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離殤 第五百九十二章: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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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夜幕下的原野之中,跪倒在地的傑納大口地喘著氣,他先前主動走入的那輪墜地白月早已崩散成無數的碎片失去了籠罩其上的熒熒冷光,在墜入花海之前就消融進了空氣裏。
他並不確定莎芙瑞娜在麵紗之下看到了如何的景象,或者說幸好他並未真的看到那時候的景象,僅僅是現在這樣遭受到記憶被暴力撕碎的波及,就讓他有一種自身的意識和靈魂產生了無數裂隙的預感,而這些裂隙會加深延長也將他的靈魂和莎芙瑞娜那時候的意識一樣撕得粉碎,並且這些碎片也會因為那道力量四散開來,化作墜入花海的道道流光。
最終沒發生這樣的情況的原因則是他自身、或說是靈魂之中保有的一股力量,在這種碎裂的力量的作用下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力量是以他的心髒為發源,延伸並包裹在他的整個靈魂之上,每有一條裂隙迸裂,那股力量便會收縮一次,將因此產生的碎片固定回原位,並通過縫補的方式將其恢複成原樣。
這種撕裂與限製和縫補的過程是在同時進行的,盡管因為是在精神領域中而沒有痛感,卻也讓他的意識不斷在渙散與強行提聚之間來回拉扯,往複之下比起直接被撕碎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好在這種力量終究隻是餘波,就像漣漪擴散在水麵之後會漸漸平息下來一樣,最終縫補的速度和力量都壓過了將他撕碎的力量,他才終於稍微鬆緩下來,倒在這片盛開著蒼白之花的無盡原野上,讓思緒以完整的方式回顧先前。
【罪心】隻能保證他現在的存活,並不能作用於記憶裏的景象,所以他不確定在那段記憶裏的少年跟成年男性,給出血液的少女與喝下她血液之後的莎芙瑞娜究竟“是什麼”,人類或者魔物?又或者兩者皆非?畢竟他那時候確實地聞到了某種近似於德蘭的王血,卻明顯濃烈到不太正常、甚至能讓人清晰地意識到異狀感受到吸引的異香。德蘭能否讓普通的動物成為魔物甚至於凶獸,傑納暫時還不確定,但卻很清楚德蘭能夠賦予人類力量,就像如今的他一樣,而且從另兩人的談話來看,莎芙瑞娜大概就是因為那滴血從普通的動物蛻化成了凶獸?至少也是魔物,而他們兩個也很可能一樣,如果事情確實如此,那麼那個少女的要麼與德蘭相關,要麼就屬於凶獸一側,畢竟魔物或者異血的誕生繁衍並不隻有通過自身生育這一個選項,遭受更強大的魔物甚至於獸王凶獸的汙染的情況也很常見。
……雖然那個從市集上帶回莎芙瑞娜的少年雖然很可能就是需要查證身份的“東庭獵犬”,但隻靠那樣簡短的回憶和口頭上似是而非的提及還不足以確證,再想到德奧曾提到過德蘭至今仍在追尋某些事物的真相,比如他們權柄最初的來由,傑納深深吸了口氣從蒼白的花海之中起身,望向了其他懸浮在原野上的白月。
他回頭看向不遠處的緩丘,也是他來時的方向,莎芙瑞娜依舊站在一根漆黑的石柱旁,看起來沒打算阻止他去查看其他懸於庭中的“月亮”,這個距離下看不確切神情,隻能看到她的長發和長裙在無風的原野上輕輕飄揚。
……就跟籠罩在那個少女身上的幻象一樣。
聯想到記憶裏的某些說法,傑納心頭一凜,趕忙壓下某個將將翻湧起來的念頭,快步走向一段距離外仍然懸停的冷光,和上次一樣,又是強烈的白光湧現,即便提前閉好眼睛也還是要抬起手臂短暫遮擋,等到這光芒重新暗淡下來,他又一次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光線昏晦的環境中。
這次不是市集上編織的軟籠,而是夜半時分的郊野上,大小不一但形製相似的馬車集中停在一處,間或有幾堆火光在馬車之間燃著。
借著這些不算多麼明朗的火光傑納看到了稍遠一些的田野,以及田野之間以及上空,不時閃爍的魔光與兵刃交擊的聲響。
現在的莎芙瑞娜依然是狐狸的形態,並沒有隻是因為一滴血就直接從普通的動物變成了現在這樣的凶獸,這個事實令傑納稍微鬆了口氣,不過她依然像是隻普通的小動物似的蜷在少女的膝上,少女則坐在一輛廂式馬車的門口,打扮與前次幾乎一樣,不過不同於前次不準備待客的隨意,這次似乎是單純被吵醒的,證據就是她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然後一麵繼續摸著莎芙瑞娜背上的毛發一邊帶著一臉困倦望向原處田野上空不時飛過的魔光,而在她所在的馬車前有兩名,其他馬車旁也至少有著一名或拿著武器或一看就知道是魔法師的守衛,他們中的一部分關注著稍遠的戰局,更多則是帶著警戒的神情望向四麵八方。
