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對方已經連續問了兩遍，都說警察的脾氣不太好，也真是難為了他這副好耐心。
    這人看上去很年輕，雖然板著臉，表情卻不似其他警察那樣古板嚴肅，反倒有股陽光的氣息，幹淨純粹，估計也是剛畢業分配進來的。蘇辰看著他，微微有些走神，突然想起大學時期，那年的自己揚帆還有寧夏，同樣擁有這麼一張朝氣蓬勃的臉，無憂無慮任性妄為。而如今彼此早已褪去稚氣，卻反倒變得懦弱膽怯，甚至都越發不了解彼此。
    “你倒是說句話啊？”小警察一直保持著握筆的姿勢。
    “恩？”蘇辰回過神來，快速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夾問：“你叫王讓？”
    “不是我的名字，我是在問你的。”他有些頭大地說。
    “哦。”蘇辰散漫地應了一聲，把頭轉向了右邊的淩默說：“問他，他知道。”
    小警察既尷尬又無語，敲著桌子提醒道：“你給我好好配合！”
    “我沒有不在配合啊。”蘇辰一臉無害地說。
    “蘇辰，這裏是警局，你稍微注意一點。”他們的對話，淩默從頭聽到尾，終於忍不住投過來一記冷光。
    “你看，我都說了，他知道我的名字。”蘇辰揚起嘴角，這會兒笑得跟個狐狸似得。
    王讓總算在記錄本上寫了兩個字，他又繼續問：“年齡？”
    “話說你今年多大了？成年了麼？”蘇辰很感興趣地把頭湊了過來。
    眼下這情況，真不知到底是誰在被誰審問。小警察很無奈，他努力繃著臉，好讓自己看上去更有魄力一些。
    “別這麼嚴肅，不適合你。”蘇辰挑眉說。
    “哈？”王讓苦著臉，凶也不是笑也不是，表情反倒變得很怪異。
    “說了這麼久，我都口渴了，淩警官你忙不忙，麻煩你幫我倒一杯水。”蘇辰笑眯眯地側過頭，看似詢問，卻是用的命令的口氣。
    淩默隔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他看著蘇辰，既沒有拒絕也沒有回應，就跟沒聽見似得。
    “哎，還說警察是人民公仆呢，現在連喝口水都這麼難。”蘇辰長籲短歎地說。
    “算了，我去倒吧。”王讓看著他們兩個僵持不下，終於做出了退讓。
    “那怎麼行？”蘇辰忙一本正經地阻止道：“你不是還要問話，還要做筆錄的麼？”
    小警察被他說得啞口無言，總之正理歪理都在他那頭，虧這人還好意思說，明明從頭到尾就一直都沒在好好配合。
    “我嗓子有點疼，說不出話了。”擺明了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簡直就跟個無賴似得。
    淩默被他吵得頭疼，王讓又是新來的師弟，因為和他畢業於同一警校，所以隊長就直接分配給了自己，結果上任沒多久，就讓他碰到了蘇辰這個燙手的山芋。最後他還是站了起來，迅速倒了一杯水，迅速放在了蘇辰麵前，又迅速坐回了位置，前後不過一分鍾。
    其實蘇辰挺佩服他的，淩默的忍耐力相當好，即使被逼到忍無可忍，也一樣可以保持著冷靜。他嘴邊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雖然是平淡無奇的水，卻讓他的心情變得大好。
    “水也喝了，可以繼續了麼？”小警察耐著性子問。
    “29歲。”蘇辰喝著水，含糊不清地答道。
    “家裏還有什麼人？”一個問題幾乎要花上十分鍾，簡直比長征還困難。
    “調查戶口呢？”蘇辰放下紙杯，斜視著他問。
    “你隻管回答就是，這些都是最基本的問題。”小警察感覺自己被折磨得都要崩潰了。
    “你確定要知道？”蘇辰原本想低調一些的。
    “少廢話，讓你說就說。”對方再好的耐心，此刻也被他耗光了。
    “要說起來我家還挺複雜的，我有兩個爸，你想知道哪個？”蘇辰一臉為難，幹脆拋出了一個選擇題。
    “你嚴肅些，不要真當我好說話。”王讓以為他又在戲謔自己，忙瞪了他一眼。
    有句古話叫“不見棺材不落淚”，正適合眼下這情況，蘇辰聳聳肩問：“那蘇萬裏你認識麼？”
    足足愣了一分鍾，小警察才冒出了一句：“誒？”然後他嘴巴越長越大，那樣子都恨不得能吞下兩顆雞蛋。
    蘇萬裏是什麼人，就算沒見過世麵的小孩都知道，他可是臨川市的風雲人物，六方集團的董事長，而六方集團又是推動整個臨川經濟發展的龍頭企業。蘇萬裏不僅家世龐大背景複雜，據說跟市長揚鵬也有過硬的交情。
    蘇辰？蘇萬裏？真的假的？！
    該不是同名同姓吧？他握著筆頭的手僵住了，狠狠調整了一下呼吸，這才歪歪扭扭地寫下那三個字。
    他這表情把蘇辰給逗樂了，估計再告訴他自己的幹爹是市長，怕是他都要哭出來了吧。
    小警察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出師不利啊，剛分配過來，就讓自己遇上了這麼個刺兒頭？
    “怎麼樣，口供錄好了麼？”淩默剛出去了一下，回來就瞧見王讓那張比苦瓜還難看的臉。
    “還在錄，不過……”他有些吞吞吐吐。
    淩默見狀又瞥了一眼蘇辰，蘇辰忙一臉無辜地解釋道：“我發誓，我什麼都沒對他做。”
    他又拿起記錄本看了看，目光稍稍定格了會兒，很快就恢複了平靜。這男人果然腦子缺根筋，知道了自己的背景，也不怕明天他飯碗不保。
    “你還有什麼要問的？”蘇辰這會兒倒是格外配合了。
    “我——”這下王讓說不出口了，難道還要直接問他為什麼去嫖娼？
    “既然沒了，那我還有事要和你們淩警官聊。”說完他就迅速轉移陣地，坐到了淩默對麵，動作那叫一個快。
    王讓煩躁地盯著那記錄本，就你這後台，誰他媽還敢繼續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