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離殤 第五百八十八章:名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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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見德奧未作表示也沒意外,便繼續講述了下去:
“……那時留下來的東西除了一枚【命運之卵】外,還有一隻小盒子跟一封簡短的信箋,大意是說所謂的【命運之卵】,就是他們從他遺體之上收集到的那件東西,真正的赫爾斯多林家族成員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東西,不會選擇強行奪取,隻會客氣地提出條件同他們換取,他們隻要提出全族平安通過崗哨的要求,以及適時提醒赫爾斯多林家族的魔法師,以任何形式的欺騙和強逼獲取到的【命運之卵】最後都會失去就能平安通過崗哨,無須擔心欺騙或者後續追尋的事情,假如赫爾斯多林家族的詢問【命運之卵】的來由,說實話告訴他們就行,因為那一代的赫爾斯多林家族和承襲著魘鴉血統的貴族聯了姻,導致不少成員都有思維魔法的能力,看破謊言對於他們而言就像是呼吸一樣容易。”
說到這裏,老者輕歎口氣。
“假如赫爾斯多林家族的成員問及另一枚【命運之卵】去了哪裏,就說家族見到他的時候他就隻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隻是變出來裝樣子的沒有功能的擺設而已,另外那間酒館裏應該也有著能夠聯通到達伊洛家族的耳目,所以那隻小盒子要他們自己留好,等進到西恩特之後,如果達伊洛家族的成員問起,把那隻盒子交給他們就行。盒子裏的東西雖然不是【命運之卵】,但也殘存著他的力量,以赫爾斯多林家族的見識查驗不出那件東西的底細,隻要把信箋燒掉就行。”
那盒子裏的恐怕就是……畢竟那也是達伊洛家族迄今為止所持有的唯一一件跟他有直接關係的東西……德奧苦笑了一聲。
如果說黑噬是因為強奪未能得到,赫爾斯多林家族是因為強逼所以最終失去,那埃爾維斯家族的失去以及未再得到,想必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同理。
難怪,難怪達伊洛家族會突然想要【命運之卵】,而且偏偏還就是這一顆【命運之卵】……因為這一顆【命運之卵】原本就是留給達伊洛家族、留給德蘭的!隻不過是當時未能成行而已……
這麼看來那位至今都沒與世家產生交集,也不光是他自己選擇回避的緣故,那種毫無道理的越是靠近便越劇烈的衰弱,也是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
七百多年過去,德奧已經無從確認那位當時究竟為什麼會出現在莫特斯平原邊緣的人類聚落裏,又是為了什麼突發奇想地想要給德蘭留東西,或許他那段時間確實麵臨著其他導致他進入衰弱的威脅,靠近西恩特靠近德蘭隻是在此基礎上額外加劇,又或許,那隻是他數千年來不斷進行的實驗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次而已。
無論如何,盡管過程曲折,中間也額外轉過了好幾手,那枚【命運之卵】最終還是會被原樣送進原本該接收它的人的手中,隻要這個結果放在這裏,期間的七百年,對那一位,對德蘭這個概念本身而言,都不值一提。
“之後,埃爾維斯家族遵照他的托付,將從他遺體之上取得的【命運之卵】交給了同樣在那天早上抵達旅舍的赫爾斯多林家族成員以換取平安經過崗哨,而後如他所言一路東行,順利入境西恩特之後,也將盒子連帶著盒子裏的東西交給了當時的院長,換取了達伊洛家族一直延續至今的蔭庇。之後奧爾特米亞始建,大肆招攬魔法師時我們也記著他的囑托,沒有試圖返回西境,因此得以躲過那場波及了整個西境的灰敗之疫……”老者的聲音愈發淺輕,“這麼多年來……我們也猜得到那位大概率不是人類,可能也不隻是普通的異血那種層級的存在,依然想要拿回當時獻上的【命運之卵】,也隻不過是想要回收那位的遺物而已……”
德奧看向老者,未作聲息,算是默認了。
老者像是把話說盡了一般有漫長的停滯,而後終究是緩緩地、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
“既然今次未能拍得,我們也多少猜得出原因,”老者最終說,“當時的說辭並非虛假,那枚【命運之卵】……原本就不是留給我們的東西,自然也就沒有資格再提再提什麼重新獲取……等我們回到西恩特之後,所有埃爾維斯家族的成員都會知曉這件事,此後也就沒誰會繼續追逐下去了。”
