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兩隻蟑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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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自己失態的何令箭深吸口氣:“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的性格,一直都是配合這個世界轉動的優等產物,用你的話說就是甘心情願去鋪路墊道的一等良民,從你嘴裏聽到如此憤世嫉俗的言論,讓我不得不懷疑你出了什麼問題,而且我沒記錯的話你家也不是什麼官宦巨賈。”淩蘭的目光掃視著室內的奢華布置,隻這麼一個臥房就比她家不知要大上幾倍。
何令箭一直就討厭這女人這一點,明明是愚笨的女人,火爆的個性下卻擁有看透世事的雙眼:“我也許走進了一個不屬於我們的世界。”何令箭把自己幾天來的經曆和不到一個小時前才聽到的熱辣信息合盤托出。
淩蘭從頭到尾沒有插口,隻是用著越來越懷疑的目光斜視著他。
對於她的反應已經在何令箭的接受範圍之內了:“不管你信與不信,這就是我這幾天經曆的,如果說你這幾天是走到了人生的穀底,那我就是坐上了過山車,而且連下一站是那裏我都不知道,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來,至少我們還是朋友。”說到朋友兩字,何令箭的聲音心虛的變小。
“我能得到什麼?”淩蘭一直都是這麼幹脆,不管他的處境是真是假,一切都先直切主題。
她的直接反倒讓何令箭鬆了口氣:“可以讓你父母衣食無憂,可以得到一套比你原來的家好上十數倍的房子,還有一份薪金任你開的工作,而且提供衣食住行。”何令箭馬上開出誘惑力十足的條件。
“我原則上同意,不過為了證明你所說的話的真實性,我有個附加條件。”淩蘭的目光突然變的犀利起來。
“你說。”何令箭比她更想證明自己是否身處夢境當中,所以對她的條件非常有性趣。
“我希望法律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
“比如?”何令箭挑了挑眉。
“讓我家那塊土地的開發商停盤,工程下馬,主管負責人下台。還有,法院要對這個案子做出合理判決,這點小事你是否能辦到呢?”淩蘭等待他的答複。
“我不知道。”何令箭不得不看清,女人的報複心是何等強烈。
“那我等你答案,現在請你把我鬆開。”說實話淩蘭除了是為了報複以外,更多是想要證明何令箭是不是瘋了,在和她開玩笑,畢竟在現實生活中怎麼可能讓人相信他那套瘋子一樣的言論。不過不管一切是真是假,如果他的確可以履行所開的條件,就算是個騙局,也未嚐不是個好結果。她的人生不是已經跌到穀底了嗎,還有什麼好怕的,乞丐最不缺少的就是勇氣。
“陪我喝點酒好嗎?”何令箭一邊替她鬆綁一邊說。
“這是我的第一個工作嗎?”淩蘭低頭揉了揉手腕。
這個女人永遠都不會學會什麼叫懂事:“就因為你的這爛種個性,才會明明有理的事都變的沒理了,才會被人關。”
臭小子,在教訓她是嗎,好吧,看在他受的刺激也不小的份上不和他計較。
“先把你手裏那份東西撕了,白的、紅的、黃的還是彩色的我都陪你喝。”有那份賣身契在,淩蘭心裏總是不踏實。
何令箭痛快的把文件隨手撕個粉碎,反正就算她不認帳,相信以鷹叔那種辦事陰沉的老奸巨猾的個性,一定留著備份的。
“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手裏還有備份的,否則……”淩蘭的眼神讓人不敢直視。
“這是你對今後的衣食父母說話該有的態度嗎?”何令箭隻好虛張聲勢的吼回去。
“我以後會注意的,不過說到這裏,盡管我們都不相信法律的公正性,不過聊勝於無,為了彼此約束,我們是不是有必要重新簽定一份更完整的協議呢?”淩蘭在這種時刻,總是會發揮自己罕有的耐性與冷靜。
“我同意。”何令箭當然同意,這樣一來即使撕掉鷹叔手上可能有的備份文件,也不必擔心淩蘭會半路落跑。
“首先,剛剛所開的條件當然要全部注明。”淩蘭咬字清晣的直述。
“我會賴你的賬不成?好啦,你要寫的多詳細都可以。”何令箭在等著聽淩蘭還會有什麼諸多要求。
“另外你不能對我呼呼喝喝,羞辱降低我的人格,例如讓我給你端茶遞水之類。”
如何令箭所料,淩蘭還有諸多的條件要開。
“降低人格?端茶遞水會降低人格?那也是正當工作吧?”何令箭無法理解淩蘭的想法。
“也許我用詞不當,但是這是我的條件之一,反正那些事多的是人可以為你做,但是戰友可隻有我一個啊。不過相對的我會容忍你說話做事態度的……種種。”淩蘭慢慢推敲用詞,不要怪她想的太多,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難保何令箭這個小人心性的家夥會不會借機耍她,一想到他會對她作威作福,她就一頭的冷汗。
“戰友啊?我的態度有什麼不對嗎?”這個女人很拽哦。
