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娥回到了於悅的身邊。幾天沒有相見，於悅失魂落魄；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熱心的事業也無心去考慮，整天門裏門外的走。突然見到了她，高興得發了狂，一把把她摟在懷裏，抱起來掄開了圈兒。在他的懷裏她不耐煩地大聲喊快放下。將她放下，她大了他一圈，說：“你還有心思取鬧，趕快想想搭大棚的事兒。”他愛戀的凝視著她，說：“是該想想了。場地是有了，在咱自家田地裏。長寬綽綽有餘，現在就是解決搭棚的資金問題。”
    她顯出疑問的樣子，說：“這可是個大問題，真叫人愁……”
    他哈哈大笑了，說：“發什麼愁？我倒想了個辦法，你看行不行？”
    她急切地問：“什麼辦法？快說！”
    他故意逗弄她，遲遲不說。隻是嗬嗬發笑。她早就等的不耐煩了，說：“什麼辦法？快說！你擺什麼窮譜兒。”
    他深情的望著她那急切目光的眼睛，說：“解決資金的問題，我的辦法是學乞丐—討飯的。挨門逐戶去要，但咱要的不是飯是錢，不，是向人家借。咱跟人家講明白，借的錢是有期限的，有利息，高於銀行貸款的利息；錢不用多少，塊也行，當然越多越好；願入股也行。可是單靠我一個人出去討借，花的時間就太長了，你得和我一起去……這可是個臉皮兒，不能害羞，懼麵子……”
    她聽了高興得滿臉笑容，朗朗地說：“這個你放心，我有臉皮；我就不怕見人，人越多越好。”他興奮地說：“好！那明天就去借。我到自己村，你找一個就近的村子，先實驗實驗。”
    翌日一大早，李素娥就對著鏡子將自己打扮起來，她不好打扮，但這次她認為是去求人的，必須打扮得漂漂亮亮，招人喜歡。她打扮熨帖，腕上挎一小提兜兒迎著朝霞，邁著矯健的步子，行走在通往王家寨的大路上。
    王家寨是個大村子，距於家屯不足一裏。
    來到村頭，隻見遊樂場積滿了人，黑鴉鴉地一片。一個老漢在場中央用擴音喇叭兒說書，他說的繪聲繪色，聽眾鴉雀無聲。她擠進人群站在老漢身邊。老漢說的書告一段落停了下來。全場頓時一片喧嘩。她附在老漢的耳朵上說了幾句。老漢笑了笑，拿起說書的方木塊在坐在上梆梆敲著，高聲說：“喂，喂，大家靜一靜。我身邊這個姑娘有話跟大家說，咱們靜心聽一聽。”
    喧鬧聲停了，人們齊把眼光向她投去。李素娥亭亭玉立地站在人群中，她烏黑的長發用一塊彩色輕紗紮成一束披在腦後，凸顯著那一張豐腴的小臉；柳葉眉下一雙大眼睛，烏黑眸子露珠般閃亮；朱紅小嘴，笑中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身段苗條，個頭適中，真乃當代佳人。她身著結婚時的新衣服，在朝陽裏，活像一支初放的鮮花；也正好，她腦後紮起的彩巾，在風中飄動，活像彩蝶戀花翩翩起舞。她活像美女畫中人；如果穿上綾羅綢緞做成的輕薄飄逸的古裝，活脫脫像神話影視中的仙女。在座的姑娘們都自愧不如，小夥子垂涎欲滴。
    見人們靜下來，她咯咯笑了一會兒，看著大家，清了清嗓子說：“各位父老鄉親大家好。我叫李素娥，是這前村於家屯的。我想要辦一個養雞場，缺少資金。今天我是來請各位幫忙，大家把寬裕的錢借給我……”
    她的話沒完，人群中一個男子突然站了起來。此人叫王占魁，40多歲，黑不溜秋的，一貫憋胸於懷，衣冠不整，邋裏邋遢，人們送了個外號叫賴子，因為排行老二，所以就叫二賴子。他好色，對中青年女子感興趣，特別是遇見年輕漂亮的女子，盯上了就目不轉睛呆視半天。因為他沒有本事，得不到青睞，所以就以“騷扯”(說下流話)來解饞。此刻見到如此漂亮的李素娥，就像貓見了活蹦亂跳的鮮魚，饞得直流口水。但他深知道，對她是望塵莫及，隻能望梅止渴。於是產生了嫉恨，就以“騷扯”來羞辱她。