這是最好的選擇,德奧輕輕點了點頭。
“他沒有留給你們任何東西,也有保護你們的用意。”他說。
畢竟哪怕不是凝集也不是【命運之卵】,隻能最普通不過的鱗片,隻要宣揚出去它的作用和來由,也一樣難逃瘋狂的圖謀。
對於擁有過高的生命層級的存在而言,這幾乎是難以避免的。
僅僅是一滴血液就能殺死普世意義上的強者,僅僅隨口閑談,就釘死了此後成百上千年的命運。
何況……
“何況,他也不算是完全沒給你們留下過任何東西吧?”德奧突然笑了一下,抬眼迎住老者的眼睛,“埃爾維斯家族對於異血和魔物的了解……應該都是那段時間從他那裏獲取。”
在這個領域裏僅次於異血本身與世家的了解,終究不能在短短的幾百年內便憑空累積。
老者短短地笑了一聲。
“是的,”他承認,“……那段時間裏與他關係最好的,就是當主的小兒子與長孫和長孫女,雖然隻是以閑聊的形式進行,但他確實教給了我們很多的東西,隻是我們直到很多年後才知道那樣的東西有多珍貴多難觸及,也同樣是直到很多年之後,才知道他為我們安排的這條路有多難得多穩定。”
……或許那隻是在報答一路上對他的信任和照顧也說不定。
德奧輕歎口氣。
老者望著德奧尚算輕鬆的神情,沉默一瞬,終究選擇出言問詢。
“埃爾維斯家族還有一個請求。”
德奧稍微怔了一下。
“那位先生如今……是否仍舊活在這個世上?”老者放輕聲音問道,“您不回答也沒有關係。”
確切知曉【命運之卵】能夠帶來那個聽上去就很不真實的“契機”是他們在西恩特定居很久之後的事情了,雖然明知這種囊括所有可能的願望不太可能真的囊括所有,總會有些沒有言明但切實存在的局限性,但包括他在內的相當部分埃爾維斯家族成員都相信著,他留下的那枚【命運之卵】裏,或許也埋藏著將他帶回這世上的可能性。
埃爾維斯家族真正想要得到的,真正想要償還的……是七百多年前,普林賽斯設下的崗哨之前,那條因他們而消逝的生命。
但經此次事後,意識到【命運之卵】真正分量,也意識到它原屬的那個人與各方的牽係和原本的高度之後,他便再度生出了那個曾經生出,但又屢次壓下的問題。
——那個人在那時候是真的死去了嗎?還是說,隻是為了救下他們拋棄了原本的軀殼,在某個他們既不知曉也觸及不到的地方繼續他的等待,又或者旅行?
畢竟他甚至能預見到自己的死期,又怎麼可能預見不到這種導致他邁向終焉的絕境?因他死去才會顯現的【命運之卵】如果甚至不能拯救他本身的性命,那又憑什麼會被這樣多的勢力花費這樣大的陣仗爭來搶去?
德奧有頗長一段時間的沉寂。
“我們目前無法完全確定,”他說,“但是,有很大概率。”
畢竟對應著他的【骸骨之廊】依然保存得相當完好,畢竟院長閣下取得那枚【命運之卵】的真正理由,除開那本來就是留給他的東西之外,也是為了在某個萬一發生的時候留下一個機會,多一個能選擇的安全的環境。
正如他為莎芙瑞娜所做的那樣。
老者的神情聞言一下鬆懈,而旁邊的萊汀臉上,也顯現出分明的訝異。
“……謝謝您。”老者垂下眼眸,俯身致以謝意。
德奧看著他們,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麼作為交換這個答案的條件——”
老者跟萊汀一下抬頭往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還請告知我他的名姓。”德奧語氣平靜。
既然都已經將話說開到了這種程度,最後一次確認,也無需避忌。
雖然一樣難以完全免去埃爾維斯家族並不知曉他的名姓,又或者他出於某些因素用了假名的可能性,但考慮到【命運之卵】原本預計的歸屬,以及他都預見到了的達伊洛家族的問詢,使用假名的概率其實相當之低,或者幹脆使用一個雖然是假的,但知情者一聽就能夠知道是誰的假名。
老者聞言怔了一下,片刻之後才像是竭力回想一樣,將原本就溝壑縱橫的臉龐用力皺起。
不會吧?真的沒提過名字?不論真名假名?還是說後續沒有流傳下來?德奧一時間也有點意外。
老者又皺了好半天的臉之後,才擠出了一個含混到聽不出任何含義的音節。
德奧多少流露出詫異的神情。
老者見狀吸了口氣,竭力控製自己的舌頭,重複嚐試發音。
試過幾次之後,老者總算發出了一個相對清晰的音節,連帶著他自己也鬆了口氣,而後才重新看向德奧。
“按他的說法,這就是他的姓。”
“什麼?”德奧愣住。
不是利德維西?
“左。”老者再度努力重複了一遍,而後又意識到了什麼,趕忙又補充了一句,“——他是個東域人,這就是他的姓。”
德奧幾乎是下意識地往身邊坐著的莎瑞那裏看去。
白發白裙的凶獸之首依然安靜地坐在那裏,沒再撥弄戒指也沒擺弄自己的手指,她隻是安靜地聽著,臉上一如既往地看不見任何可能的否認、質疑和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