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章暗潮15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916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100。前奏9
    “老妹兒,ze樣兒整帶勁不?”
    “我還得誇你咋滴?憋吱聲,接著整!”
    “老妹兒,ze樣兒整帶勁不!”
    “大哥你手藝真好,按摩的力道剛剛好!”
    “哎呀大哥你按的老妹可美了,再整兩下,就稀罕這股勁兒。”
    “嘎嘎帶勁啊!接著整!”
    “哎呀!哎呀!帶勁嗷!”
    “老妹挺吃勁兒啊!”
    “大哥你老能了,下次還找你嗷。”
    大戰後的賢者時間,妖精打架呼呼喘氣的聲音同寒風一起,刺透漏風的窗扉,鑽進男孩的毛孔。
    “下次再刺撓疲勞需要按摩的時候,記得跟哥說嗷!”
    “得嘞!”
    短暫的關門聲過後,雜亂的走廊裏空無一人,偶有夜間出來覓食的老鼠翻倒垃圾的窸窣聲。
    這座偏遠山城裏的筒子樓裏住著三六九等身份地位雜亂不分的江湖人,年幼的柳濁燈在昏暗逼仄的房間裏等著當驅魔師出任務卻久久未歸的柳燕水回家。
    自從父親出軌義姐,他們帶走了家裏所有的錢還不夠,家裏的房子也被抵押,拿去銀行貸了一筆天文數字的錢款後,他們一起私奔了,至今音信全無……
    柳燕水帶著年幼的兒子不得不搬離許洲主城的高檔社區,來到這個租金低廉的偏僻山城過活。
    咚咚咚,一陣熱鬧的敲門聲響起。
    見無人應答,門口高大健壯長相英俊非凡的男人,也不氣,自來熟的說:“小孩兒,沒ci飯呢吧,熱得大菜包子,白菜大蔥豬肉餡的,老鼻子香了,一咬滋滋冒油呢,給你擱門口了嗷!”
    等到隔壁的門落鎖,柳濁燈鬼鬼祟祟的拉開門,迅速的撈起包子,塞進嘴裏,狼吞虎咽中不忘關門掛鎖。
    隔壁操著奇怪口音的男人叫邱祈水,是個媚邪體和鬼怪私通的產物,就是在異族裏也是血統肮髒非人非妖的邪物,地位低賤得很。
    一出生就被扔進祈水河裏,幸而命大被個窮道士給撿了回去。
    在少年時,窮道士下山除魔衛道,與邪祟同歸於盡,就剩個到處漏雨漏風的破道觀和孤苦伶仃的邱祈水。
    外地的開發商,勾結本地官員,強拆了道觀,說是要建度假別墅。
    不過後來開發商卷錢跑了,官員貪汙進去了,度假別墅建了一半爛尾了。
    被拖欠工資的工人,鬧過,鬧了也沒用,凡世間多了些不了了之的事兒。
    到處飄零的邱祈水最後隻能在山下的貧民窟裏落腳。
    這些事都是他們剛來這裏沒多久,到處找棲身之地,正巧在逢魔之時,搭救了被邪祟侵害的邱祈水後,他一路喋喋不休的倒出來的豆子。
    為了生計,邱祈水白天做豆腐賣豆腐,晚上脫衣服搖屁股賣豆腐。
    他手藝好技術佳,物美價廉,來他這兒吃豆腐的人很多。
    三教九流,男女不限。
    吃飽了,柳濁燈裹緊被子,胃裏暖和,人也昏昏沉沉的。
    迷糊中,他聽到碎嘴子又自來熟的男人在磨豆子,冬天的太陽起得晚,他們睡得也晚……
    夜晚林間雪地上,月光撒入林中影影綽綽,林中傳來嘿嘿嘿的笑聲,跟人陰笑一樣,真是能把人嚇夠嗆。
    是地杵子的聲兒,黃鼠狼的叫聲兒,它們還是很聰明會學人聲,都是扒著墳或者墓碑發出哭的聲音,把人嚇跑,故因此得名。
    即使有人解釋,不知情的人也很害怕,但有膽大看見過,到處找人說,時間長大家也都不害怕了,後來,更是習以為常。
    可是現在動靜兒,柳濁燈感到奇怪,一片熟悉的哭叫聲裏摻雜了一段不似人聲的笑聲,又不像鳥叫又不像狼嚎,說不得是那隻地杵子,叫錯調了,一聲接著一聲,他聽得心煩得很,一個激靈突然醒了……
    不對!
