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思從小就聽不到聲音。
    聽不到聲音，亦然不會說話。
    家裏人將頑思當做累贅，即使他是家裏最小的男丁。
    頑思五歲時，村裏來了一個雲遊道士，用五兩銀子將他買走了，頑思離家的時候，一步一回頭，卻始終沒有看到那扇門裏有人出來。
    心灰意冷的頑思跟著師傅入了道門斷了紅塵，師傅花費八年時間教會了他說話，卻不肯動用法術一瞬間將他的耳朵治好，看著師傅的嘴唇，他說學道之人隻需要貫徹大道，聽不到塵世的紛擾是好的。
    頑思不知道什麼叫做大道，隻能使勁瞪大眼睛看師傅的嘴唇動著，說著，再將繁瑣的字在心中拚湊成話，那一篇篇亙長的經文，頑思記得很辛苦。
    一字一句，一行一篇，翻過光陰十五年，頑思二十歲的時候，師傅帶他去除妖，富貴人家，笙酒夜歌，深情公子癡情妖。
    頑思站在旁邊，看著師傅把她打回原形，看著深情公子由情變恨，恨不得讓她死，花妖跪坐在地，絕望的望著公子，她腿上長出的根須齊聲而斷，眼淚砸在地上，也砸在頑思的心上，頑思覺得耳朵好疼。
    拿著富貴人家給的銀子，師傅笑得很開心，意外的給頑思買了一包鬆子糖。
    那一顆顆鬆子糖，一下甜進了頑思的嗓子。
    第二次與師傅出去除妖，頑思的耳朵疼了一天。
    第三次與師傅一起，頑思的耳朵出了血。
    師傅摸著頑思的頭，說了一句你耳根子軟，他日不要輕信別人話。
    頑思點頭。
    以後，師傅再也沒有帶頑思出去過。
    頑思再出去的時候，是給師傅收屍。
    望著躺在地上，死在妖怪手裏，已經冰冷的師傅，頑思哭了。
    那悶在胸膛，悶在嗓子裏的哭聲震得耳朵生疼，頑思也終於明白他的耳朵為什麼總是疼痛難忍，因為有人在哭，是真的在哭。
    頑思背著師傅，一步步走回了道觀。
    安葬了師傅，頑思便隱居深山，常伴青山綠水，再無涉世。
    可是，頑思的耳朵依舊很疼。
    是誰在哭？是誰一直在他耳邊哭？
    是夜，疼醒的頑思出了門，在一竹林中遇到了她。
    月光如水灑落在地，她滿臉淚痕，望著頑思哭，一直哭。
    頑思的耳朵疼，很疼。
    頑思問她為何哭，她搖搖頭不說話，頑思問她為何孤身隻影，她指了指頑思，搖搖頭沒有說話。
    頑思便把她帶回了家。
    剛剛踏入家門，一把寒刃穿心，頑思望著胸口紅豔豔的血，卻笑了。
    “我一直在等你，”他說。
    “你知道我是誰？”
    “是啊，”頑思眯起眼睛，似乎看到了華燈下翩然起舞的花妖，那一顰一笑，刻在心頭。“”你與她，像極了。”
    “既然你都知道，那為什麼還要帶我回來？”
    “因為……你似乎哭得很難過……”
    花妖的手一抖，寒刃落地，頑思也倒地，沒了生息，鮮紅的血流落一地，她撲通跪到地上嚎啕大哭。
    三年後，有人經過此地討水喝，開門的卻是一個又聾又啞的姑娘。