    “喂，小娘子，”二賴子嬉皮笑臉地說：“你要用錢怎麼還用向我們借？你不能出上身子去掙麼？—有句話說‘大姑娘要飯，死心眼兒。’”人們都知道這句話的意思，許多人大笑起來，李素娥也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但故作不知，問：“這位大哥，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見有人捧場，二賴子高興得齜牙咧嘴地說：“你是個聰明的人，怎麼就這麼句話的意思你不懂，就是說大姑娘沒飯吃不用去要，隻要脫下褲子跟男人睡覺就行了，跟哪個睡不但管飯，還給錢呢！就憑你這小模樣不好掙錢嗎？”人群中發出一陣大笑。
    李素娥感到受到莫大的侮辱，氣得心突突跳，臉漲得緋紅。但她還是強壓著怒火，裝出鎮定坦言的樣子，說：“這位大哥，我是沒有錢，今天就是為了錢而來的。你不是說就憑我這小模樣，隻要脫下褲子跟男人睡覺就掙好錢嗎？這麼的，你給我100萬塊錢，我脫褲子跟你睡覺。怎麼樣？”她咯咯笑著喊了一個天價，準知他拿不出來，挑逗地說“我知道不是夫妻關係，跟別的男人睡覺是不道德、丟臉的事兒。我搭雞場急需用錢，今天我豁出去了，隻要錢，不要臉了。”她咯咯笑個不停，笑得眼裏閃出淚花，手捂住嘴偷偷笑。全場的人為之一驚，誰也沒料到她會說這樣的話，都佩服她的膽識和勇氣。隨即發出一陣狂熱大笑。
    二賴子受到挑逗，心理不服。但沒把她看在眼裏，認為她的話不屑一駁；他高興的撥拉著腦袋說，話後拖著長腔來藐視：“你這個小模樣夠好了，漂亮的不得了，賽天仙。我是饞你這小模樣，饞得抓心。可是，我沒有錢，幹饞摸不著呀！”
    她進一步挑逗地說：“啊！你沒有錢是吧？那你想不想有錢？”
    二賴子不耐煩地說：“廢話！誰不想有錢！”
    受了侮辱的李素娥氣憤中還挖空心思尋找回擊他的話，恰巧他的後話給她提供了“重磅炸彈”。她高興得咯咯笑了好一會兒，老遠朝他說：“你沒有錢，想有錢是吧？那你為何不用那辦法回家叫你姐呀、妹呀、你老婆，甚至你媽家裏所有的女人都脫褲子跟別的男人睡覺為你掙錢！那不你就有錢了嗎？”全場嘩的一聲爆發一陣大笑，其聲如暴雨落地。隨即人們有的點頭，有的豎起大拇指，稱讚她的辯才和不屈的精神。
    二賴子像當頭挨了沉重的一棒，全身的血直衝頭頂，恕不可遏，眼珠子瞪上了頭頂，其勢如同一隻發狂欲咬人的狗，狂吠：“操你媽，你這個小婊子，你想找死呀！—我過去揍死你這個小王八羔子！”怒火驅使，他真想動手打。但是，一則，礙於人群中，舉步維艱；二則，身旁一個中年男子扯了他一把：“你小子想動武麼？”他出不了惡氣，隻能隔空以辱罵解恨。但卻遭到了人們斥責。其中，一個最響的聲音：“賴子，你平日騷扯慣了，今兒可好了，你遇上教育你的媽了！”說書老漢用擴音喇叭朝他說：“王占魁，是你侮辱人家姑娘在先，人家回應你是應該的。這就叫做淘貨惹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李素娥狠狠地回擊了二賴子，出了口惡氣，心裏舒坦多了。她認為這是來求助的，不是來置氣的。她朝遠處的二賴子說：“你這位大哥，一個五尺多高，頂天立地的男子還，像這樣的醜話虧你說的出口。我是缺錢，如果照你說的那條路去掙錢，我還用你教麼？”
    待人們對二賴子斥責討論平靜下來，李素娥又繼續她求助的話：“各位父老鄉親，我在這裏懇請大家幫幫忙，把節省下來的錢借給我。錢不分多少，一塊錢也行，當然越多越好。我不是白使大家的錢，我給認利息，利息高於銀行貸款的利息，兩年以後我保證連本帶利一塊兒還給你們。我給你們開借據，給你們利息。到期以後，我親自把錢送到門兒。你們把錢借給了我，幫我養了雞，這對咱雙方都有利。我養的雞有雞糞，雞糞是好肥料，你們可以拉回來下地。這就是你們的錢幫我養了雞，我的雞糞長了你們的莊稼，這不是雙有利嗎？”她咯咯笑著，凝視著全場，提高嗓門喊：“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場內齊聲是。接著她麵帶笑容，抱拳說：“那就拜托各位父老鄉親了！”
    人們見她很誠懇，說話在理；出於好心，紛紛伸出援助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