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漸漸模糊，記憶中曾清晰可辨的臉仿佛瞬間顯得蒼白，那是種沉睡了千年依舊分不清方向的沉重感，我慢慢的睜開眼睛，零散間逐漸找回了焦距，那白花花的是什麼？鼻尖淡淡隱晦的味道又是什麼？
    「哥，哥——你醒了！？」耳邊傳來了驚喜的呼聲。
    我微微的扭頭，一個清瘦的女孩映入視線，是誰？我迷茫了。
    隨著激動邁出的腳步，屋內突然多出了很多穿著白大褂的身影，上下其手的把我折騰了一番，然後閃動著幾乎是貪婪的目光把身邊的女孩喊了出去，我失神了。
    渾渾噩噩的半夢半醒間，我又看見了那個帶著麵具的男人，他離得很遠，很遠～～眼神裏閃著略顯落寞的悲涼，我的心沒由來的一緊，上前想要抓住他，可是隻是瞬間他就消失的徹徹底底……
    猛地清醒，發現屋子裏已多了不少人，看到我睜開眼，大家都驚喜的圍了上來。
    「小水…？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哥，你還有哪不舒服？」
    「曜…你終於…」哽咽聲…
    「小子，幸好你他媽的還知道回來，否則我死也不讓你好過！」
    「……」
    我靜靜的看著他們，一個滿臉蒼老的男人，一個之前看見的女孩，一個留著短發的傻大個，一個已哭得慘兮兮的漂亮女人，還有一個…一直沉默不語盯著我的冷酷男人…我亂了。
    「你們是誰？」我不得不問下去，否則要我如何假裝。
    話音落下後的空氣是沉默的，也是令人窒息的。
    「…你，你在說什麼呀？哥～～我是小楚呀，是小楚…這是爸爸，那是小黑……」我的迷惑和皺眉讓女孩再沒有了說下去的勇氣，哭著就跑了出去。中年男人看著我，似乎又老了一點，也走了出去。很快醫生便匆匆趕到，緊接著又是一番折騰。
    幾個曾滿眼閃光的白大褂此刻顯得有些尷尬，然後示意一屋子的人出去談。
    「你們有什麼話就當著我的麵說吧，反正也是遲早的事。」我淡淡的開口。
    醫生顯然一愣，隨即有些無措，略顯卑微的看向了那個一直沉默中的男人。
    我閉上了眼，擋住了男人下麵秒就會對上的雙眸。
    「啊，是這樣的，病人也許是手術時傷到了腦葉神經，所以我們…暫時診斷為病理性失憶…不過病人已恢複了清醒，身體也適應性了…」
    「好了，你們先下去吧。」男人終於開口，打住了接下去的話，順便把其他人也請出了房間。
    我呆呆的躺著，望著一室的沉默，腦袋裏空白一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男人走了進來，一個人，手裏捧著一盤食物，走到我床邊。
    「先吃點東西。」下一刻湯勺就遞到了嘴邊，我盯著看，就是沒有張口。
    「你想問什麼？」男人很聰明，也很強勢，放在我嘴邊的手一直沒有移開的意思，看來我不吞下那看起來很惡心的粘狀物，他是不會罷休的，微微垂了垂眼角，我慢慢張開了嘴。
    出乎意料的，那碗東西味道竟還不錯，吃完後，胃卻意外的有些抽搐的疼，我皺了皺眉，放在被裏的手輕輕的撫上了那個部位，慢慢的揉著。
    「你很久沒吃東西了，突然進食，胃是會有些難受的。」男人收拾了一下盤子，又幫我擦了擦嘴，有點公式化地說著。
    過了一會，胃漸漸不疼了，我把手放回原位，靜靜的坐著，一陣恍神。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在我身邊坐著，也不看我。
    「你是誰？」
    「古彭。」
    「骨盆？」
    「是古彭。」
    「哦…」
    夜安靜的可怕，我卻沒由來的一陣犯困，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等再睜開眼，窗外已經微亮。
    我慢慢地掀開被子，想要下床，可還沒站起來，腳一陣發軟，就狠狠的跌了下去。生疼生疼的。
    「你在做什麼？」幾乎是同時，男人打開房門衝了過來。麵色不善。
    我疼得緊，一時沒法開口，隻是咬著唇。
    男人把我抱了回去，「你還嫌自己躺得不夠久是不是！」話裏是滿滿的責備，我不明所以，卻覺得委屈，不聲不響的就哭了出來。
    男人顯然是見過『世麵』的，完全一副早已習慣的表情，隻是那眼神似是溫柔了許多，「幸好你還會哭。」平淡的話音裏總讓我感覺帶著調侃的意味。
    我一下子就沒了哭下去的動力，使勁摸了摸眼睛，有些撒氣的說，「難道你不會哭？」
    說實在的，看他的表情我還真以為他會點頭說不，可是他隻是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來。我一下就笑了出來。
    「怎麼，睡傻了？」他看著我。
    「你才傻呢。」我又生氣了。
    「不然你幹嘛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又發飆？」
    我回視著他，有種滿心怨氣沒處撒的無力感，嘟了嘟嘴，我扭頭，決心不理他。
    所以沒看見他唇邊那微微上揚的嘴角。
    「你剛下床要拿什麼的？」他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卻一下把我打悶了。
    我支支吾吾的看著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終於生理戰勝了心理，「我要上廁所。」
    他的臉色還是很難看，「你床邊不是有尿袋嗎？」
    在他視線的指引下，我果然看見了那個所謂的排解物正安安靜靜的躺在我床頭的櫃子上，「我要去廁所。」我當然要堅持，要我用那種東西，死都不要。
    也不知是不是良心發現，他竟沒再反對，抱起我進了浴室。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上呀！」
    「你，你抱著我，我怎麼上呀？」
    「不抱著你，你站得起來嗎？」
    「我站得起來，你，你放手。」
    「快點。」
    「我不要。」
    「行，那我就幫你幫到底。」
    看著他伸向我睡褲的手，我一下急了，使勁的掙紮起來，「走開，走開，不要碰我，死變態，放開我——」
    下一秒我就跌在了地上，我沒料到他真的會放手，一下就愣住了。他的表情很冷淡，剛剛殘留的溫柔仿佛一下丟落了穀底，深不見底。
    我看著他，心沒由來的一陣恐懼，毫無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