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李林嗎？”法官邊整理文件邊看著庭下的被告人。
    “嗯？”一直低著頭的李林抬起了頭。
    “你初中是不是在北洋中學讀的？”
    “啊！”李林的眼睛裏先是閃爍出喜悅的光芒。
    他摸著自己的臉，笑了。
    但隻是一瞬間。
    他摸著臉的手蓋到了頭上，低下頭，抓狂般地來回撓著自己的頭發。
    臉上的笑容也消失殆盡，齜牙咧嘴，倍顯猙獰。
    “啊……”
    他說不出話來，隻是一個勁地啊著。
    但此時的“啊”與他發出的第一個“啊”，已經完全不同，驚訝、喜悅，變成了懊惱、痛苦。
    “真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與你見麵，同學聚會你都沒有出現過，我一直在想，你畢業以後過得怎麼樣了。”法官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太大波動，隻是似乎有些遺憾。
    “啊……”
    李林隻是痛苦地呻吟著，此時的他幾乎已經到了崩潰狀態，兩隻胳膊拄著桌子，將自己的臉深深埋進臂彎裏。
    “初中的時候，他是個很活潑的孩子，他很喜歡踢足球，經常在學校的操場上看到他。”法官衝著身邊的陪審團說道，似乎是為了調解氣氛，又接著說道，“我從小體育就完全不行，一般都是找個樹蔭底下看看書。那個時候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是我心裏很羨慕他這種運動神經發達的學生，隻是沒想到……”
    而此時的李林起身，撓著頭，痛苦地轉了一圈，又將臉埋進臂彎裏，這次，他已經完全趴在了桌子上。
    “看到你這樣，我真的覺得很可惜。”
    法官看著痛苦的李林說道。
    “啊……哇……”
    李林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像個孩子，旁若無人，毫無顧忌。
    “李林，我希望你可以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改過自新。等你出獄了，或許我們可以聚一聚。”法官將整理好的資料放到一邊，無奈地笑了笑，說道，“隻是可惜，我們都已經這麼老了。”
    李林抬起了頭，看了法官一眼，馬上又低下了頭，將臉埋進臂彎，伴隨著他的抽泣，肩膀也跟著一下一下地抖動。
    ……
    哪裏老了？
    你不還是和以前一樣那樣耀眼嗎？
    坐在法官席的他，還是和二十年前一樣，幹淨、純潔、好看。
    閃閃發光。
    不同的是，自己和他之間的距離更遠了。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為得知他和自己一樣，媽媽和別的男人跑了，家裏隻留下一個整天罵罵咧咧，抽煙喝酒發脾氣的人渣老爸。
    但他卻和自己不一樣。
    不管衣服多麼破舊，每天都幹幹淨淨、整整齊齊的。
    也不會像自己那樣因為自己不幸就遷怒於身邊那些無關的人。
    逃課、幹壞事，損人不利己。
    或許是想利用這種方式來引起別人的注意，獲取一些關注與安慰。
    但適得其反，得到的隻有厭惡與被疏遠。
    隻有踢球的時候，李林覺得自己是快樂的。
    但是如果他不在附近的樹下看書的話，踢球，似乎也就不那麼快樂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得太白了，李林總覺得他似乎在閃閃發光。
    初三的時候，開始麵臨是讀高中還是去打工的抉擇。
    李林知道，此時，到了一個人生分水嶺，他成績很好，必然會往上走。
    而自己……
    有那麼幾天，李林試著看書，或許還來得及，或許……
    但他並沒有那個天分，他落下的功課太多了，沒有人主動來幫他，他也必然是拉不下臉來去求助於別人的。
    初中畢業後，李林去了外地打工，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李林想要掙錢，掙很多錢。
    成為一個出色的人。
    去見他。
    如今的社會已經很開放了。
    或許可以……
    隻要自己足夠優秀，一定可以打動他的。
    ……
    如今的他，依舊閃閃發光。
    雖然身板依舊略顯單薄，卻又瘦的恰到好處，與他淡泊的氣質剛好相稱。
    他的臉，依舊那麼好看。
    法官席上的他，閃閃發光。
    閃閃發光。
    抬頭的那一瞬，李林看到了他手上的戒指。
    戒指，閃閃發光。
    閃閃發光。
    照的自己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