“不可以無理限製對方自由,當然我會做好我份內的工作。”淩蘭不理會他繼續說下去。
“你先不要說了,讓我先說。說到態度,首先倒是你,絕對不許再像以前一樣對我冷嘲熱諷。”說到這裏何令箭不由抬頭看了看淩蘭的臉色,然後又加了一句:“至少不要讓我聽到。”
“同意。”對於他的幼稚,淩蘭可以接受。
“你剛剛一再說到了態度問題,那你的對我的態度才是最該注意的。”
淩蘭沒有開口,她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好說的。
“另外我想問個問題,你知道你的工作是什麼嗎?”何令箭如是說。
淩蘭無語了。是啊,她的工作究竟是什麼呢?她似乎還沒想過這個問題,隻知道這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所以想要馬上簽下它,現在東家這麼一問她竟不知如何做答了,相對的不知道是要做什麼又談什麼把工作做好。
“算了,你的條件我全部同意,隻要求你不準臨陣脫逃。”究竟讓她做什麼連何令箭自己都不清楚,事實上也真不知道能指望這女人做些什麼,他放棄再在這個問題上和她糾纏下去。
對於他的痛快,淩蘭愣了一下繼而一笑:“放心,我不會拋棄你的。”
“懶的理你,我去拿酒,你在這等我。”何令箭站起來,去拿酒。
在這段時間裏,淩蘭發現所在房間的隔壁是一個現代化的經典書房,她在那裏輕鬆的將剛剛兩人所說的種種要求,落到了字麵上。
“你的速度夠快的!”拿了好多酒回來的何令箭,看著被遞到麵前,淩蘭已經簽了字的合約,眉毛不自覺的上挑。
“簽吧,然後讓我們來慶祝一下。”
何令箭將好多見都沒見過的酒扔到床上,隨手接過筆,看都沒看就簽上了大名。跟著坐了下來,將合約扔給淩蘭,然後問:“你喝醉過沒有?”
“什麼?”隻顧著看合約的淩蘭,一時間沒聽清他在說什麼。
“你不會耍酒瘋吧?”何令箭不太放心的問。他已經夠煩了,現在可不想自找麻煩。
“放心,我的酒品可是和我的人品一樣好。”淩蘭拍胸脯保證。
“厚!”何令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丫頭還真是敢講,人品?她有那種東西嗎?
“最多也就是睡一覺吧?而且酒啊,這可是個好東西,它可以讓你羽化成仙。”看在合作關係的份上,不想和他計較他的輕視態度。
淩蘭拿起一瓶包裝異常夢幻的紅酒準備開始。是啊,她現在也急需讓自己麻醉,進入真正的夢世界,她好想休息一下。
“好吧,敬我的戰友,合作愉快。幹杯!”酒還沒喝,何令箭已經覺的有些暈暈的了,這是個好現象。
“幹杯!”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變的寂靜無聲,風從未關的陽台門吹進來,同時帶著月光駕臨,室內地上散落著空或半空的酒瓶,還有那份牽掛著兩人幼稚心性的合約。床上的兩人已經醉的不醒人事,根本感覺不到寒冷,彼此相依而眠。
兩人在夢境中逃避現實,清冷的月光下風仍在無聲的吹,吹冷了世界,卻吹不冷命運之神玩興正濃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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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蘭說什麼也沒想到何令箭這一睡就會是三天,這簡直要把淩蘭活活嚇死。三天時間裏她就隻能在旁邊幹著急,急的活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相反的大宅裏的人卻好像根本不進入狀況,隻是每天讓專人對何令箭的身體進行例行的檢查,其他的,就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對於在一旁問這問那的淩蘭就全當成是二氧化碳一樣的存在。這種態度實在讓人惱火,可是對於淩蘭此時的處境來說,她又能有什麼說其他的權利,唯一能做的也隻有等待。她就隻能挺直了腰,慢慢的等待。
所以當第四天,何令箭慢慢睜開眼看見的景象,讓他不由皺起了眉。
眼前那個坐在他床前,頭發淩亂,雙眼滿是血絲,眼神空洞茫然的家夥是誰啊?
“你醒啦?”淩蘭沒有想到這種情況下,她還會這麼冷靜的說出這三個字。
“喔!”對於眼前的這種詭異狀況,何令箭選擇靜觀其變。
“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淩蘭用力眨了眨幹澀的雙眼。
何令箭坐起來,慢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不由舒服的眯起了眼:“從來沒有過這麼爽的感覺,通體舒泰,連口水都是甜的,有新生的感覺。”
“沒什麼不對嗎?”淩蘭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不敢相信三天水米不進的人,狀況還會這麼好,反倒是她這個沒事兒的人渾身酸痛。
“沒什麼......哦,我......”
