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夥坐上車後就一直在發呆，也不懂在想些什麼。窗外的風獵獵地灌進來，把他的頭發吹亂成一片，他隱匿在發絲中的表情有些沉悶，又有些落寞。
    蘇辰放了一首舒緩的曲子，然後笑著問：“心情還是不好？”
    “沒什麼。”淩羽不冷不熱地答道，口氣裏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是因為剛才那個小胖子？”蘇辰又繼續問。
    “他有名字的，他叫許非。”小家夥冷哼了一聲。
    “許非啊。”蘇辰點了一下頭，若有所思地問：“那你們是朋友麼？”
    “他才不是我朋友！”淩羽回頭朝蘇辰翻著白眼說：“我最討厭他了，他總是欺負我。”
    “是麼？”蘇辰頗帶玩味地解釋道：“那大概他是喜歡你吧，因為想要更多的被你關注所以才會欺負你啊。”
    “你胡說什麼？！”淩羽怪嗔地叫了一聲，隨後小臉隱隱泛起了一片紅暈。
    這樣的表情還真是可愛，蘇辰心情大好地說：“不如我們出去兜一圈吧。”
    “幹嘛？”淩羽很快又恢複到了小一號的撲克牌臉。
    “怎麼，你還怕我把你賣了啊？”蘇辰側頭瞥了他一眼，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胡亂地揉了揉他的頭發說：“你要多笑笑，別整得跟你爸似得，小孩就該有小孩的樣子。”
    “什麼樣子？”小家夥前額的劉海有些長了，被蘇辰這麼一揉都遮住了眼睛，他不客氣地拍掉了蘇辰的手，把頭發往邊上理了理。
    “嗯……就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以撒嬌也可以任性，這些都沒關係，你不用刻意去忍著，你需要大人的保護懂麼？”蘇辰快速打著方向盤，把車子拐了個彎。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是個大……”淩羽正要反駁。
    “記住，你不是大人。”蘇辰立刻打斷了他：“你最多隻是個小大人。”
    “……”淩羽撇撇嘴也懶得去爭辯這些，他又無聊地望向了窗外。
    其實蘇辰可以理解他的心情，沒媽的孩子有多孤獨他比誰都明白，而淩默的工作又一直很忙，說實話帶個孩子也確實不易。他腦海裏突然冒出了一些畫麵來，那些自己以為早就被遺忘的過去，原來從未消失，一直狠狠地紮根於記憶深處，這種感覺十分複雜，簡直就像在麵對曾經的自己一樣。
    “我帶你去個地方吧。”蘇辰邊說邊探出頭，朝路邊望了望。
    “去哪兒？”小家夥疑惑地問。
    “已經到了。”他利索地把車停了下來，淩羽磨蹭了半天才從後車座裏出來，蘇辰以為小家夥是怕他爸會責怪，於是很自信地打著包票說：“你不用擔心你爸，有我罩著，他不敢拿你怎麼樣。”
    “……”蘇辰這副傻樣讓淩羽是徹底無語了，他甚至連笨蛋都懶得去吐糟了。
    淩羽一下車就看見了藍調格外醒目的招牌，透過寬大的落地窗望去，這會兒裏麵的人不是很多，稀稀落落地挨著窗邊坐了幾個。
    在他的印象裏，有錢人不都應該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整天都擺著一張臭臉的人麼？因為許非就是這樣的，每天都被一群人跟著，像個小皇帝似得到處耀虎揚威。不像這個家夥，他看上去應該也很有錢吧，既然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為什麼還要這麼費勁心思地來討好自己呢？還真是個宇宙第一大笨蛋啊，可是這個笨蛋卻在自己心裏悄悄地種下了一顆溫柔的小種子，好吧，淩羽承認，他現在已經沒那麼討厭這個人了。
    進去後，蘇辰特地點了一份淩羽愛吃的慕斯蛋糕和布丁，他自己則簡單要了一杯美式咖啡，本來是不想點的，不過似乎就這麼光坐著也挺尷尬的。其實他一般很少喝外麵的咖啡，畢竟那些都不太正宗，根本就喝不出什麼醇厚的味道，他家裏就有一台進口的咖啡機，那是揚帆大老遠從德國帶回來的。
    淩羽沒想到這人會帶自己來藍調，而且還點了他最喜歡的蛋糕。他望了望桌上的甜點，又望了望蘇辰，心頭突然湧出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我聽你爸說，你最喜歡吃這家的甜品。”蘇辰抿了一口咖啡，還好，味道不是很怪。
    ——對了，就是這個！
    淩羽盯著蘇辰，麵色古怪地問：“你好像很在意我爸？”
    蘇辰驚了一下，嘴裏的咖啡差點就要下意識地噴出來，他忙用力往下一咽，結果還是被嗆到了，他低頭猛咳了兩聲。是自己表現得太過明顯，還是現在的孩子都這麼早熟？
    蘇辰的這種反應簡直就是不打自招，小家夥也更加確定了心中的疑惑。他麵無表情地斜著蘇辰，眼神裏充滿了試探，看得蘇辰不禁有些心虛，忍不住習慣性地用指尖去扣桌麵。
    “你怎麼會這麼覺得？”蘇辰清了清嗓子問。
    “這還用說嘛，你最近老往我家跑，還去跟蹤我爸，你又說不喜歡方老師，所以你該不會是……”淩羽說到這裏，表情突然一怔。
    “啊……你怎麼不吃啊，是不合胃口麼？”蘇辰忙岔開了話題，這孩子的眼睛也忒毒了，蘇辰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了。
    淩羽低頭挖了一塊布丁，然後放進嘴裏嚼了兩下，眉宇頓時就舒展了開來，整個臉部的輪廓也不再那麼緊繃了。因為吃到了自己喜歡的東西，所以忍不住會露出這種表情，這樣看上去才像個正常的小孩啊。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去找你爸？”蘇辰觀察著他的反應，試探地問。
    “因為我不想太特殊。”小家夥涼涼地答道。
    “特殊？”蘇辰起先還沒聽懂。
    “要是有兩個爸爸一起吃飯逛街牽手不是很奇怪麼？”他白了蘇辰一眼。
    “呃……”蘇辰抽搐著嘴角，都不懂該怎麼去回應他了，當時那表情簡直尷尬到不行。
    “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的，反正喜歡我爸的人那麼多。”小家夥冷靜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已經習慣了應付這類事件。
    這下蘇辰的臉色直接由紅轉青再轉紅，一路變了幾番，就跟發生了化學反應似得。兩個男人在一起奇不奇怪那都已經是後話了，但是從一個孩子嘴裏聽到這樣的話，那種心情簡直都無法形容，蘇辰當時就恨不得直接打個地洞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