    柳濁燈猛得坐了起來,轉身望向窗外,破魔時刻,遠遠看見一個人影,腿都快掄出火星子了,騎著裝豆腐的板車,一騎絕塵的打個彎又轉了回來。
    鑰匙一拔,五橫九拐得奔著門裏來。
    門口石階地滑,又拱出一個地包,一出溜,人影往地上一鋪,想爬到上麵滑下來,爬的時候複又雙手一滑,人影,砰!腦門一個大包。
    柳濁燈無奈,這人又是被邪祟給纏上來了……
    男孩嫌棄的往自家門口走去,輔一拉開鏽跡斑駁的破門,邱祈水正巧半跪半爬的撞進他懷裏……
    “小孩哥!救命啊!”
    真是好大一個包!這是摔挺重的,慢慢下去會變紫,然後變黃,想要好,反正得挺長時間,慢慢緩著吧!
    “頭角崢嶸,日後必成大器。”
    “啥?”
    “前額隆起乃福相。”
    說完,柳濁燈轉身進屋開燈。
    邱祈水坐在木竹凳子上,渾身打著擺子,驚魂未定,思緒萬千。
    “經常來我這裏買豆腐的小媳婦,以前病了沒來,今天卻來了。”
    “哦,大病初愈就來照顧你的生意,難道不是好事兒。”
    柳濁燈接了一杯冷水,本想倒杯熱的給他,可是燃氣早停了,因為欠費。
    “可是她沒了,人沒了……”
    “……”
    “我今天能不能跟你睡啊。”
    “不行。”
    “我害怕。”
    “不行。”
    “不睡床,我就在窗邊打個鋪蓋就行。”
    “……”
    午夜,寒風呼嘯,聽一陣妖魔鬼怪叫,那真是有哭有笑,北風跟著一叫,那叫一個慘。
    “小孩哥你睡……睡著了嗎?”
    “睡著了。”
    “你聽沒聽見什麼奇怪地動靜。”
    “沒有。”
    “聊聊天,我睡不著。”
    “不聊。”
    “誒——!我就知道我當初拜在合歡宗門下就不是正確的選擇,除了采補之術,啥也不會。”
    各大宗門氏族外門底層子弟,是接觸不到什麼修煉功法的,秘籍什麼的想都不要想,想要修煉就要向交錢上供,換取功法符籙,沒錢=沒戲!
    “那道士什麼都沒教你?”
    “……沒來得及。”
    “……”
    叮咚,門鈴響了,滋啦的雜質電流音劃破濕冷的空氣。
    邱祈水渾身一激靈,剛想應和,複一想不對啊……
    “明天早起該去買隻大公雞,公雞血破邪。”
    “迷信。”
    緊接著響起了敲門聲,咚咚咚的聲音,越來越大,發展成了撞門聲。
    門鎖哢哢哢作響。
    邱祈水篩糠一般,問:“這門快被撞開了。”
    “門上有符咒,邪祟進不來,睡覺。”
    果真,門外漸漸沒了動靜。
    邱祈水膽戰心驚的有躺倒在枕頭上,將被子蒙過頭頂,被窩一熱,他迷迷糊糊就著了,不知過了多久,他身體一抖,激靈醒了,窗外有月光打進來,銀紗灑進了陋室,地板上有一片陰影在輕輕晃動。
    怎麼這麼冷啊?
    不經意間轉頭,舊窗上爬著一個人,女人,麵色蒼白,耷拉著脖子,枯槁的四肢緊緊地扒在窗框上。
    一股寒氣,直衝邱祈水天靈蓋。
    衛生間,有水聲,滴答,滴答……滴答……
    邱祈水哆哆嗦嗦,牙齒打架。
    哢噠,哢噠,窗鎖一點點打開,吱呀——窗戶一點點自動拉開。
    邱祈水短暫驚叫,突然竄出被窩,一聲刺耳的嚎叫劃破夜空。
    柳濁燈被他夾在腋下,奪門而逃!
    一路急風卷到一樓大門,門鎖緊閉,怎麼著都拉不開。
    男人急得滿頭大汗,嘴裏急急念叨:“怎麼打不開啊!打不開啊!!!”
    背後哢噠,哢噠有人下樓,木質的樓梯咯滋,嘎滋的亂響。
    邱祈水一回頭,看見一個女人被樓梯上的雜物絆倒,仰麵朝天倒滑下樓梯,一路叮鈴哐啷,直到樓底門廳。
    男神渾身篩糠,一串鈴鐺從他身上抖落在地,發出叮鈴脆響。
    完全醒過來的柳濁燈,定睛一看,竟然是引魂鈴!
    “你是這城裏的引路人!”