由於他的吞吞吐吐,淩蘭不由又把目光投回他身上:“什麼?有那裏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去叫人過來。”
“不用了,我隻是想去一下洗手間。”說著何令箭已經自行下了床,向冼手間的方向衝了過去。
“下次你還是不要喝太多酒了,你也許沒事,旁邊的人可是會嚇死。”對著他的背影,淩蘭自言自語的說。
忙著排泄廢物的何令箭根本沒聽到她說什麼。當他一身輕鬆的回到房間時,就看見淩蘭以可笑的姿勢半掛在床上睡著了。
淩蘭醒來時已是第二天中午時分了,當看到守在床邊看文件的何令箭時,她不由鬆了口氣,幸好一切不是夢。
“合約搞定了,現在我們一式兩份,這份就是你的了。”何令箭將合約交到淩蘭手上。
淩蘭隨手接過合約扔在一邊:“你好像不太一樣。”淩蘭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臉上。
“那裏?”何令箭不太明白她的話。
“水水的。”說著話,淩蘭伸手在他臉上刮了一下。
“你騷擾我!”何令箭誇張的瞠大了雙目,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
“那有,就是覺得你好像又變漂亮了。”
“注意用詞,不是漂亮是帥!”何令箭很用力的說。
“愛計較。”淩蘭不甩他。
“還有件事要和你說。”何令箭換了話題。
“什麼?”淩蘭並沒有太認真聽,隻顧著伸了個舒服的懶腰。
“你家的事解決了。”何令箭扔出一個重磅炸彈。
淩蘭的身體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僵在那裏,慢慢的扭回頭,嘴上什麼也沒說,隻是那眼神中不確定的熱切,卻讓何令箭不得不說的更詳細些。
“鷹叔剛剛來過,你的所有要求全部實現了,我剛剛給你的文件除了咱倆的合約外,還有一份是法院的處理決定,您可以看一下。”
淩蘭仍在持續的僵硬中,手上捧著何令箭塞過來的一疊文件,不知該做何反應。
“喂。”實在看不下去的何令箭伸手推了她一把,沒有人叫醒她,她八成要一直在那裏扮雕像。
隻不過他這一推好像起了反作用,淩蘭接下來的反應,讓何令箭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她那雙沙漠化嚴重的雙眼,竟有疑似淚光的景象在閃動,這樣的一個女人,這樣的一雙眼,竟也可以在有生之年得到淚水的滋潤。那張損人的利嘴,除了諷刺之外還可以發出這麼沒有意義的號啕聲。那個沒血沒淚的妖怪竟然哭了。天啊,是世界末日要到了嗎?
號啕大哭的淩蘭已經毫無形象可言,淚水鼻水早已混作一堆,可是她全然不顧,而且還愈發的肆意,哭到後來想是累了,竟慢慢的趴在床上繼續哭。
很想不管她死活的何令箭見她沒有停下的意思,不得不又湊了過來。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你那沙漠化太過嚴重的雙眼,可經不住如此大規模洪水的洗禮,讓它歇歇吧。”何令箭這也算得上是安慰吧?看在身為同一戰壕戰友的份上,伸手拍著她的背,為哭得已經有些岔氣的她順順氣。
“我,我......我......”淩蘭無法連貫表達自己的意思。
“好了,我知道你很激動。”何令箭繼續為她拍背。
淩蘭用力的搖頭:“我......我......”
“我知道,你很開心,終於出了一口氣,這段日子的委屈也算出頭了。現在賠償文件和你想要的法院處理決定都在你手上,想要的都得到了,你就不要哭了好不好?”不想讓她再在那裏“我”起來沒個完,何令箭索性一次替她說完。
“哇!”的一聲,沒想到這回淩蘭哭的更大聲了,用力的抓著何令箭,順帶的也把眼淚和鼻水搞了他一身。
“喂,喂。”本來就有些輕微潔癖的何令箭頓時有些手忙腳亂,不過在看到,那個此時己把雙眼哭的跟核桃沒什麼區別的女人,充血的雙眼中那疑似感激的情緒後,他也隻能歎了口氣,張開雙臂把她擁入懷中,無意義的拍著她的頭,此時也管不了什麼髒不髒了,不知為什麼被她這一鬧,心裏沒來由的安定了不少,隻是不知覺間為什麼自己也想要哭上一場呢?
“我……我想說,我們的合約到此為止吧。”淩蘭終於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全了。
“啊?”這回輪到何令箭開始扮僵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個人僵在當場。
整個世界好象都定住了,淩蘭慢慢直起腰來,看著何令箭,眼裏慢慢多了一抹無奈和堅定的情緒。
“我開玩笑的。”淩蘭用手胡亂的抹著眼淚,破涕為笑。
何令箭抬起頭,盯著她:“這種玩笑不能隨便開,如果我告訴你剛剛和你說的一切都是玩笑,你做何感想?”何令箭的聲音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
淩蘭的表情變得沉重,伸手抓住他的衣領:“這一點都不好笑,如果是真的,死我也要拉個墊背的!”
相反,何令箭的表情開始變的異常輕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同理,你也不要想在搞定一切後甩掉我這個戰友。就像你說的,死!我也要拉個墊背的!”
這就是所謂的戰友,兩個人同時露出了陰測測的笑容,這輩子他們誰也別想甩掉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