傑納見過這樣的場麵,就在這次抵達普林賽斯的路上,他來時乘的車是用城庭飼喂的獨角獸來拉的,論腳程遠遠要勝過普通的獨角獸更勝遠遠勝過馬匹,所以即便在聚落稀疏的泊蒂娜草海,也能夠確保每晚都能住在鎮上,但對於隻有普通馬匹的商隊甚至沒有馬匹可用的旅人,在天色暗下後繼續行進十分危險的草海之中就很難免去夜宿荒野,所以晨間再度啟程離開小鎮的時候,曾在距離鎮子一段距離的地方見過數次這樣車馬抱團過夜的景象。
……也就是說那名少女的身份、至少表麵的身份是旅商商隊中的一員?這是在夜宿荒野的時候被匪徒盯上?傑納剛剛這麼想,田野方向打鬥的聲響便稀疏並很快斷絕了,片刻之後有一隊人從田野方向返回,走在最前方的正是那個疑似“東庭獵犬”的混血少年,此刻他的雙臂皆附著有莎芙瑞娜先前在幻象中看見的燃燒並搖曳著的黑色火焰,或者某種形似火焰的東西,那東西令他的雙臂和雙手畸化成了一雙明顯有別於人類的巨大的獸類的手爪,然而即便不提少女,隻是守在馬車周遭的守衛們以及跟著他一起回來的那群人之中也沒有任何人看起來為此驚詫。
傑納不由又想起德奧曾經提到過的那個假說,有不在少數的凶獸曾和人類生活在一起,雖然他暫時還確定不了少年現在算不算是凶獸,畢竟擁有能同時人類和魔物形態的除了凶獸也可能是獸王,或者單純的異血之類的。
少年走到少女麵前被火光映亮的空地上,張開先前一直攥著的手爪,無數晶瑩斑駁的物事隨即在空地上堆成一堆,就像某種寶石堆成的小山一般。
少年隨即用一種有點嫌棄的語氣彙報,稱這一次的襲擊又是人類和魔物混雜,現已全部滅殺,魔物中雖然有凝集剩下,但全是這種不入流的貨色。
被他提到之後傑納才意識到那堆寶石般在火光中閃爍的晶體,竟全是來源於魔物的凝集,隻不過任一一種的外形,都和他所見過的那些差距相當之大,然而考慮到這恐怕是距今萬年之久的時代,魔物的生態有所演變也就不難接受了。
坐在馬車上的少女卻並未立時回答,她停下順著莎芙瑞娜絨毛的手向那座小山伸去,而後輕輕一招,就有一塊不規則的、蘊含著斑斕色彩的晶塊朝著她飛來並最終落在了她的手中,她稍微變動角度觀察那塊晶塊,而她膝上的莎芙瑞娜也稍稍抬起頭來看著它。
對此算不上了解的傑納雖然跟著一起看了,但並沒有看出什麼所以然,而少女則在片刻的端詳之後,漫不經心地答話。
她說並非是這些凝集本身品質不佳,而是凝集之中最重要的東西在那些魔物遭受控製的同時就被奪走並消化。
少年聽得一愣,而周遭馬車旁邊的護衛們之中也出現了一時的嘈雜。
傑納則是聽得滿心疑惑,凝集之中最重要的東西是指什麼?就他了解到的,凝集在某種意義上可被視作特殊的、類同魔力結晶的晶石,隻不過通常情況下魔物的能力並不如晶石純粹,而是像先前見到過的月鷲那樣多屬性甚至多領域間雜,不過這不妨礙決定一枚凝集的成色和售價的是跟晶石一樣的魔力總量,而同種魔物產出的凝集的魔力總量是有一個未必精準但確實存在的隱性上限的,想要越過這種上限,要麼運氣夠好轉化成更上位的魔物,要麼運氣更好直接成為獸王。
這麼說來……通過魔力總量決定價值明顯是人類的判斷方法,但要是對於魔物自身,對於異血甚至獸王凶獸呢?
就他當前這樣不算深入的淺薄接觸都能意識到的獸王的稀缺來看,相較於可以靠量堆積出來的魔力總量,更應該會是某種決定了普通魔物與獸王,甚至是獸王與凶獸之間區別、也決定著凝集自身能聚集到的魔力總量上限的東西吧?不然任何魔物隻要吸收化用到足夠多的凝集,成為獸王都是必定的啊。
意識到這點的同時他心下稍稍一動,如果這種假設是真,那這種特殊的物質或說條件就該不是能通過單純的積攢或奪走的方式富集的,但既然在這段記憶或說那個年代這樣的力量可以被針對性的奪走甚至於消化,那是不是也意味著當前世界不會再有新的凶獸誕生,以及連帶導致的異血的衰落都與此相關?
不過很可惜無人為他解答,少女也沒有繼續對此做出說明,她將那枚不規則的晶塊放在手邊,再度向那堆凝集招手,又有數塊同類的凝集飛來之後,她便開口表示讓少年自行把那些凝集處理掉就行了。
少年聽到她這樣發話,便咧開嘴笑了一下,傑納正疑惑他要如何處理,突然發現他的麵前,那座凝集堆成的小山的正前方,被後方火光投出的陰影的顏色忽然變得更加深邃濃重,漆黑到有如無底深淵一般又忽地活化,頃刻之間便蔓上那座凝集堆成的小山,而後那些凝集熔融成了一片斑斕的光流滲入暗影,最終凝集連同凝集被火光投出的影子一起,半點也沒剩下。
——暗影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