    “……是……是。”
    “那你跑什麼啊!人家是來找你引渡的!”
    “我怕鬼!”
    “……你夾得太緊了,我動不了了!”
    “我害怕啊!”
    邱祈水一副窩窩囊囊不敢往地上看的樣子,讓柳濁燈徹底無語了……
    地上的女人扭動身體,慢慢站了起來,腦漿順著她的鼻孔耳孔緩緩流出,她抬起雙手,將摔歪的腦袋慢慢掰正。
    哢噠,哢嗒,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響動聲讓邱祈水一屁股坐地上了。
    “姐們……饒命啊!”
    “大……大哥……還你錢。”
    那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
    女人抬起手,紅色的壽衣明顯不合身,太過寬大,袖子遮住了她的手,隻露出指肉模糊,指甲髒汙劈開的手指。
    “不用客氣!不用還了!我不要了!”
    邱祈水將頭埋進褲襠,渾身冷汗。
    “還你錢……”
    “不要了……”
    “豆腐錢……”
    “讓你白吃,讓你占便宜!”
    “還你錢……”
    “真不用!”
    “還你錢……”女人就像複讀機一樣,舉著手。
    “都說不要了,姐們你怎麼這麼倔強呢!”
    反反複複,又幾次來回。
    最後,柳濁燈受不了,一記符籙淩空而出,穩穩的貼在女人的額頭,登時,便將她定住。
    給了邱祈水一記肘擊,從他懷裏掙脫。
    邱祈水挺能忍痛的,之前試過。
    現在感覺……怎麼說呢,過度的恐懼加上突如其來的一記肘擊,讓他感覺,筋骨被錯,開且強製往不該有的方向撕扯,酸得腳都軟,比如金庸老爺子寫的分筋錯骨手就挺合適他現在這種疼的。
    剛穿越過來之前,還誌向遠大來著,經過生活的毒打,就……當個普通人吧,擺爛有什麼不好?
    “這城裏繼任的引路人,聽說是很厲害的角色……”
    這副丟人的窩囊樣子!
    換成上一任直接從城東打到城西,再從城西打到城東,又從城東打到城西,最後直接把城西打成城東。
    “可不要亂說,我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這個水平,你要多反思一下自己偏聽偏信道聽途說……”
    “……引魂入鈴,你倒是去啊!”
    邱祈水屁股被踹,從地上一個咕嚕,趔趄到女人身前,晃動鈴鐺,魂鈴動,魂魄離體,一片聖潔柔光中鈴聲在輕輕響動,奏著人生路上最後的挽歌。
    真的很疼,胸口就像是年少時大腿下側被地痞拿刀豎著劃開,然後還放蟑螂咬一樣,那種疼痛順著整條腿爬上脊背直接充滿全身,真的特別疼……
    邱祈水知道她過得苦,被家裏人給弟弟換彩禮,十來歲就嫁了,她老爺們一個月隻給她幾百塊家用,月底時常見她在菜市場撿菜販不要的菜葉子,買他的豆腐都時常賒賬。
    沒想到……沒想到啊!
    因為多年沒有生孩子,那個畜生竟然叫來親戚埋伏在她做工回家的路上,拍喜……
    一群人,招招致命,她躺在床上痛叫了一天一夜……
    就像落入狼群的小羊羔子……
    柳濁燈就看著邱祈水,男人突然不哭了,抬起手慢慢的將女人寬大地位袖袍挽起,枯瘦的手臂上,遍布傷痕,模樣可怖。
    他拿起掌中的幾枚錢幣,自言自語道:“我去蒿裏山走一趟,一會兒就回,勞煩小孩哥你陪她一會兒,她是個好人,也很喜歡孩子,不會害你的。”
    “你不是怕鬼麼?蒿裏山可都是鬼。”
    “她這輩子遇到的都是畜生,家裏拿她換彩禮,嫁過去生不出孩子就被人拍喜……這身不合身的喜袍也是為了配冥婚能要上價……”
    “都是老顧客,我合該為她走一遭,送她最後一程。”
    邱祈水轉動門鎖,大門應聲而開,門外乃異界之境,銀光彩蝶迎人,路邊懸停燈籠引路,遍地曼珠沙華,火紅如烈焰。
    柳濁燈看他關門,室內寂靜一片。
    他踮起腳尖去撩動黃符,又撩起女人的衣襟,怔愣了半晌,緩緩抽手。
    “滔天罪行,累累冤罪,法不責眾,那便以直抱怨,有仇報仇。”

    作者閑話:

    喜歡支持一下!
    收藏,打賞,推薦,一條龍!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