的那段記憶中,至少還有個斐拉涅爾宮這樣的標誌性地點,自然也就無從判斷帶領人類擊潰和驅逐凶獸,至少是較弱的幾名凶獸的人類之中,有沒有誰和後世的西庭伯爵,也就是第一任至尊有所關聯。
    分別因人類和凶獸亂成一鍋粥的西庭北庭暫告段落,東庭就在幾人的眼皮子底下不需多提,而同樣為凶獸所據的南庭意外地沒有出現太大的動亂,究其原因似乎是惹出了大亂子的隕星,據說南庭實力最強的“噬潮”一個照麵就被擊潰,還是在“永錮”的協助下才躲入地底成功潛逃保住性命,萬幸隕星似乎一直尋找著什麼東西無意追擊。與此同時年老的“迷蛾”似乎已經接近了生命的盡頭傳出了病危的消息,落敗的“噬潮”為此打起了他的主意,似乎有意奪取其聯通著的那兩重“根源”,很可能是想要在她與“永錮”之外再培養一個聯通到三重根源的凶獸,但一直徘徊在中庭與南庭交界的“幽龍”從受過他恩惠的新任“蝕血”那裏得到了這個消息,兩名凶獸趕在“噬潮”之前帶走了“迷蛾”的凝集與他的一名後裔,據說“噬潮”因此暴怒……但卻忌憚最近一段時間行蹤不明的“骸龍”和“魘鴉”,還有目的不明的但異常強勢的隕星,沒有貿然追擊,也沒試圖踏足中庭,反而維持住了怪異的平靜。
    好多熟人……不對,是熟獸,傑納無聲地笑了一下,南庭相關的成串名號中,隻有“迷蛾”跟“噬潮”沒聽說過相關的訊息。
    在旁的“獵犬”聞言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稱她現在才發現僅有三重根源不夠用了,早幹什麼去了?麵對除莎芙瑞娜與少女之外的兩人無言以對的目光,再度冷笑一聲,稱事情發展到現在境地,都是因為能夠聯通到四重根源化“力”為“權”的存在遲遲沒能出現,而在此事上最接近這個位置的“噬潮”僅因個人的好惡仇怨就空據這個位置長達近千年,完全可以說是她導致了現在的局麵——
    他話音未完,沉重地“咚”地一響回蕩在整間正院,“獵犬”當即噤聲,無聊地重複著卷起袖角又攤開撫平的動作的莎芙瑞娜一下坐直,跟“獵犬”和年輕人一道向廳堂最裏側的上首位轉去視線。
    桌案上的燈燭燭芯未剪,本就昏晦不明的火光不住跳蕩明滅,西首位上依舊看不清麵容的長兄漆黑的長鬢如同無光的長河般靜靜垂曳,他屈起的手指指節隔著一個泛白的痕跡,仍舊抵著手邊桌案漆黑的桌麵,而隔過桌案的東首位上的少女依舊安靜地喝茶,未向其他的任何一人投注視線。
    半晌的靜寂不言,隻有室外廊下的燈籠下墜的珠穗流蘇,在風裏發出“撲撲”的聲響緩慢搖曳。
    “獵犬”深黯一片的雙眼裏有什麼東西一刻不停地翻湧不歇,在漫長的靜寂中再度憤憤不平地突兀出言,稱如果不是聯通著【命運】的他們注定無法聯通到第四根源——
    四麵八方忽然響起了滲人的“嘶嘶”聲,一聲疊著一聲,如海似潮不見斷絕,從房梁到桌下,到屏風之後再到所有人坐著的椅子下麵,就連被繪了蘭草紋樣的紙罩遮擋住的燭台裏,也有道纖細的影子倏然遊動著浮現。
    莎芙瑞娜抬起袖子,有點好奇地看著一條不知從何而來的漆黑的金瞳遊蛇從椅背後麵遊上了她的椅麵,沒對她的存在做出絲毫反應,反向著坐在對麵的“獵犬”嘶嘶吐信,不帶情緒的豎瞳中透出某種幾欲噬人的鎖定獵物的視線。
    而這樣的蛇顯而易見不止一條——她還有年輕人所在的椅子扶手,桌案上置擺的花器裏麵,連帶著房梁上垂懸而下的黑蛇的頭顱之上、均生有一雙冰冷的金色的蛇眼。
    它們無一例外,盡數冰冷地注視著“獵犬”。

    作者閑話:

    計劃外出了個門差點誤點……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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